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鑠齊 攝)
音樂 評論/音樂

充滿實驗氣味的飛行任務 台灣絃樂團兒童音樂劇《飛行狗的任務》

「飛行」無疑是最傑出的一段,在首席華麗精采的小提琴獨奏下,以獨特的都市曲風,佐以類似低限主義的緊迫張力,把人類從珍惜自然轉向破壞生態的情緒,以譏諷、幽默、機靈的手法刻劃出來。個人認為光是這段,就足以構成該劇獨特的價値。

文字|楊忠衡、林鑠齊
第114期 / 2002年06月號

「飛行」無疑是最傑出的一段,在首席華麗精采的小提琴獨奏下,以獨特的都市曲風,佐以類似低限主義的緊迫張力,把人類從珍惜自然轉向破壞生態的情緒,以譏諷、幽默、機靈的手法刻劃出來。個人認為光是這段,就足以構成該劇獨特的價値。

台灣絃樂團兒童音樂劇《飛行狗的任務》

4月9日

台北國家音樂廳

每部製作都有它的中心思想,也就是它究竟要表達什麼。作爲一部「兒童音樂劇」,有幾種發揮的可能,如以劇情爲訴求,或應透過精密的劇情設計傳遞給觀衆若干訊息。如以音樂爲訴求,則應帶給兒童某種啓發性的音樂經驗。也可能都不是,只單純要帶給兒童愉快的觀賞經驗。然而不管以何種角度審視,《飛行狗的任務》都顯得曖昧不明,零碎、生澀而欠週詳,效果也就面目模糊。也許台灣絃樂團本身的實驗性和自我嚐試,是這部戲透露的唯一訊息。

為表演而設戲

鬆散的劇情是最爲人所詬病的。劇本大意是說外星球住著一群飛行狗,在這個星球上,所有的能量來源都來自「音樂」(實際上,從頭到尾都看不出飛行狗和音樂有任何互動關聯),而飛行狗的任務是到處去拯救被欺負的流浪狗(實際上,前半段完全看不出飛行狗有這項任務)。爲了搜尋失去聯絡的女飛行員阿雅娜,嘟嘟中尉駕太空船來到地球,歷經愛爾蘭、非洲、南極、紐約、西藏、最後來到台北。前半段劇情有氣無力地試圖表現各地的不同風土文化,但只是冗長無趣的流水帳。下半場劇情急轉直下,變成對台灣流浪狗的關切,但沒有高潮,也沒有結局。表演有時用布偶、有時用影像多媒體,但是主客不分,有點「爲表演而設戲」,把「劇」的地位壓到陪襯地位。然而在「救助流浪狗」訴求出現後,「戲」又取得主導,顯見劇本規畫的雜亂欠整體性。

就演員部分而言,是業餘水準。就算是「兒童劇」,也不該讓購票的孩子和家長接受這種等級的表現。演員肢體僵硬而不自然,對白顯然沒有經過周延的排練,劇終由女高音現身扮演被尋訪的對象阿雅娜,本該是全劇高潮,卻因演員生疏不入戲,使劇情變成冷場。實際上,一部兒童劇不該只是部被簡化的成人劇,反而在動作與語言設計方面,要下更多功夫。雖然我們理解這是音樂團體的跨界嚐試,但要成爲擺上檯面的製作,專業性是必需講求的。

如果像浦羅柯菲夫的《彼得與狼》一樣,「劇」只是「音樂」的附屬品,也許鬆散的劇尙可以接受的,然而本劇音樂也並不具有這種程度的企圖心,與劇情交錯演出,使它更像換幕的間奏曲。實際上,筆者還是看不出來製作者希望音樂在本劇到底扮演什麼角色?然而這結構安排上的弱點並不代表音樂失敗,相反的,若單看音樂,和其他兒童音樂劇的音樂相較,其獨創性和創作成績是相當突出的。

台灣的城市之音

就體質而言,它是一部原創作品,意義不同於一般直接取用或改編自既有音樂的作品。其次它是一部演奏曲,與一般兒童劇的背景配樂相比,層次要高許多,稱得上台灣樂壇少見的傑出弦樂合奏作品。配合劇情發展,有的融入地方音樂風格,有些則擷取古典音樂、爵士樂或電影音樂的要素,效果不壞,算是相當多元而靈活。不過個人感觸最深的是,聽到作曲者以直接、無僞的手法,譜出屬於現代台灣(尤其是城市)的音樂語言。

很多人在譜寫「台灣音樂」的時候,心中都會被沈重的包袱牽絆。他們會刻意去拼湊傳統、東方、甚至更狹義的台灣歌謠或原住民音樂題材。好像離開這些,音樂就會失去靈魂。然而這種做法其實大多是矯情、扭曲的,不能忠實反映台灣城市空間瀰漫的抽象氣質。台灣現代社會是多面相的,街頭巷尾流傳的音樂,是一種攪拌了傳統、西方近代、流行、搖滾、爵士、東洋卡通歌…的混合物。要從這些混合物中,淬煉出屬於現代台灣的聲音,並結晶、發展成可在舞台演出的「作品音樂」,委實不易。不過與其說作曲家彭靖經過刻意設計得到這樣的結果,不如說他是以敏銳的感官接收,再透過流利成熟的手法自然而得。這些音樂聽來相當流暢自然,沒有成熟的作曲技法和創作經驗,是難以達到的。

拼貼樣貌,卻成雜燴

開場的飛行狗星球,延續〈星際大戰〉以來一貫科幻電影的氣氛,女高音襯底的安排,又有霍斯特〈行星組曲〉的色彩。〈愛爾蘭〉段用了合成器,〈非洲〉則添加一些合成打擊樂。雖然引用「預錄音樂」的概念,可是效果有點陽春,感覺上只是替代管樂和打擊樂的權宜之計。實際上,作曲家的構想確實超出弦樂曲的表現規模,將來改成管弦樂的現場演奏可能好些。〈紐約〉段則是一段拼貼風格的音樂,旋律夾雜美國鄕村音樂、搖滾與爵士素材,接著是柴可夫斯基、莫札特、浦契尼、葛利格…等人的作品片斷,但個人並不認爲這對呈現「紐約味」有何幫助。倒是下半場〈飛行〉無疑是最傑出的一段,在首席吳孟平華麗精采的小提琴獨奏下,以獨特的都市曲風,佐以類似低限主義的緊迫張力,把人類從珍惜自然轉向破壞生態的情緒,以譏諷、幽默、機靈的手法刻劃出來。個人認爲光是這段,就足以構成該劇獨特的價值。下半場音樂普遍較上半場富創意,可惜起伏節奏未與劇情完全貼切,再次顯示作品欠缺良好的整體規畫。王戰指揮的台灣絃團表現頗爲稱職,惜與預錄音效未能充分融合,應是對器材與場地未能掌控之故。

視覺多媒體與偶戲是本劇另兩條表現軸線,也可看出兩組人馬個別的創意和用心。可惜在整體規畫薄弱的情況下,雖有不錯的橋段,感覺上仍是零碎片斷,反而有大雜燴之感。總體而言,我們可以觀察到局部的創意和優點,就嚐試突破來說,演出者確是精神可嘉;若以作品完成度來檢視,「新手上路」的生澀感尙待克服。盼望表演者能將之視作「成長必經之路」,切莫當成理想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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