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書》陶馥蘭著1994年8月 萬象圖書出版
《舞書》陶馥蘭著1994年8月 萬象圖書出版(許斌 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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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舞蹈文學的新里程 《舞書》評介

在台灣貧瘠的舞蹈文學園地,任何一本有關舞蹈的著作都是敎人深切盼望的。而在舞蹈界耕耘近十年,身兼編舞家與評論者雙重身份的陶馥蘭,其舞論的集結出版更是令人期待的一件大事。先不論其展現的成果如何,單只這本集子的出現就已爲舞蹈評介與論述在台灣舞蹈史上記下重要的一筆。

文字|陳雅萍、許斌
第27期 / 1995年01月號

在台灣貧瘠的舞蹈文學園地,任何一本有關舞蹈的著作都是敎人深切盼望的。而在舞蹈界耕耘近十年,身兼編舞家與評論者雙重身份的陶馥蘭,其舞論的集結出版更是令人期待的一件大事。先不論其展現的成果如何,單只這本集子的出現就已爲舞蹈評介與論述在台灣舞蹈史上記下重要的一筆。

收錄了自一九八四至一九九四年,先後發表於不同刊物的大小文章,《舞書》以文字記錄了台灣十年來本土舞蹈的發展變遷,以及外國表演團體帶來的風潮與震盪。細心的讀者可以從不同文章裡文字風格、關注焦點的轉變,讀出陶馥蘭本人舞蹈經驗與觀念的蛻變。

「舞論」部分精闢入裡

《舞書》的內容分爲「舞論」和「舞話」兩大部分。嚴格說來,不論就寫作態度、文字經營、思考深度等各方面,前者都比後者具更高的可讀性。「舞論」就舞蹈的審美開始,用簡明扼要的文字,循循善誘,引導讀者進入舞蹈的語言文字,克服一般人「看不懂」舞蹈的疑懼。而〈兩大舞蹈傳統的接觸〉與〈異類舞蹈〉二文則涵蓋了廿世紀以降歐美的芭蕾及現代舞兩大傳統的流變。尤其是藉由紐約的「下一波」藝術節,論及了自康寧漢以下,後現代舞蹈風潮中不同世代、風格的知名健將。除了引介西方的新浪潮外,陶馥蘭亦不忘對台灣舞蹈文化的反省與期許。在〈女性舞蹈、舞蹈女性〉中,她指出:台灣的女性舞蹈家在提昇舞蹈美感經驗與其他各層面的自覺之外,「還需顧及本土社會文化的根源與影響,……內化東西文化內涵以迄及個人特有的舞蹈語彙與符號……」,此確爲精闢入裡的見解。而〈台灣舞壇的小劇場運動〉更是針對「後雲門」時期,台灣舞壇多元發展之後的一番反省。

平心而言,整個「舞論」,甚至整本《舞書》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專論碧娜.鮑許(Pina Bausch)的〈一記輕觸也是舞〉。此文場景描寫的部分生動鮮活;而對編舞手法與創作意念的分析,更顯現陶馥蘭對鮑許作品的深切瞭解與鑽硏。從微觀的細節描述,到舞作架構的透視剖析,再進一步宏觀地將鮑許置於德國表現主義舞蹈傳承的脈流中,並比較她與同輩的美國後現代舞編舞家們的異同之處,又兼論八○年代歐美兩地「舞蹈反映社會人生」與「舞蹈首重動作語彙」不同傾向之間的大論戰,不管是否完全贊同陶馥蘭的論點,她能將如此多層面的議題交融互驗,並且寫來一氣呵成,確是國內舞蹈評介文章中難得一見的佳作。

「舞話」的批判性文字有結論沒過程

讀了「舞論」中〈一記輕觸也是舞〉這樣的作品後,再看「舞話」裡的文章難免失望。可能是原先多發表於報紙,限於時間篇幅的緣故吧!這些短文嚴格來說並不能稱爲舞評,其中大多數屬於觀舞雜感,如〈歌舞伎驚豔〉、〈肉體狂歡節〉、〈舞在倫敦的初春〉以及其他。而少部分則類似觀舞所啓發的文學創作或哲學思考,最明顯的例子是〈肉體微觀論者的生命宏觀:《卵熱》觀後〉。

多數的文章中,對於舞作的結構、概念以及動作特質的解讀,未能適當地融入具體鮮活的描寫,常使舞蹈分析停留在架空飄浮的抽象語句。對於沒看過作品,或者事隔多年印象模糊的讀者而言,很難造成實質而有深度的印象。其結果是:作者的意見鮮明,但讀者卻很難透過作者的文字對於被分析的舞作形成眞切的認識。換句話說,由於批判的文字經常只有結論而沒有過程,使得作者侃侃而談的對象似乎是受評論的編舞家,而非一般的讀者,因爲一般讀者無從體會那些抽象的論斷背後實質的意義。這或許是台灣的表演評論界普遍需要自我超越的課題──認淸評論是表演創作者、評論者與讀者(觀衆)三方均可進入的共同領域,而非評論者對創作者的圈內喊話,讓一般讀者不知所云,不得其門而入。

不論如何,在一些用心較深的文章中,例如講評季利安(Jiri Kylian)與李蒙(Jose Limon)舞作的〈始於人,歸於人〉,陶馥蘭凝鍊的文字,犀利的觀察,以及對於舞蹈觀念與意見的執著在在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舞書》中所評介的舞蹈類別包羅萬象,顯現作者對各種舞蹈高度的接受性與賞鑑力──以舞論舞,不以個人對於舞種的偏好來判定高下。

《舞書》的美編扮演重要角色

作爲一本舞蹈的書籍,《舞書》有一項重要的嘗試:作者或者美編設計者(書中並未標明是誰,鑑於版面設計所佔之份量,這實是一項疏失)(編按)似乎企圖藉文字編排,甚至圖片之運用,使原本抽象的文字產生如舞蹈般的律動感。這種作法在〈一記輕觸也是舞〉中,的確產生了某種程度的視覺效果。尤其是場景描寫上,字體的變化與負面空間的安排,頗爲傳神地捕捉了文字所指涉的動作與景象的質感。然而,有時過度甚至不當的運用,反而成了干擾讀者閱讀、理解的障礙,令人摸不著頭緒。當文字本身就足以論理時,太過花俏的編排反倒減損了其含意的重量;而當文章本身不夠扎實時,這樣的作法就更難脫離譁衆取寵的質疑了。

另外一點値得討論的是──照片的運用。一本專論舞蹈的書,照片應是輔助文字,提供影像的最佳工具。但是《舞書》中的許多照片不僅被支解割裂,甚至有些也沒標明舞名與編者,讓許多珍貴的照片淪爲版面設計的陪襯花邊,殊爲可惜。在作者竭盡心思,欲以文字傳達舞蹈的動感影像時,卻將照片如此「解構」,實在令人不解。

《舞書》的出版敎我們萬分期待,畢竟它是台灣第一本集結出版的舞蹈評論。也由於這樣的期待,難免對它苛責較深,因爲它領有前導示範的地位。一向勇於嘗試,以開風氣之先自許的陶馥蘭,在她的舞作「爲台灣舞蹈劃下新起點」之後,又以《舞書》爲台灣的舞蹈評介跨出了重要的一步。

(編按:《舞書》的美術設計爲李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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