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渥克劇團以遊藝風格,走出小劇場娛樂兼前衛的新路。
台灣渥克劇團以遊藝風格,走出小劇場娛樂兼前衛的新路。(莊子豪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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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肥皀劇》顚覆肥皀劇的台灣渥克

這個新生劇團的表演也許略嫌粗糙,題旨也多少迷失在自由多變的形式中,但是它洋溢著小劇場特有的豐沛生命力和諸多創造的可能性,在在顯示了不可忽視的潛力。

文字|壬維詰
攝影|莊子豪
第4期 / 1993年02月號

這個新生劇團的表演也許略嫌粗糙,題旨也多少迷失在自由多變的形式中,但是它洋溢著小劇場特有的豐沛生命力和諸多創造的可能性,在在顯示了不可忽視的潛力。

台灣渥克(Taiwan Walker)劇團九二年五月正式成立,歲末以《肥皂劇》一劇在「皇冠迷你藝術節」中演出,不僅標示了這個劇團的潛力,也展現出編導的功力,値得再三玩味。

《肥皀劇》以海邊聚賭的四個人拉開序幕,在全劇節奏快速、將近二十個小片段中,表現出一個同性戀男子阿蘭(音),和賣花女阿ㄐㄧ的通俗愛情遭遇。結構上以阿蘭與阿ㄐㄧ的婚禮爲分界點,重複呈現複雜的人物關係與巧合的情節。許多角色姓名槪以電視連續《愛》爲謔仿,如愛嬌、武雄等等,其間夾雜走江湖賣藝的歌舞馬戲團表演,呈現出一種誇張倒錯的世紀末圖像,印證著《肥》劇的英文劇名:Love is a Wonderful Shit。

導演在劇場和觀眾席的安置上作了一番調整,將長方形黑盒子劇場的一長一寬作爲兩組觀眾席,中間有一演員的通道,舞台背景以數塊海邊繪景拼掛而成,側邊則先覆以黑幕,戲演到三分之一處,拉開黑幕,呈現出廣州街景,以作爲另一空間的暗示。這樣的劇場關係,使觀眾處於一種傾斜的觀戲位置,演員表演也相對地配合觀眾席,背對九十度角作開闊性的演出。此外,導演更利用觀眾席背後的狹地,以及劇場原有的出入口,讓演員得以神出鬼沒地快速串場,這是一九八○年以來,小劇場利用劇場空間的少數幾個成功例子之一。

値得一提的是,看似平凡不可變的場景,設計者和導演以其巧思,創造出不少驚奇效果。例如,當阿ㄐㄧ在海邊遙念失蹤的情人「愛強」,將手中裝有字條的玻璃瓶向海一抛,卻丟進挖著洞的布景中,彷彿將瓶子丟入海中;志明與阿ㄐㄧ遊罷分手,志明一轉身直接貼撞在牆上,仿擬車禍,造成卡通突梯的效果;再如男扮女裝、混身歌舞團中,化名「愛嬌」的「愛強」,在歌舞場中講述「愛的小故事」時,伸手一拉,原本捲起懸掛著的許多小紙條即展開成命相館招牌,而同時間的阿ㄐㄧ與阿蘭,將海景布幕如幃幕般向兩邊拉開,坐在燈下互看掌紋,暗示著不同空間的他們,正在同時間算命論及嫁娶。這些表面簡單的設計,蘊藏著多變空間的槪念,經濟簡約又有不錯的效果,堪爲其他缺乏想像力、以複雜實景變化爲能事的劇場工作者極具敎育性的借鏡。

除了場景的變化,導演更充份利用小道具,爲演員的表演添加機趣。例如阿ㄐㄧ與志明的摩托車之旅,志明手中所握的摩托車把手,代替了摩托車,增加了表演的趣味;阿ㄐㄧ與阿蘭的婚禮上,食客們人手一隻雞腿、雞塊,在〈愛神的箭〉歌聲中魚貫舞出,代替了宴客的實景;以及阿蘭與阿ㄐㄧ先後堆砌房屋積木,又分別被追逐的阿ㄐㄧ與愛強、阿蘭與愛嬌踢倒,將「爲愛築巢」的槪念,踐踏在愛情的追逐中。這種種,在在顯示出編導在劇場中的掌握能力與企圖,是不容忽視的優秀表現。

此外,《肥》劇別出心裁地運用收音機播出演員名單,以及收音機中傳出的廣播劇,更與劇場中人物的愛情故事情節作一對比、銜接與拼貼。更絕的是,當阿ㄐㄧ追男人到廣州時,收音機赫然播出中廣節目「……爲海峽兩岸中國人……」的政治性宣傳,輕描淡寫地幽了政治一默。這種聲音媒介的顚覆與嘲弄,更賦予了劇場中媒體運用的諸多可能性。

然而在如此繽紛多彩的劇場條件實驗下,演員的表演卻顯得生澀而不成熟。我們或許看出演員努力游藝自在,但是觀眾卻依然強烈感受那種因爲訓練不足,以及角色和情節內容所帶來的尶尬,像四名賭徒的聚賭,像四位歌舞女郞的惹火猥褻,像阿蘭的同性戀自白,以及愛強(愛嬌)的北京腔臺語,這些斧鑿痕極重的表演,觀眾或難苛責,但不舒服與不忍心卻是眞實的感受。流浪藝人走江湖的精準肢體表演,在劇中僅能從飾演阿蘭的男演員身上一窺端倪。此外模仿藝妓的愛嬌,嫵媚的神采也堪稱一絕。然而其他次要角色,特別是女演員的訓練,恐怕是有待加強的。事實上,《肥》劇的部份表演,某種程度上接近連環泡式的誇張與機械性,但不知這是導演另一層次的謔仿或是演員不自覺的學習?

嚴格說起來,《肥》劇主題並非標新立異,同性戀的話題或許拜愛滋病之賜,在近年不斷被提起演出,舞臺上如《火炬三部曲》、《蝴蝶君》等等都是;金馬獎國際影展甚至有系列的「同志電影」的介紹;而一個不斷被男人背離的,標簽著「剋夫」命運的不幸女人的愛情悲劇,更是連續劇不可或缺的重要情節元素。

《肥皀劇》除了玩盡通俗劇的巧合元素,賦予顚覆和嘲弄肥皂劇的意義,更大的創意在於將兩種愛情對比穿揷,甚至讓這一男一女以婚姻作爲命運的轉機。然而編導的目的或不在此,因此二人在男女性別倒錯的婚禮中(新郞跳脫衣舞、新郞被新娘揹負而出),終因阿蘭的積習不改,與男性雜交而撕破婚姻。接下來鋪衍出阿蘭與愛嬌(愛強)的曖昧結合,進而衍生出一個重覆前情卻意義不同的三角愛情追逐。問題在於編導所欲傳達的題旨顯然迷失在錯綜多變的劇場表現中,觀眾的理解無法深入,相對的劇中所可能呈現出的諸多性別倒錯、愛情迷思、社會歧視甚至政治神話等意義,自然也淹沒於觀眾驚嘆式的聲聲嘻笑中。當然,如果台灣渥克的劇場目的僅在於提供新的劇場娛樂經驗,那麼這層質疑顯然便多慮了。

儘管台灣渥克的表演仍嫌粗糙,所欲表達的題旨也迷失在自由多變的形式中,但是它洋溢著小劇場特有的豐沛生命力和諸多創造的可能性,卻是這個新生劇團不可忽視的珍貴潛力。倘若劇團成員眞能如其節目單中所說,將逸事雜技作妥善的結合,對「表演」多作磨練,那麼我們將可期待他們實現「改變劇場演員定義」的雄心壯志,爲臺灣日漸變質萎縮的小劇場注入新血。

《肥皂劇》

12月25〜27日

皇冠小劇場

 

文字|壬維詰 劇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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