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在演奏慢板樂章時,習慣低吟著旋律,對於每一個音符都即為苛求音色的變化與樂句的歌唱性。
安寧在演奏慢板樂章時,習慣低吟著旋律,對於每一個音符都即為苛求音色的變化與樂句的歌唱性。(許斌 攝)
音樂 演出評論

指尖下的詩意

評安寧鋼琴獨奏會

由於他是一位抒情鋼琴家,而能夠將柔美、細緻的音樂藉由漂亮的音色與詩人般的氣質作最細膩的表達,這正是蕭邦音樂中最獨特的韻味。

文字|古曉梅
攝影|許斌
第101期 / 2001年05月號

由於他是一位抒情鋼琴家,而能夠將柔美、細緻的音樂藉由漂亮的音色與詩人般的氣質作最細膩的表達,這正是蕭邦音樂中最獨特的韻味。

安寧鋼琴獨奏會

3月17日

台北新舞臺

在衆多觀衆拭目以待、平靜的氣氛下,安寧以從容不迫的步伐出場,以海頓降E大調奏鳴曲(作品49)作爲這場音樂會的開場白。整體來說,安寧用一種對於古典樂派音樂特質更爲自由的尺度來處理海頓奏鳴曲,從他的彈奏中便可以感受到他是一位內心眞誠、在充滿呵護與幸福的環境中成長的鋼琴家。在第一樂章的快板,安寧故意製造多聲部之間的有趣對話,刻意營造一種清晰、明朗的風格。在慢板樂章,或許是最適合安寧發揮其抒情性、歌唱性的特質,他著重音色的變化來展現,而旋律線條的清晰、優美更是引導聽衆進入他最深層的音樂思維裡。第三樂章的小步舞曲,安寧則以流暢的律動,構築高雅、輕盈的小步舞曲,充分展現小步舞曲輕鬆、隨樂欲舞的特質。

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的四首前奏曲中的第一首作品二十三之四,是安寧在詮釋這四首性格小品中表現最爲突出的,他以溫柔、深情的浪漫風格來彈奏這首樂曲線條綿長的樂曲,這是拉氏作品中最大的特色。然而俄國民族性的豪邁、強韌與深邃等特質,似乎在其他前奏曲中沒有鮮明、深刻的表現;或許安寧的詮釋是大多數美國人所誤認的拉赫曼尼諾夫──豐富的情感、優美的旋律、幸福的氛圍,但是缺乏了俄國寬廣的空間感及帶有隱忍的韌性。

詩人般的質素難以掌握狂野的外在

蕭邦的《流暢的行板與華麗大波蘭舞曲》Andante Spianato and Grand Polonaise (作品22)在安寧的手中,似如魚得水般地輕鬆自在,由於他是一位抒情鋼琴家,而能夠將柔美、細緻的音樂藉由漂亮的音色與詩人般的氣質作最細膩的表達,這正是蕭邦音樂中最獨特的韻味。在行板的部分,安寧以平靜、樸實的旋律維持極佳的流動感,刻意與之後的波蘭舞曲形成強烈的對比;安寧如實地將譜上標示的大波蘭舞曲(Grand Polonaise)之意,將這個波蘭舞曲的樂段以相當華麗、生動的方式展現,樂曲的段落分明,對於蕭邦式的彈性速度(rubato)也作了極佳的掌握。安寧對於蕭邦作品的觸鍵,明顯地與海頓有所區別,他以由琴鍵底部向上拉起的動作,使得每個音之間有相當好的圓滑、歌唱性,如此一來,可以製造出綿長的樂句,更可以使樂句有著流暢的線條,如同詩句平仄押韻的音律起伏之美。安寧對於表演場地的聲音傳達性有很高的敏銳度,在踏板的使用也控制得恰當、謹愼,這使得音色具備了透明度,種種因素使得安寧是表達蕭邦音樂的最佳代言人之一。

音樂會中安排的荀白克作品十九的六首鋼琴小品,對國內聽衆而言,顯然是陌生的,這樣的安排不只是挑戰聽衆的耳朵,也是考驗演奏者的臨場表現與實力。這組作品創作於一九一一年,正値荀白克將調性音樂全盤摧毀的關鍵時刻,開始以無調性音樂來表達表現主義創作理念的音樂。俄國著名的現代繪畫大師康丁斯基將表現主義繪畫的定義爲:「將內在表現呈現爲外在可見的形式」,荀白克試圖把繪畫方面的心得轉入音樂,他說:「我的每一件作品都具有與我相似的內在。」安寧的演奏在這方面顯得相當地矜持,他應該以更大膽、更激烈的企圖將荀白克的音樂帶給聽衆「感官」上的共鳴。

失去色彩魔法的李斯特

安寧所演奏的李斯特兩首音樂會練習曲《輕快》La Leggereza與《侏儒之舞》Gnomen-Reign感覺上十分地平穩,安寧的演奏技巧,無庸置疑地絕對可以勝任這兩首樂曲,但是音樂色彩的變化稍顯單調,戲劇張力因而顯得薄弱,整個音樂的容貌就趨於一般。安寧以輕盈的觸鍵來表現《輕快》整曲的音樂容貌,音色宛如珍珠般的晶瑩剔透,但是整體而言,低音的聲部在展現輕盈的目的下,卻被犧牲了。而《侏儒之舞》卻少了李斯特除了炫技、快速特質外的光彩度,而顯得平凡。由於安寧對李斯特作品的「性格」表現得不夠明確,缺少了陽剛之氣,因此顯得戲劇張力的不足,或許抒情柔美的音樂與演奏家本身的性格較爲接近,因此安寧演奏的蕭邦就比李斯特出色許多,而且更爲自然、深刻。對於需要激烈、粗獷的表情時,安寧顯得太文質彬彬了。

李斯特的《但丁讀後感》,Aprés une lecture du Dante(選自《巡禮之年》第二年)一曲,表現出了安寧對於整首龐大樂曲結構的掌握度,他以極強的凝聚力、抒情段落的柔美,使人心思如徜徉在百花齊放的庭園中。但是曲末,可以強烈地感受到演奏者的疲憊,頓時音樂的張力減弱,音樂稍嫌鬆散;幸好,安寧或許覺悟到音樂渙散的危機,很快地藉著肢體的持續力將最後樂段以華麗的效果結束,塡補之前的鬆散。

安寧安排了三首蕭邦的夜曲作爲安可曲,對這場音樂會而言是最完美的終點,安寧藉著這三首小品充分地展現細膩、抒情的樂感,這是他個人特質中最重要的質素,猶如李白詩中的意境,也彌補了這場音樂會未能飽享安寧所擅長的蕭邦作品之缺憾。

 

文字|古曉梅 莫斯科國立音樂院鋼琴演奏博士

歡迎加入 PAR付費會員 或 兩廳院會員
閱讀完整精彩內容!
歡迎加入付費會員閱讀此篇內容
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
Auth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