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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情馬祖卡》的音樂,混合了葡式鼓樂、歌曲、爵士樂與打擊樂,探戈、森巴、還有華爾滋大合奏。(Dr. Jochen Viehoff攝 國立中正文化中心 提供)
特別企畫 Feature 凝視存在 凝視碧娜.鮑許

最強悍的孤獨

碧娜.鮑許不避諱用她的舞蹈來詮釋各種殘酷與暴力,權力位置的壓迫和宰制,彼此的折磨與消耗,大抵上反映了她的一種悲觀,然而在面對瓦解和崩毀時,唯一不存在鮑許的舞中的是逃避,永遠只有凝視和對抗。她的作品中大量的重複動作,不只是印象的強化,它是一種意志,與看不見的、不可違抗的法則搏鬥的彈奏。

碧娜.鮑許不避諱用她的舞蹈來詮釋各種殘酷與暴力,權力位置的壓迫和宰制,彼此的折磨與消耗,大抵上反映了她的一種悲觀,然而在面對瓦解和崩毀時,唯一不存在鮑許的舞中的是逃避,永遠只有凝視和對抗。她的作品中大量的重複動作,不只是印象的強化,它是一種意志,與看不見的、不可違抗的法則搏鬥的彈奏。

經典20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熱情馬祖卡》

9/27~29    7:30pm 

9/30    2:30pm 

台北國家戲劇院

INFO   02-33939888

一九九七年碧娜.鮑許的烏帕塔舞蹈劇場來台演出《康乃馨》,是我第一次看鮑許的作品,震撼不在話下,但除開那種第一次目睹如此具有強大迫力的作品所受到衝擊,即便日後逐漸更加了解了鮑許的舞,我還是得說,鮑許的作品仍讓我要貼上「驚悚」兩個字的評語。

極少人能用如此抽象的藝術形式創造出逼近感這麼強烈的作品。就像有人偷窺你的惡夢,而且比你自己更會演繹那個夢魘。這種逼近感是血淋淋的,到達一種面對現實的極限。對任何一個觀賞者而言。

她的舞蹈非常「強壯」

碧娜.鮑許究竟有什麼樣的魔力,她如何做到的?首先我們會懷疑碧娜.鮑許的作品裡具有某些獨特的元素。

好比力量。

我會給予碧娜.鮑許的作品極高禮讚的評語,是她的舞蹈非常「強壯」。我們可以從表象上來拆解,諸如她的作品通常有大數量的舞者群,大規模和大速度的奔跑,能在觀看者的視覺造成複寫儀式的重複動作,激盪腦細胞的不連貫衝突語言,一種集體亢奮狀態的製造。

此外,鮑許的舞者可以在表演各種奇妙的動作組合的同時釋放出驚人能量。鮑許喜好使用充滿障礙的空間,不只是對觀看者視覺上造成窒礙印象的障礙物空間,對舞者也是挑戰。鮑許喜歡設計關於「水」的佈置,而這些極優秀的舞者可以在水池中或者積水的地板奔跑、旋轉、跳躍,做各種高速度的動作而完全精準。

但是碧娜.鮑許的舞的力量並不只是來自於這些表面張力。鮑許有一種能捕捉人在認知敏銳上的緊張感的天份。

你也許不一定會承認,但是你可以在她的舞作中找到一種質疑自身內在的不穩定那一面向的投射。

人活在世上,「自己」的成立,往往來自於對「他者」的意識。因為有「他者」的存在,才發生愛、恨與期望。人活在很大程度對他人抱以期望的狀態中。被肯性、被喜愛。受注視。被尊敬。被接受為同類。競爭、超越。有人傾聽。理解。溝通。讚美。而這些期待,是無望的。因為你無法操縱他者。

精神上的自足,比想像中的要少,因為生活在他者中,因為不是獨獨一個人。所以有忠誠和背叛,有謊言,有束縛,有貼標籤,有矛盾,有誤解。有自我展示的意念,於是有虛假。有施與受。有不平衡、不合諧,以及因為傾斜和落差造成的欲求平衡的焦慮感,於是有強求。

操縱、被操縱。凝視。宰制。毀壞。偽裝。

在碧娜.鮑許的舞作中,許多「他者」的包圍,簡直像一種凌遲的過程。

而更悲觀的是徒勞。因為他人不是自己,無論我們用盡方法去操控他人,無論我們得到了多少表象的勝利,都無法掩飾這種徒勞。

碧娜.鮑許不避諱用她的舞蹈來詮釋各種殘酷與暴力,權力位置的壓迫和宰制,彼此的折磨與消耗,大抵上反映了她的一種悲觀,然而在面對瓦解和崩毀時,唯一不存在鮑許的舞中的是逃避,永遠只有凝視和對抗。她的作品中大量的重複動作,不只是印象的強化,它是一種意志,與看不見的、不可違抗的法則搏鬥的彈奏。

舞者「很不是舞者」,舞者更像是「人」

很奇怪在鮑許的舞作中,舞者讓人感覺「很不是舞者」。我這樣講,也許讓人錯以為我要說的是關於鮑許的作品當中「舞蹈性不夠」的話題。我指的不是這個。早年鮑許舞作形式的大膽實驗性使許多人無法接受鮑許的作品是舞蹈,但是今天已經沒有這個問題了,我們不再問什麼叫做舞蹈,什麼「不足以叫做」舞蹈。事實上,我認為鮑許作品中的肢體動作是我認為最有舞蹈性的動作。我個人以為舞蹈的真髓,並不是運用肢體表達出美為目的,舞蹈的誕生,是以肢體將身為造物的人,透過以這一軀殼形式來享用生命的存在感儀式化。

因此觀看鮑許的舞作,不管舞者的動作是模仿日常的動作,或者是高舞蹈性的技巧炫示,或者高象徵性的機械化動作,都包裹在一種精神層面的真實中,舞者更像是「人」。

而鮑許在舞台上設計的極寫實感的裝置(往往相當突兀),諸如巨大的岩石、栩栩如生的河馬、康乃馨、水池等,這種局部寫實(且在鮑許的特殊要求與堅持下,極為寫實)相當有意思,它強烈地把抽象的精神分析帶進真實世界的感知認同裡,又把真實的精神狀態導入抽象的潛意識。

碧娜.鮑許總擅長,或者說總喜好處理人類集體內在的情感:對愛的渴望,與恐懼。但是我想強調碧娜.鮑許關注的這個對「愛」的渴望,並不只是狹義的對「愛」的渴望諸如被關愛、被擁抱,被溫暖、公平地對待,柔情、浪漫以及親密而已,這樣的狹義對愛的演繹以一種形式的狀態出現,原始的關鍵句的形成;鮑許在創作的過程,會把她的思考變成問題來問舞者,建立一連串的「關鍵句」,有時候它會變成舞蹈中的語言(舞蹈的語言或者真正的語言,口語)。然而在這底下,核心的關注是更本質的愛,對愛的存在以及愛的面貌的質疑,甚至帶著嘲諷和批判。渴望是從這質疑而出的,否定愛的悲觀,出於否定而生的勇氣,來自於勇氣的渴望。

這是為什麼碧娜.鮑許的舞可以展現人在面對痛苦、恐懼、悲傷,直視自身的脆弱、無奈、慾求時,與外在抗衡的強大勇氣。

所以我說碧娜.鮑許的舞是很強壯的舞。

那超越一切的美

阿莫多瓦的電影《悄悄告訴她》的開場演出《穆勒咖啡館》的片段,無疑使得《穆勒咖啡館》成為大眾最熟知的碧娜.鮑許舞作。這部主題涉及私密的愛、奉獻,無望與甜蜜,純真和渴求的交織的電影,以這段舞蹈作為開場,真是美妙極了。《穆勒咖啡館》是少數碧娜.鮑許曾參與演出的作品,與其他的作品相較,它精巧而感性。碧娜.鮑許的舞除了強烈的聳動力,我也常震懾於它的美,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能同意碧娜.鮑許的舞可以和「美」連結在一起,但是我以為那些美才是超越一切的,就像敢持續地直視你的眼睛而不轉開的目光。

 

文字|成英姝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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