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洋徵透過電玩遊戲旅程與觀看經驗,逐步建立他獨特的敘事風格。
蘇洋徵透過電玩遊戲旅程與觀看經驗,逐步建立他獨特的敘事風格。(許斌 攝)
專題

在遊戲裡聽故事 用電玩悟出道理 劇場編導蘇洋徵的電玩人生

執著,是蘇洋徵(蘇大鴉)電玩人生的源頭,不管是與老爸用成績打賭換來遊戲主機,或是破關過程堅持不棄,只要有「變身」、「機器人」到「奇幻文學」和「電馭叛客」幾個關鍵字,就難逃他的手心法眼。對他而言,電玩遊戲的設計有劇情、有思辨,與他現在的編導專業頗有相關,許許多多的遊戲旅程與觀看經驗,也逐步建立他獨特的敘事風格。

文字|陳茂康、許斌
第280期 / 2016年04月號

執著,是蘇洋徵(蘇大鴉)電玩人生的源頭,不管是與老爸用成績打賭換來遊戲主機,或是破關過程堅持不棄,只要有「變身」、「機器人」到「奇幻文學」和「電馭叛客」幾個關鍵字,就難逃他的手心法眼。對他而言,電玩遊戲的設計有劇情、有思辨,與他現在的編導專業頗有相關,許許多多的遊戲旅程與觀看經驗,也逐步建立他獨特的敘事風格。

直到現在,蘇洋徵(蘇大鴉)說起記憶中的經典遊戲,即使細節漸趨模糊、曲折一言難盡,其間的關鍵時刻與當時感受的強烈衝擊,仍如再次於腦中浮現、眼前重演,有種希望確切傳達的心情。畢竟那是曾步履不停親自探索的世界,好似過往的一段旅程或與NPC(非玩家角色)夥伴們一同生活打拚的異地經歷。這是所有電玩迷的特徵,他們臉上泛起的微亮一如置身螢幕前的光線反射,只要再專心一點就能回到那奇幻疆域,刀光劍影的勇者之世或槍林彈雨的遠方戰地。

話說從頭,他的沉迷源自於執著,以前為了《變形金剛》電視重播,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偷看、七點再出門上學也心滿意足:「小時候我爸媽管很嚴,考試考不好就是禁看電視。」即使再累還是要看,也樂此不疲,「我對於電玩,或是那些感興趣的東西,就是執著到了這種程度。」蘇洋徵說。幾個關鍵字:從「變身」、「機器人」到「奇幻文學」和「電馭叛客」(Cybergpunk),只要稍有關聯就難逃他的手心法眼。

堅持到底  沒成功誓不言棄

遊戲最早從家用電腦開始玩起,「也都是偷打,當時很多家庭都會找認識的人幫忙組電腦,我們家也是,爸爸的朋友灌完軟體之後會偷塞給我一張大補帖,就想找機會來玩一下。」蘇洋徵發現裡面有個機器人模擬戰略遊戲,本來還興奮期待能一頭栽進遊戲世界,奈何「怎麼打就是過不了關。那張大補帖為了要把四十幾個遊戲塞進一片光碟,結果每種遊戲只有一、兩關。那個機器人遊戲就是先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然後直接跳入最後一關。」要偷打電玩也不如說得容易,「我爸會鎖電腦密碼不讓我玩,我就拿橡皮擦屑揉成小球,鍵盤的每個按鍵上都放一顆,等他用完電腦我再去看,哪些小球不見了,再推敲密碼組合、解鎖偷玩。」鍥而不捨到如此境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直重複著偷玩被抓也不是辦法,人生第一台遊戲主機全因一次賭注,「國小、國中那個年代,誰有主機就是老大,可以呼朋引伴來家裡打電動。那時候PS2剛上市,台灣好像因為關稅的問題還沒代理進口,正好我們家計畫要去日本玩,於是我跟爸媽打賭:如果考上全校前十五名,就要幫我買一台回來。」既然解碼功力可比好萊塢間諜,考試就算沒把握也要奮力一搏,最後當然成功達陣,自稱「屁孩」的蘇洋徵還記得當年的惡趣味:「日本的親戚帶我們到秋葉原,我挑了遊戲就叫我爸去付錢,就是想看他臉上的表情,看他非得掏錢買這些墮落的電動給兒子玩的模樣。」就算有了主機,電視螢幕的使用時間還是有所限制,直到高中從朋友那裡得來了一台小型螢幕,每晚關在房間、鑽進被窩、插上電源,「事情就此急轉直下,變成非常糟糕的狀態。」他終於全身心投入,開始認真玩遊戲。

歷經變革  經典遊戲再招手

從人人爭做的電動大哥到漫漫長夜裡獨自全破,蘇洋徵跟這個世代的所有人一樣,歷經了遊戲主機的變革、電玩風格的轉換:「以前補習班後面有個小房間,裡面擺了補習班老師兒子的遊戲主機,大家都會提早一、兩個小時去打電動,我對於電玩的體驗是從那個狀態開始,一路玩到現在,也發現遊戲廠商的製作取向和想法已經不一樣了。」譬如以前玩過的「陷阱大師」這款遊戲,「可以同時操控八個角色,在同一個地圖上放陷阱、互相陷害,有點像『炸彈超人』,真的非常好玩。當年還蠻多這種強調大家可以一起玩的遊戲,現在則會放進很多影視元素,像是一部很長的電影。」過去也是個盜版猖獗的時代,像大補帖這種無視版權的產物,隨著防拷機制提昇、遊戲容量倍增,也逐漸消失了,「當時一個人有四、五十片遊戲很常見,根本玩不完,對所有的遊戲也不會太在意。到了現在,或許也跟年紀有關,沒那麼多時間玩了,挑遊戲都要慎選。」

遊戲售價從十幾年前的五百元上下,接近三倍翻漲、DVD光碟全面升級藍光、遊玩時數也從五、六個小時變成五、六百以上,甚至連劇本都達三千多頁,加上網路世界普及便利、應有盡有,線上購買即可下載,許多經典老遊戲也重見曙光,得以一玩再玩。即使當年幾乎全破PS2所有可到手的遊戲,讓蘇洋徵難以忘懷、時不時還望重返再訪的世界,是在電腦平台上的「異域鎮魂曲」(Planescape: Torment),這個作品發行於一九九九年、自桌上型角色扮演(TPRG)遊戲「龍與地下城(Dungeons & Dragons)」中的某一規則書改寫而成,著重文字敘述的劇情表現,雖與近期強調視聽效果、以華麗逼真的過場影像有所差異,卻在他心中留下強烈震撼。

不只娛樂  還教人一再反思

這個遊戲曾被部落客盛讚是「電動遊戲裡的《大國民》Citizen Kane(編按),它讓我重新審視有關自身的一切:我的個人信仰與思想歷程。」蘇洋徵也同意不少網站的說法:「雖然它的戰鬥問題不少,遊戲畫面都很醜,但它擁有地球上最好的遊戲故事。」主角是個沒有名字的人,「他曾經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因為不想死所以找到一種方法,把自己的生與死分別開來。於是玩家就是在扮演他死的部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你踏上旅程、開始尋找自己的過往和身分。而留在世間,永生不朽的那個,就是遊戲最後的大魔王。整個過程就是去了解,你在前幾世作了多少犧牲、付出多少代價,以換來生命的永恆。」譬如他曾拋下心愛的人作為契約、換來不死之身,玩家在探索故事的旅程中,就會重遇那個被遺落的舊愛、面對所有已成事實的罪孽。

「它最重要的部分是關於哲學的思辨。裡面有個地方叫做『思想妓院』,裡面的人賣思想、不賣身,你會跟這裡的角色進行許多深長的思想交換。」蘇洋徵說。「異域鎮魂曲」奇特的部分在於它圍繞著一個提問:「人的本性會因何而改變?(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man?)」無所謂性善或性惡,而是關於生命旅途中的種種決定與選擇。「我永遠記得那個結局:沒有名字的主角擁抱了他的永生,他和最後的魔王、生死兩人合而為一。無論你在遊戲中如何行動,最終他都會去擁抱自己。」在從容就死之前,主角會與每個隊友說話,其中也包括一位來自思想妓院的角色,「這個妓女可能是所有玩家都最喜歡的人物,在此之前,他與主角曾有過許多對話、很多想法上的論辯,但是在最後這個地方,他只跟主角說了一句:『時間不是你的敵人,永恆才是。』也許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名言,卻會聯想到許多事情,也讓我發現它不是一個純粹給玩家遊玩、體驗的故事,而是有它想要傳達的信念。這大概是上個世紀我玩過印象最深的遊戲。」

故事為上  與劇場異曲同工

北藝大戲劇系畢業,他做舞台編劇也自己當導演,近期加入《辛普森家庭》團隊改編撰寫中文劇本,亦長期研究、閱讀、寫作並發表奇幻小說,說故事是他的專業,許許多多的遊戲旅程與觀看經驗也逐步建立他獨特的敘事風格。「首先我喜歡有好故事。有好故事還不夠,要敘述得好,這跟做劇場很像。譬如有些人會事後分析,告訴你這個遊戲有多厲害、蘊藏了多少東西,如果我自己在過程中完全感覺不到,我也沒那麼多時間再去重玩一次。」於是他現在挑遊戲,「在開始的五分鐘、十五分鐘,它用什麼方式抓住你、它怎麼邀請你加入這個遊戲世界,讓你想要繼續玩下去。進不去,我就退訂了。」或許也跟他喜歡電影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作品一樣:「他們的故事有一股張力,會持續推動你前進,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他會讓觀眾在看戲的時候,不只是很放鬆、優雅地坐在那邊。」

不論是《電台屍令》的近世寓言,或如《終戰屋》以葬禮為開端,反思逝去的友誼,蘇洋徵的作品有種存在於現實與奇幻間的氛圍,一個熟悉卻令人莫名好奇的世界。訪談中他說了一個故事,關於小時候在半夜偷打電玩,聽見媽媽正走出房間,情急之下他拔掉插頭、躲進沙發與牆壁間的縫隙,調整呼吸、不得動彈,等待媽媽看完電視離開客廳,時間卻是那樣無止無盡。他在課堂上呈現了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五分鐘時光,有別於其他生離死別、聖靈感召的片段,這或許就是他擅長的故事,就像玩遊戲時腦袋不停轉動、一刻不得閒的面對各種挑戰,一種不純粹靜止的狀態。

編按:1941年電影,由美國名導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執導,講述報業大王凱恩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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