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影》以身體和道具表現抽象風景,以實演虛,是最讓人玩味的挑戰。
《風.影》以身體和道具表現抽象風景,以實演虛,是最讓人玩味的挑戰。(劉振祥 攝 雲門舞集 提供)
舞蹈 林懷民打開門 歡迎「爆破」雲門的慣性!

黑雪、黑洞、黑彩虹,蔡國強造《風.影》

當亞洲最重要的編舞家林懷民,遇上名列全球最有影響力的百位藝術家之一的蔡國強,會「爆」出怎樣的火花?答案是《風.影》,一個以「黑」、「白」為主調,整場演出疾風颯颯,暨挑戰雲門舞者,也挑戰熟悉雲門套路的觀眾。

文字|周倩漪
攝影|劉振祥
第167期 / 2006年11月號

當亞洲最重要的編舞家林懷民,遇上名列全球最有影響力的百位藝術家之一的蔡國強,會「爆」出怎樣的火花?答案是《風.影》,一個以「黑」、「白」為主調,整場演出疾風颯颯,暨挑戰雲門舞者,也挑戰熟悉雲門套路的觀眾。

雲門舞集《風‧影》

11/25  11/28~30  12/1~2   7:45pm

11/26  12/2   2:45pm

台北國家戲劇院

INFO   02-27122102

台中市中山堂

INFO   02-27122102

三十三歲的雲門,等待一次轟天震地的爆破。

對《紅樓夢》、《九歌》、《水月》的印象猶深,林懷民製作完經典的「行草三部曲」後卻說:「我可以不要中國題材,你可以不考慮雲門風格!」他對著國際火紅的華人視覺藝術家蔡國強直言。在令人眼睛發亮的嶄新創作《風.影》中,蔡國強是視覺創意總監,他搞爆破、出點子、丟創意,然後驗收雲門技術團隊的成果。這勇於迎向轟炸的製作群,包括舞台設計林克華、燈光設計張贊桃、音樂設計梁春美與沈聖德、道具設計洪韡茗,當然還有林懷民。蔡國強形容:「雲門敞開胸懷,開放平台,讓我大玩一場;林懷民則是門戶大開,讓自己消失在風中。」

蔡國強的無限創意,挑戰雲門的舞蹈慣性

風,與影,是這次舞作的主題。以身體和道具表現抽象風景,以實演虛,是最讓人玩味的挑戰。風,舞台上戴著墨鏡、背插武生長靠的舞者手持大旗,威風凜然,烈風颯颯勁拂如海浪般的大靠旌旗,大風起兮雲飛揚的世紀光景;數十個風箏洋洋灑灑烘托天空,舞者牽引著風箏,又隨風滑行。影,舞者與投映布幕的影子共舞,是自身與暗影的同步反射、親密私語;是繾綣流暢的雙人舞,一影一人在對稱或前後序列的變化中勾連互動;忽而,人與影子突然分開,變成無關的幾何線條,影子像長出自己的生命,舞者在剎那解體後,逸出人影相依的軌道。

「我藉著蔡國強的眼睛來看舞台,用他的腦袋思考事情,沒有錢的考慮,沒有界線——在最後那條現實的線來臨之前,我們無限寬廣。」林懷民豪氣干雲;而蔡國強,名列全球最有影響力的百位藝術家,兩度獲得威尼斯雙年展大獎,橫跨爆破、裝置、行為藝術,一年內在五大洲做十幾個作品,跨界合作包括服裝設計師三宅一生、建築師貝聿銘、建築師札哈.哈蒂(Zaha Hadid,原台中古根漢美術館設計者)等人,於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展覽刻在進行,那是件名為《晴天黑雲》的爆破作品,每天中午十二點,博物館會向空中發射一顆煙火彈,砰!一團黑雲就這麼籠罩在紐約居民頭上……蔡國強這次,用他的視覺思維和宇宙觀,來破雲門的套路和舞蹈慣性。

九一一事件後的晴空陰影……

「九一一事件過後,人們感覺恐怖會在陽光明媚時忽然出現,這陰影和牽引力一直存在。」蔡國強鋪陳。「這世界充滿威脅和不安,南北對立,台灣的對立,還有伊朗、巴勒斯坦……」林懷民感言。於是,兩人設定以「黑」與「白」為舞台視覺色調。大片連接天際的灰白地景上,蔡國強讓雲門技術部門降下大量的深黑色大自然造物,表達他對社會文明的當代感受;雲門舞者穿上黑色緊身衣,極致的純粹度讓意象表達更形強烈。《風‧影》不是個故事,然而,它卻是穿透時代氛圍乃至每人心底的、關於活著所見所聞的深刻的天馬行空。「人是自己的影子!」「人可否割斷自己的影子?」這廂蔡國強丟出點子,那廂林懷民用燈光投影及舞者來扮演影子:蒙面黑衣舞者在地上勾住、黏住站立的露臉舞者,不就是影與人的巧妙互動嗎?他們時而如蟲蠕動,如魚游泳,有時影子竄動,人卻靜了下來,多組人影相互滾動、滑走、拉扯,像萬花筒般變幻各種圓弧與放射美形。

而風,數十部電扇,包括拍電影用的巨無霸電扇吹揚大旗、風箏、舞者的長靠、還有黑河、黑瀑、黑雪。雲門的技術團隊曾在《流浪者之歌》灑下令人驚歎的滾滾黃金米,蔡國強的黑色作風,則讓舞台自天降下綑綑黑紗澎湃流瀉的黑瀑布。至於爆破,則以錄像方式投影到舞台上。爆破畫面之一,蔡國強作品《晴天黑雲》、《黑彩虹》迸發轟隆爆炸聲映現舞台布幕,舞者佇立漫天烽火直如末日景象。畫面之二,舞者與錄像中經由爆破製成的舞姿動作共舞。蔡國強先根據投影,將舞者姿態動作勾勒於棉紙草圖,由草圖剪出紙板,灑上火藥粉,瞬間點燃爆燒成舞形,這些舞姿將慢速播放,舞者與撼動的爆破之影共舞相融。

讓風飛馳,舞者放緩速度減少動作

為了突顯風疾赫赫,旗飛獵獵,雲門舞者這次放緩了速度,減少了動作,讓身體處在安靜的狀態,細觀手指、手臂、肩膀、身軀用什麼姿態律動。「不動的時候,你如何檢驗身體?」林懷民自問。「慢動作微調後,再進入快動作,那又是完全不同的境界!」蔡國強的風影概念,經林懷民的沉澱內化,編排出突破舞蹈慣性的身體風景。「舞蹈可以少到什麼程度?可以空到什麼程度?我讓所有舞者一起做到少,與慢。」舞者時而如風急速舞動,有時,則徐徐散發從容的韻律感——這看似靜緩的集體身軀,在精準的力量運用及驚人舞台效果烘托下,卻孕育龐大無比的生命力量。

《風‧影》的音樂設計令人置身宇宙生機初現的悸動時刻:心跳與脈搏聲、有如潮汐的血液流動、嬰兒在母體中的胎動音、喃喃自語的細碎聲……除了人體聲音,大自然的風聲,還有機械聲響,例如器械運轉摩擦時的吱嘎聲、玻璃碎裂聲、機關槍砲火聲、看牙齒的鑽孔聲等特殊音效,聽覺感熟悉而震撼。烈風中緩步,硝煙裡旗揚,身體與影子虛實錯落,視覺感受有如一幅幅美術畫作,又如流動的裝置藝術。

既具西方感,又內蘊東方質地的《風.影》

林懷民說:「《風.影》的表面很當代,骨子裡卻是中國素材。例如音樂採用中國樂器,製造宇宙遼闊感,道具的旗子、風箏,舞者肢體的緩慢韻律感,簡潔舒服。蔡國強的爆破畫面,一朵朵黑雲在天空中暈染開來,不就像中國的水墨畫嗎?」

於是,《風.影》的當代性,先由蔡國強轟隆轟隆地破了雲門的限制,那關於預算、人員、時間之因資源有限而精打細算的框架,一百個點子炸過來,林懷民豁出去,走出來,走出中國傳統文化符號的命題,再回來,才真正瞭解自身存有多少文化質素。《風.影》既具西方感,又內蘊東方質地,兩位華人頂尖藝術家的關懷與攜手,為全人類勾勒出一幅遼曠無邊、然伸手可及的夢想。

最後一幕,黑雲炮火映染,天空飄降漫漫黑雪,突然強烈雷射綠光自黝暗處漩渦射出,那是黑洞!充滿恐懼、未知、與誘惑之宇宙深帶,黑洞不斷擴大、旋轉、緩緩縮小,舞者在黑洞前兀自狂舞……他們說:「我像是跳進了地獄!」也有人說:「我有如跳到了天堂。」蔡國強臆想:「黑洞象徵引力、陰影,與身不由己,它未必是消失,它也是誕生。」而林懷民呢?黑洞前,他坦坦蕩蕩:「我就留在這裡,讓所有事情,瀕臨一個臨界點。」無窮的想像力,無限的可能性,從林懷民眼底,我們看到了風影與世界的重生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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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門折子舞,一場經典重現

《白蛇傳》(1975

三十一年演出超過四百場的經典作,民間故事傳統新詮的極品。融合中國京劇元素及瑪莎.葛蘭姆的縮腹伸展動作原理,舞者如蛇曲蠕靈動,許仙與白蛇的淒美傳說細膩緊扣人心。

《薪傳》中的〈渡海〉(1978

「柴船渡烏水,唐山過台灣」之漳泉人士渡海墾拓台灣的歷程,在夜黑風高、大片白色布幔喻景巨浪滔天中,身穿藍布衫的樸直先民屢仆屢起,感人不已。國際芭蕾雜誌讚譽為「編舞藝術的經典」。

《星宿》(1979

星辰的流轉遷移,暗喻人生聚散離合。繽紛的水袖彩衣展現星嚁的閃逝飛躍,京劇妝的舞者仍翻新出具傳統風味的現代舞,造型與佈局絢爛流動。

《輓歌》(1989

林懷民為羅曼菲量身編作的《輓歌》,是她的代表作品。十一分鐘天旋地轉撼動心神的獨舞,風中舞裙澎湃。從開始一直轉、轉、轉至結束,四百到六百圈後,舞者竟能正面面對觀眾停下來。《紐約時報》評曰:「壯麗大氣的舞蹈」,這次由董述凡擔綱詮釋。

《九歌》的〈雲中君〉(1993

《九歌》的〈雲中君〉,是最受觀眾歡迎的一折。屈原的《九歌》敬祭天地鬼神,歌詠愛情,悼念國殤。〈雲中君〉裡,原始擔綱的吳義芳長達八分鐘踩在舞者肩膀上,全程高難度不落地,雲神悠然自若,翱翔天際。

《水月》1998

被《紐約時報》選為年度最佳舞作的《水月》,是由偈語「鏡花水月畢竟總成空」獲致靈思而編舞,動作由太極導引原理發展成形。在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樂聲中,舞者呼吸綿延,帶動身體圓弧韻律,吐納乾坤中,月映萬川。

《行草貳》2003

相對於《行草》的濃墨力道,《行草貳》是淡墨美學。其以冥想基調體現宋瓷的溫潤雅致,用身體體會字意,用舞蹈展現點、頓、豎、撇之書法流麗動態。墨爾本藝術節評論家首選,觀眾票選最佳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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