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威廉.肯特里奇
導演威廉.肯特里奇(Thys Dullaart 攝 2014臺北藝術節 提供)
特別企畫 Feature 一「戰」成名,絕非「偶」然—南非翻筋斗偶劇團/即將上場

一個烏布 百種表述

專訪威廉.肯特里奇

透過《烏布王》,肯特里奇重現了南非種族隔離時期結束後,因「真相暨和解委員會」的聽證會,浮出地表的那一個個殘酷血腥、令人顫慄的回憶。如何在真假虛實之間,溫柔又安全地碰觸歷史傷痕?肯特里奇讓所有的證詞都以戲偶取代真人演出,與替偶說話的操偶師,帶著觀眾在回憶中一起撫平歷史傷口。

透過《烏布王》,肯特里奇重現了南非種族隔離時期結束後,因「真相暨和解委員會」的聽證會,浮出地表的那一個個殘酷血腥、令人顫慄的回憶。如何在真假虛實之間,溫柔又安全地碰觸歷史傷痕?肯特里奇讓所有的證詞都以戲偶取代真人演出,與替偶說話的操偶師,帶著觀眾在回憶中一起撫平歷史傷口。

臺北藝術節《烏布王》

8/15~16  19:30   8/17  14:30 

臺北市中山堂中正廳

INFO  02-25289580轉192

我們總是相信藝術可以改變世界,但每當見到不公不義的劇情在眼前上演時,藝術家們卻總是第一個開始懊惱:為何我們不能像醫生一樣救人?不能用法律聲張正義?不能像記者一樣揭露真相?面對堅不可摧的國家權力,藝術究竟有什麼抗衡的力量?面對難以撫平的歷史傷痕,藝術又該如何療傷?如果曾經有那麼一刻,你在心裡閃過這些念頭,那麼你都該來看《烏布王》!

相信藝術也能改變社會

《烏布王》導演威廉.肯特里奇在「為正義發聲」的家庭中長大,父母皆是南非人權律師,還曾為前總統曼德拉辯護過。在爸媽的影響下,小小年紀就看到了社會的黑暗面。不過他卻沒有選擇父母的律師之路,轉而尋找「一個和法律不一樣的領域」,藉由藝術作品帶來不一樣的邏輯思考。於是,前衛藝術、動畫與劇場,成了他為社會發聲的工具。

在創作《烏布王》之前,南非正上演著一齣充滿著血腥震撼、殘暴無恥、令人顫慄恐懼的實境連續劇。那是一九九六年,南非在之前兩年剛結束了為期近五十年的種族隔離時期。秉持著「沒有真相,沒有和解」的信念,南非成立了「真相暨和解委員會」(The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簡稱TRC)」,在鄉間學校舉辦了無數場的聽證會:證人桌、為口譯員設置的玻璃間、「和解帶來真相(TRUTH THROUGH RECONCILIATION)」的大幅旗幟,在此證人痛訴著所有慘絕人寰的歷史傷痛,卻也是社會期盼邁向和解的必要陣痛。聽證會的內容並透過廣播、電視全國放送,所有的歷史共業、社會責任、遺憾悔恨,都讓藝術家們開始思考「藝術究竟可以做什麼?」儘管「藝術專業」在聽證會中幫不上什麼忙,但在聽證會之外,卻也有可以出一份力的地方。

肯特里奇也曾和團隊友人旁聽數場聽證會,他回憶起現場奇妙的劇場氛圍:「不是那種電視劇的戲劇張力,它像是在緩慢、無止盡的沉默、漫長的等待之中,忽然迸發的震撼揭露。」片刻的真相衝擊,讓肯特里奇與友人們決定製作能讓更多人參與的「聽證會」,不讓這些故事永遠塵封。

當「烏布王」遇到「真相暨和解委員會」

在那段時間,肯特里奇手邊其實還有另一個製作正進行中——《烏布王》的版畫與動畫作品。《烏布王》是法國十九世紀末劇作家賈里的荒謬劇,肯特里奇以這位殘暴君王為題創作了一系列的版畫作品,並嘗試將其改編成動畫搭配舞蹈演出。在這段期間,他也正與南非翻筋斗偶劇團合作,想要以聽證會上的證詞作為創作素材。「暴政」與「國家/社會責任」成了這兩齣戲的連結。賈里筆下《烏布王》荒謬怪誕的情節讓肯特里奇得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真相委員會的證詞」,證詞的嚴肅性質也讓原先設定的卡通形式(在語言與畫面上)更有重量。作為《烏布王》劇中投影背景的動畫,在他的重新編排取材下,成了另一支小品動畫作品《烏布道真相》,專攻美術館與藝廊展出,與在劇院或戲劇節演出的《烏布王》分進合擊,以不同媒材、不同形式,在不同場合中詮釋「暴政」的故事!

要在舞台重現歷史傷痛並不容易。肯特里奇回憶在「真相暨和解委員會」期間,出現了不少以此為題材的作品:「我記得那時去看了一齣戲《我要說的故事》The Story I’m about to Tell,他是讓當事者成為演員,在台上親自述說自己的故事。有一幕,一個演員/當事者他忽然忘詞了,當下的感覺其實很奇特,他明明是在說自己的故事,自己當初被判死刑的故事,但是卻是別人寫的劇本;他明明是當事者,卻在台上成了表演的演員。就是在這忘詞的瞬間,打破了戲劇與真實這真真假假的界線。」

如何在真假虛實之間,溫柔又安全地碰觸歷史傷痕,也成了肯特里奇的大難題。他決定所有的證詞都以戲偶取代真人演出:「觀眾一看到,就會知道是假的;還有什麼比木偶更假的呢?」至於操偶師,則呼應了聽證會的口譯員:「口譯員的角色很尷尬,一開始在聽證會中,常常會聽到當事人處在情緒崩潰邊緣,痛訴他們的悲慘往事;但口譯員往往只得維持專業,以平靜理性的口吻重述。後來大家大概覺得這樣不行,所以要求口譯員要模仿當事人的情緒,把他們的證詞『演』出來。」這麼一個荒謬的場面,被運用在《烏布王》的證詞段落——背負著人類歷史的戲偶,替偶說話的操偶師,帶著觀眾在回憶中一起撫平歷史傷口。

每個人的心中 都有一個《烏布王》

儘管《烏布王》創作於十七年前的南非,他要說的故事,卻不只是十七年前的南非。這些年來,肯特里奇帶著《烏布王》巡迴演出比利時、捷克、丹麥、法國、德國、義大利、荷蘭、挪威、南非、瑞典、瑞士、英國、美國等國。來到德國,觀眾說:「這好像在講史塔西(Stasi)和納粹秘密警察的故事」;來到瑞士,觀眾說:「這是在隱射瑞士銀行藏匿納粹黃金的歷史事件嗎?」;來到法國,觀眾說:「這讓我們想到二戰期間法國的屈辱歷史。」的確,每個國家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恥辱,不想揭開的遮羞布,但這卻也是不得不面對的責任。十七年前的《烏布王》像是一場更大型的聽證會,成為當時社會對話的一部分;這十七年間的《烏布王》,喚醒了各個國家對於真相、歷史、傷痕、和解的渴望——這才是藝術真正的力量。

在種族隔離時期之後,「不一樣」成了《烏布王》劇組最珍貴的寶藏。工作團隊來自南非四面八方,黑人、白人、高級知識分子、中學畢業生,這些不同的人生經驗為《烏布王》帶來豐富的創作能量,更也反映在舞台上。「走進劇場,看到這麼多元素,有動畫、投影、演員、操偶師、戲偶,到底該看誰才好?」也許會有觀眾這麼問。肯特里奇說:「別煩惱,看戲沒有對不對、好不好,就讓你的眼睛、你的感官、你的心帶著你經歷這一切;去想想這齣戲為你帶來什麼,你又為這齣戲帶來什麼,然後在這兩者之間,找到你自己版本的《烏布王》。」

是啊!人人心中,也都有著不敢碰觸,卻不得不碰的「烏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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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 當前南非最受矚目的藝術家之一,以繪畫、電影、劇場、歌劇作品享譽國際。
  • 1955年生於約翰尼斯堡,雙親皆為南非反種族隔離之人權律師,1970年間就讀於金山大學,修習政治與南非學,之後與友人共同創立了「路口大道劇團」(Junction Avenue Theatre Company)。
  • 又赴法國巴黎就讀於賈克.樂寇戲劇學校(Ecole Jacques Lecoq)。返回約翰尼斯堡後,威廉.肯特里奇持續活躍於電視、電影、劇場等領域,並與翻筋斗偶劇團合作多齣作品。
  • 2010 年獲「京都賞(Kyoto Prize)」肯定其於藝術與哲學領域之貢獻。2012年獲選為「美國藝術暨文學學會(the 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Letters)」榮譽會員,並獲得倫敦大學榮譽文學博士學位。近期作品展出/演出於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巴黎的法國國家影像美術館(Jeu de Paume)、羅浮宮、米蘭史卡拉大劇院、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與現代藝術美術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