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是一個四小節的樂句,陳必先也不忘為它塑造一個小小的高峰,再佐以彈性速度變化,使它聽來起伏有致。
即使只是一個四小節的樂句,陳必先也不忘為它塑造一個小小的高峰,再佐以彈性速度變化,使它聽來起伏有致。(白水 攝)
音樂 演出評論/音樂

沒有對焦的貝多芬「獨白」 從陳必先的缺憾說起

陳必先的演奏有著太多彈性速度的變化,我們可從音樂聲中,明白了解這是一位看重音色美感,更在意樂句表情的演奏家。這種演奏風格彈奏起浪漫樂派作品自有引人入勝之處;但是拿來用在古典樂派的協奏曲上,卻會顯得相當地不自然。

文字|楊沛仁、白水
第95期 / 2000年11月號

陳必先的演奏有著太多彈性速度的變化,我們可從音樂聲中,明白了解這是一位看重音色美感,更在意樂句表情的演奏家。這種演奏風格彈奏起浪漫樂派作品自有引人入勝之處;但是拿來用在古典樂派的協奏曲上,卻會顯得相當地不自然。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與陳必先

10月1日

國家音樂廳

優秀的樂團演奏通俗的曲目,這樣的音樂會令人覺得輕鬆愉快。柏林廣播交響樂團這次來台的演出即教人賞心悅目,全場中所安排的三首貝多芬作品,莫不是愛樂耳熟能詳的曲目。這些傳統的標準曲目使人有一種聽老歌的自在況味,可以很快就和著音樂進入雲飄霧緲的虛幻狀態。然而,這場原本應該相當圓滿的演出,卻意外出現了不甚理想的一部分。陳必先彈奏的第五號《皇帝》協奏曲,在處理的手法上頗令人意外。

主奏與樂團之間缺乏溝通

很明顯地,陳必先和樂團二者之間似乎缺少恰當的溝通。樂團在演奏中的搭配一直顯得模稜兩可、無所適從,並不時處於邊演邊猜的窘迫情形,幾乎令人坐立不安。這種窘迫的狀況並非因樂團搭配無力,主要的原因乃來自於陳必先的音樂處理。她的演奏使樂團掌握不到穩定的韻律,致使全曲的演出像是一張沒有對準焦距的照片。由現場觀衆的熱情反應,證明了陳必先在台灣所受到的愛載,但是很不幸的,這次《皇帝》協奏曲的演出,則透露了她似乎不適合和樂團搭配演出古典樂派協奏曲的結果。

造成演出不理想的一個最主要原因,是她的演奏有太多彈性速度的變化。我們可從音樂聲中,明白了解到陳必先是一位看重音色美感,更在意樂句表情的演奏家。這種演奏風格彈奏起浪漫樂派作品自有引人入勝之處,但是,拿來用在古典樂派的協奏曲上,卻會顯得相當地不自然。簡單的說,這就像是硬要以演唱歌劇詠嘆調的方式,去講一句淺白的日常會話一樣。每一個樂句,每一個段落都極其講究,即使只是一個四小節的樂句,也不忘爲它塑造一個小小的高峰,再佐以彈性速度變化,使它聽來起伏有致。

大手大腳、無所適從

這樣的演奏特質,如果演出長樂句的浪漫樂派協奏曲,想必會有十分完美的成果,樂團必定可順利在鮮明吟唱的樂句中,掌握到曲調的轉折變化,但是,這裡演奏的是貝多芬的作品。音樂中錙銖必較的細微表情,除了使得貝多芬的作品聽起來勁道不足之外,更令樂團無所適從、大手大腳。於是乎,演出空有美麗的音色,卻缺少工整有勁的能量和趣味。這種情形好比把新古典主義安格爾的畫作,拿去用塞尙現代感十足的筆觸塗抹一番般地不自然。値得慶幸的是,柏林廣播交響樂團對於自家人寫的音樂作品自是相當地熟稔,加上樂團高雅飽實的豐滿音質,得以適當地爲演出加分,不使音樂掉入紊亂之中。

在競爭激烈的演奏舞台上,演奏家極個人化的音樂表情已經成爲廣被認可的作爲。音樂作品的「風格」特徵不再由作品所主導,而由演奏家操控,演奏成爲音樂藝術中一門新興的創意工業。舞台上的演奏家,姿態經常凌越於作曲家之上,主宰樂曲的一切。已逝鋼琴家霍洛維茲的演奏,正是這種現象的表率。他自信滿滿地從事音樂作品的加工,再把成品輸出給愛樂大衆。另外,阿格麗希近年來的演出,據說也愈來愈有「隨心所欲」的現象。可以說,現代演奏家從事演奏事業,呈現的是自己所相信的道理,「時代風格」早被束之高閣。

必須思考音樂的「限度」

然而,這股潮流卻有它的陷阱存在。賦予作品個性的作法,常會使演奏家誤入扭曲作品原始特色的田地。意圖將貝多芬古典樂派時期的作品,以做工精巧的彈性速度浪漫主義化之時,即必然有處理上的限度存在。這部分是演奏家必須掌握到的轉折限度,如果超越了這個限度,將使作品失去它最根本的質感和特色。

像《皇帝》這首古典樂派的貝多芬作品,其基本特點是短動機、短樂句,在音樂進行中一路堆砌、醞釀的過程。它們是整部作品最後達到「一吐胸中塊壘,慨切陳詞」勁道的要素。將這些特徵加以浪漫主義化時,仍不能忘記這部分是整部美學的基礎。陳必先似乎就忽略了這部分,音樂中精巧的彈性速度和樂句起伏,雖使樂聲嫋嫋而出,但卻也使音樂原本三江五嶽的氣魄和美學不再。有些演奏家明顯較適合獨奏會的演出型態,協奏曲反而使演出顯得片片段段,阻礙了演奏家的音樂魅力,陳必先這次的演奏就留給人這樣的印象。相對地,她在觀衆鼓勵下所獨奏的荀白克作品,不論是律動的掌握或者聲響的變化,都給人一種一氣呵成的暢快感受,水準即相當優異。

精巧做工的樂團表現

這場音樂會下半場的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呈現了令人折服的演奏水準。第一樂章一開始敏捷的速度,散發著強烈的自信與力道。指揮布果斯的手勢輕鬆,姿態從容大方,有一種家居的自在氣度,一下子就讓人對演出充滿著信任。而整個樂團更始終洋溢著一股開闊的氣質,教人明白感受到樂團對於這首作品具有著純熟的掌握能力。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演奏,以豐富的音響層次爲特色。不論是強烈緊湊的音效或細膩纖弱的音質,都能在華麗之中有著精巧的做工。不僅使音樂顯得渾然天成,樂曲也因此而具有明晰的畫面,立體感十足。這樣的特質使後三個樂章不間斷的連續演奏,一點兒也不顯得累人。現場觀衆在音樂勁道十足的音樂聲中,均能感受到舞蹈般跳躍的興奮之情,明白體會到這是一次毫不費功夫的愉快演出,賓主盡歡。

高知名度的國際性的音樂團體來台演出,在台灣已經不罕見。對於這樣的團體,愛樂者自然以最高的期待赴會,期望高水準的演奏帶來一次美麗的音樂經驗。惟觀衆也必須認清國外來的團體和人員由於只能停留短暫的時間,意外狀況實難以預料,時差、身體的狀況、旅途勞頓等都是問題。而對於協奏曲的演出來說,彩排是解決演出中問題的重要過程。然而,彩排也並不見得都能達到完整的結果。獨奏家與樂團彼此的了解和熟悉程度,更有絕對的影響性。這次音樂會的下半場演出明顯優於上半場,可顯見在彩排中,演奏家與樂團之間並未在搭配上謀得一個比較理想的效果,最後使演出製造了一種急就章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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