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劇場工作者與藝術家陳侑汝 快樂與好奇,帶我走得很遠

陳侑汝 (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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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研究所主修劇場導演,卻也涉足新媒體與裝置藝術創作,對陳侑汝來說,「快樂」與「好奇」是她一路探索藝術的主要動能,一路玩,一路做,無形中積累了美學觀察與導演能量,也漸漸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藝術語彙;若將這些語彙整理為幾個關鍵字,那應該是:土地,環境,與空間。

北車寫作計畫

即日起~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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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侑汝的自我介紹裡,多會出現一行字:「劇場工作者與藝術家」。

她在北藝大念導演,亦曾於布拉格藝術學院念了一年的新媒體(New Media),所以她的作品確實不限於劇場表演範疇,過去多有裝置藝術的展演經驗。但何以劇場工作者無法包容進「藝術家」的詞彙裡面?陳侑汝回答,不是不能,但這麼做是為了提醒自己,「無論是劇場導演,或者是純藝術工作,兩種身分都蠻好的,特別提及『劇場工作』,是希望自己能夠時時用一種比較旁觀的角度去觀察整個生態與環境,這樣我才能持續吸收與學習。」

導演經驗豐富的她,現在仍會想起早期當導演助理時的經驗,她說:「成為助理是非常有趣的事,你不用真的下決定,而是去協助人下決定,再把某些事情記錄或整理完成,在這樣的狀態下,有時候更能看清楚那個人的創作可能會是什麼,也能更清楚地看見作品的改變。」

分明置身其中,卻彷彿旁觀一切。陳侑汝的旁觀並非漠視,而帶著一種冷靜的從容感。或許是因為這樣,本次臺北藝術節的《北車寫作計畫》系列作品,她一口氣攬下了三齣導演工作,與三組不同的編劇、演員合作,卻能激盪出截然不同的風格火花。

單純覺得快樂

當初獨自從高雄來北藝大應考,第一年落榜,第二再戰,目標皆是與戲劇有關,然當時卻不敢說自己真看過什麼大戲。「我大學以前的成長背景多跟藝術相關,國小念舞蹈班,國中念美術系。」她推測應該是受熱愛藝文的父母薰陶所影響,但實際上當時做這些事情都沒想得太多,也談不上什麼夢想或抱負。

「只是單純覺得快樂。」陳侑汝說。

大學以前,志願比較像是刪去法,刪去不擅長的科系,嘗試自己尚有把握的那條路,而其中最要緊的一件事情,就是快樂。「當初決定要去布拉格當交換生也是,總覺得在目前的環境裡好像無法再有新的刺激,所以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出發前,她腦袋裡想得都是要「好好地玩」,「之前上台北念書的時候,也只是想說要離家遠一點。」並且強調「我去布拉格的時候也沒想說要把自己的創作推到什麼極致喔,完全沒有,就只是想到那裡看看一些有的沒的。」

雖是這樣說,但陳侑汝像是一不小心就會把事情做得太認真的那種類型。而她也確實在新媒體嘗試到不同的藝術領域,有別於國內戲劇系多演繹經典文本趨勢,新媒體的學習則是要她從零到有產出一件作品,她必須在巨大的空白中尋找自己的問題意識,並且想辦法將之聚焦為某種可見可感的作品。

她一路玩,一路做,無形中積累了美學觀察與導演能量,漸漸找到了屬於她的藝術語彙。若將這些語彙整理為幾個關鍵字,那應該是:土地,環境,與空間。

人與土地的關係,以藝術回應

離開故土,才真正發現每個土地的氣味都是不同的。布拉格的遠行是一個發現,而2017年陳侑汝出訪日本秋吉台國際藝術村駐村則是另一次生命中的轉捩點。

「駐村的環境跟都市的狀態非常不一樣,那裡原本是一個觀光勝地,後來人口漸少,整個日本又慢慢走向老年化,可以感受到世代明顯的斷層。」隨著自己年紀漸長,陳侑汝開始意識到,人與土地的衰老狀態或許是比肩齊行的,「總覺得,說不定在未來我也會面對同樣的問題。」

然藝術終究不是答案的交付者,而是直面這些疑問的角色。

陳侑汝將當時的體悟寄託在土地上,「以異地人的狀態在這個環境裡,會感受到很多不同的事物。」她說,比方說空間、比方說空間之於人的連結性皆然,「土地比較像是在這個地方生活的人所產生出的不同連結,當人移動到某個地方,周遭給予的環境,無論是聲音或是空氣中的風、甚至是擺設的改變,都會讓我們聯想到琪他的經驗。」

而她觀察空間的感受又不僅限於視覺層面,陳侑汝提到自己相當在乎聲音的質感,「駐村的時候,和許多藝術家在一起吃飯,其中一位日本人非常喜歡蒜頭,吃飯一定要磨蒜頭來配,當時他坐我旁邊就開始在磨,我忽然覺得那個磨蒜頭的聲音,跟前些日子我們去看燒山祈福的聲音很像。」她說自己當場就把手機拿起來錄,後來回放來聽,感覺就像抽掉了視覺以後、以聽覺的感受讓腦海裡的記憶與另一個空間相連。

她以此回探土地的意義,又或者說,以此回望人們生活過的痕跡,如何鑿刻成環境的樣貌。

陳侑汝 (林韶安 攝)

分分秒秒的執著

此般細膩的觀察與實作,也引領她的導演風格呈現多樣面貌。

本次於臺北藝術節的線上作品《北車寫作計畫》系列,她擔當了三齣戲的導演:《天龍!萬歲!》、《魔法盒》與《洞》,然若無明說,恐怕不會發現這是出自同一位導演的手法,三者各有聚焦不同亮點,風格迥異。

對此,陳侑汝說可能因為她真正在乎的還是不同演員的質地,「表演者被放在舞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重要。我習慣會先知道每一個演員的習慣是什麼,接著再配合劇本提出想討論,讓到時候的情感表現上更濃縮。」對於分分秒秒的執著,亦是她藝術風格的一種。

自駐村的拼貼影像開始,乃至疫情到來、使諸多劇場轉為線上表演形式的狀態,她對於運鏡與剪接的要求,幾可說是親力親為,不斷與導播討論如何調整畫面,或是直接參與剪接工作,以達畫面的精準性。這或許也是在疫情動盪產生的改變下,她少數不變的執著吧。

不曾終止對生命的提問

「談到疫情啊……」採訪尾聲,陳侑汝有感而發:「改變的事情很多,其中一個部分就是要保持一種說變就變的心理準備,我們愈來愈能感受到很多事情不得不去面對,不同的事情要採取不同的策略,但這沒有不好,就是看我們如何調整心理狀態。」

那麼,沒有改變的部分呢?還是有的。她回答:「不會改變的,就是對生命的提問吧。因為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而開始產生的一連串好奇,開始想像未來,並且自我對話,這樣的狀態綿延不絕的延續著。」

做好改變的準備,以面對不變的好奇心——這是陳侑汝在現階段給予她的藝術生命、及劇場工作的真切告白。

人物小檔案

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與劇場藝術研究所,主修導演。

現為藝術工作者,個人創作常與當地環境、聲響結合,透過細微生活、經驗觀察,提出人與空間、身體、聲音之關係,創作領域包括劇場、視覺裝置、聲響錄像等,作品曾多次獲台新藝術獎季提名。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10/27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41期 / 2021年09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41期 / 2021年0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