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忠衡 攝)
音樂 評論/音樂

德弗乍克也會黯然神傷 布拉格廣播交響樂團

下半場的德弗乍克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指揮幾乎不處理樂句細節,雖有點無為而治的氣槪,然而樂手表現卻是平板的,毫無德弗乍克音樂中的溫暖人性。不禁令人懷疑,難道他們對自己的「國樂」已經掉以輕心,以致將來有賴「禮失求諸野」了 ?

文字|楊忠衡楊忠衡
第112期 / 2002年04月號

下半場的德弗乍克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指揮幾乎不處理樂句細節,雖有點無為而治的氣槪,然而樂手表現卻是平板的,毫無德弗乍克音樂中的溫暖人性。不禁令人懷疑,難道他們對自己的「國樂」已經掉以輕心,以致將來有賴「禮失求諸野」了 ?

布拉格廣播交響樂團

1月7日

國家音樂廳

有時候,有這樣的團隊來台灣觀摩也是好的,至少可以重塑國內樂團的自信心,知道並非所有外國知名團隊都高人一等。

從資歷審視布拉格廣播交響樂團,是相當駭人的。該團被稱爲是歐陸一流廣播樂團之一,以「令人瞠目的曲目及卓越的演奏水準在國際樂壇佔據重要地位」。雖然該團的領導者(七〇年代的克隆侯克、八〇年代迄今的瓦雷克)還不算世界最前列的指揮家,但歷史上和該團合作過的指揮不乏孟許、孔維茲尼、馬舒、羅傑史特文斯基、馬克拉斯、紐曼之流的傳奇人物,應該多少受到相當薰陶。然而,該團的表現確實未必比本地樂團靈光。

幸好還有張健一

同樣令人眼睛爲之一暗的,是隨團指揮家王進。這位號稱多項指揮大賽的得獎人物,實際上也並沒有傳聞中的驚人魅力。第一首斯梅塔納《被出賣的新娘》序曲,除了節奏感還帶來東歐音樂特有的民族風格脈動之外,音色平板,層次模糊,似乎未經處理的排練。

接下來的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協奏曲果然令人爲之瞠目。獨奏者是「駐團獨奏家」楊.席蒙(Jan Simon ),他以與樂團極不搭調的秀氣觸鍵展開號稱《皇帝》的五號協奏曲。起先筆者以爲他想樹立一種別具一格的精緻詮釋,然而愈來愈發現,即使如此包容,也奏得太鬆散、太漫不經心了。他的演奏,就像聲樂家排練時保留實力般,看不出投入和使出全力的神情。樂句平淡、沒有張力、甚至連個像樣的強奏都沒有,整個人懶洋洋的,偶而還不忘記來個拖拍或漏鍵,宛如心有旁騖的練習生,令在場聽衆如坐針氈、度分如年。樂團的搭配也只是聊備一格,來幾段一頭熱的總奏而已,談不上傑出。

令人不解的是,已經夠冗長的節目,還另外安排了四首由男高音張健一演唱的威爾第、浦契尼歌劇詠歎調。所幸這位男高音資質不錯,意外地爲音樂會帶來小小的高潮。他的聲音清澈、雄健,尤其有不錯的控制技巧;音區轉換自如,高音區並不用體力硬唱,而是轉換成省力又安全的技巧唱法,使他的聲音舒適還有裕如的戲劇性,總體而言可圈可點。

《新世界》又面臨冷顫

下半場的德弗乍克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與斯麥塔納作品一樣,有些地方尙稱傑出,例如第一樂章和第四樂章主題的輕重節奏處理明晰而正確,突顯道地的東歐風格。然而其他要素,就暴露出合奏素養不足。例如整齊度,參差情況頗爲嚴重。指揮幾乎不處理樂句細節,雖有點無爲而治的氣概,然而樂手表現卻是平板的,毫無德弗乍克音樂中的溫暖人性。弱奏部分,樂器聲部銜接粗糙,默契不足;強奏部分,雖然銅管音色不錯,但表情常缺乏節制,顯得粗枝大葉。最後,値得期待的獨奏樂段呢?還是一樣地僵硬平直,不禁令人懷疑,難道他們對自己的「國樂」已經掉以輕心,以致將來有賴「禮失求諸野」了?

樂團缺乏默契和素質,指揮也沒有塑造總體美感的概念,演奏氣氛相當地「例行」,對期待看到頂尖水平演出的愛樂者來說,不僅失望,也感到錯愕。其實自從冷戰結束以來,東歐樂團從前蘇聯以降,都面臨人才外流的窘境。上世紀結束前幾年,古典音樂事業更遭遇空前萎縮,全球如此,台灣亦然。音樂人才不但往少數頂尖團體集中,次等人才也因音樂景氣欠佳而流向其他行業。近年來訪的國際樂團,令人驚豔叫好的,實在是愈來愈少。

唱片事業在二十世紀中帶給古典音樂一個前所未有的蓬勃春天,然而巨量的「不朽名碟」,也帶給古典音樂事業遲早要面臨的生命冬天。新生代愛樂者可以花很少代價,透過有聲媒介輕易接觸經典級演出,使得觀衆愈來愈不易滿足,連帶壓縮二流樂團的生存空間。「給我最好的,否則寧可不要。」這是古典樂迷(尤其是沒有古典音樂歷史背景的東方人)的普遍心態,也是音樂工作者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所以除非是眞正値得一聽的名家之演,二線樂團來訪的意義愈來愈小。這個趨勢在新世紀似乎並沒有改變的跡象,就像古物的博物館化一樣,時間愈久,愈珍稀可貴,卻同時向更少的陳列點集中,離日常生活愈遠,這是無法迴避的歷史規律。與其把資源用在邀請外國二線團隊,不如多思考如何創造屬於新世紀的音樂舞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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