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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變》中,舞者的身體從關節的放鬆、旋轉、震動,從中產生皺摺、分裂、律動。(陳又維 攝 林文中舞團 提供)
編輯精選 PAR Choice

讓舞者成為水 找尋變動不居中的身體

林文中新作《流變》

向來理性先於感性的林文中,一路在創作上留下清晰的思考軌跡,之前的《長河》、《空氣動力學》從思索身體如何動,鍛造賦予舞者群體如水、如風變幻莫測的型態,而新作《流變》則試圖走得更遠,物質(身體)表現非物質(水)的流動方式依然是本次創作母題,但他這次不去模仿水,而是要舞者成為水。「我們不再去扮演波光粼粼,而是利用身體的皺褶、關節的鬆緊而去強化水的閃動、流變。」

向來理性先於感性的林文中,一路在創作上留下清晰的思考軌跡,之前的《長河》、《空氣動力學》從思索身體如何動,鍛造賦予舞者群體如水、如風變幻莫測的型態,而新作《流變》則試圖走得更遠,物質(身體)表現非物質(水)的流動方式依然是本次創作母題,但他這次不去模仿水,而是要舞者成為水。「我們不再去扮演波光粼粼,而是利用身體的皺褶、關節的鬆緊而去強化水的閃動、流變。」

林文中舞團《流變 Panta Rhei

6/4  1930

6/5  1430

臺北市藝文推廣處城市舞台

INFO  02-28913306

採訪約在演出前七週,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林文中手指把玩著菸,室內禁菸,他忍著沒抽,聲音低低,卻掩不住焦慮。憂慮來自時間、經費、票房等現實壓力,像惡鬼凶狠地逼追編舞家幾要喘不過氣,但一個轉念他又笑,「起起落落啦,人生哪有什麼篤定的事。」

新作《流變》的命題來自希臘哲學中的“Panta Rhei”,意指世上只有「凡事都在持續變動中」才是唯一不變的真理——這幾乎像是創作者現況的隱喻,也為他近年來對身體性的探索寫下註腳。

走過「小」系列最終回《小.結》、《慢搖滾》放棄編舞的身體實驗,《長河》、《空氣動力學》重拾舞蹈,非敘事地摺曲流形,從思索身體如何動,鍛造賦予舞者群體如水、如風變幻莫測的型態。

向來理性先於感性的林文中,一路在創作上留下清晰的思考軌跡,《流變》則試圖走得更遠,物質(身體)表現非物質(水)的流動方式依然是本次創作母題,但他這次不去模仿水,而是要舞者成為水。「我們不再去扮演波光粼粼,而是利用身體的皺褶、關節的鬆緊而去強化水的閃動、流變。」他說。

不管是空氣或水  尋找沒有套路的身體美學

回望林文中的舞蹈路徑——既是民族舞蹈家蔡麗華的兒子,又曾是美國現代舞教父比爾.提.瓊斯(Bill T. Jones)的舞者,督使他在東西方文化、傳統與當代的衡測與探問,水的東方想像直觀地成為母體文化探索對象,也顯得他對「水」的親近與迷戀理所當然。

但《長河》之後,舞者不再作為水流的群體,《流變》將水進一步拆解為分子,舞者們的身體繁衍出差異,從關節的放鬆、旋轉、震動,從中產生皺摺、分裂、律動,「從手軸關節、膝蓋、骨盆等四五個點可以自由地飄浮,可以獨立思考,沒有誰牽制誰,當舞者不用肌肉去控制身體,或許這樣可以達到更自由的狀態。」說著,這位曾被紐約《村聲》The Village Voice 讚譽為「超級舞者」的編舞家一把推開了椅子,直接示範了關節的移動如何擴大身體動能的想像,「比如蹲(Plié),用肌肉控制的結果是下壓整個身體,但當把主導權交給膝關節的外移,骨盆就能自由移動。這兩者的差別在於,使用關節往外的意象,身體能更靈活,與呼吸也更接近。」

對林文中而言,舞蹈的課題始終在於「控制」,在於建立動作的系統,尋找行雲流水的身體。關鍵處在於舞者的腳步如何衡量與地板的間隙,「與地板的關係幾乎決定了百分之七十的動作質地。」從《長河》的紮實、《空氣動力學》舞者們彼此支撐的滑行,到《流變》的重心偏移了,如街舞滑步,「這次我們跟地板的接觸方式改變了。將重心放在腳板邊緣,像在溜冰場溜冰,在沒有站穩的狀態下移動。」

他頓了頓,進一步說明:「當你的腳真的能滑,身體能有更多選擇;當重心能滑到外圍,就有另一種活動的可能。《長河》的身體還在處理骨盆以上,《流變》下來了。」動能的聚合點往下移動,腳板與地面不穩固的接觸狀態,反映了編舞家對自由、對屏除意義的渴望。身體的搖晃,帶動意義的搖晃,晃動了對現實的慣性詮釋:人如何行走?穩步、垂直又省力的移動方式,是因為我們對生活已經失去敏銳新鮮的感知力了嗎?

林文中用偏離運動常軌的方式,使人和空間產生另一種關係,他說:「不管水還是空氣,都是無形的,自由的。我想尋找沒有套路的身體美學。」

水中的獨立分子  在個體與群體間尋找自由

「我們就是身體研究社啊。」林文中半玩笑半認真地說。

身體作為舞蹈的媒介,運動自成一種話語的形式,縱使有一票明星等級的設計群加持──舞台吳季璁、影像王奕盛、音樂林芳宜、燈光宋永鴻、服裝楊妤德,《流變》依然將焦點置於對身體的思辨,他說:「如果關節的移動是一種講話的方式,我要如何用這種身體的語言和他人溝通?」

《流變》讓身體鬆脫,呼吸連結,《長河》的群性仍在,但削弱了不少。林文中除了將舞者的關節變化處理如液態水分子的氫鏈結構,自成一井然有序的矩陣外,也讓舞者獨立如氣態分子,保有運動的空間,使其獨特性在相互碰撞間產生變形。

林文中亦坦承,近年來創作中的群舞與獨舞,反映了他性格中不斷拉扯的矛盾,「舞蹈是我與社會關係的反射,像齒輪彼此牽動。個體是自由,而群舞的連結是牽絆彼此,必須要呼吸、律動一致。我害怕孤獨,有時想靠近群體,但又對跟大家一樣有壓力,所以我一直在衡量距離……」

從去年《空氣動力學》鏈條龍似被束縛的群舞,到今年《流變》游離的水分子。個性與群性間,創作者最底層的焦慮還是來自當代人共有的處境:在五光十色的群體社會中,個體如何維持獨特性,如何獨處?

如滴水入海,這位年過不惑的編舞家,還在孤獨的泅泳。還好,當探出水面,回過頭,仍能瞧見一同工作多年的舞者們,長成漂亮的姿態,用相似且自由的肢體語彙陪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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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克利特斯的Panta Rhei

「人無法將腳伸進同一條河裡兩次,因為裡頭的水已經不同了。」這乍聽之下讓人不得其解的名言,正說明了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里特斯(Herakleitos)對於萬物川流不息的觀察。儘管「萬物流轉」(Panta Rhei)一語是否實際語出赫氏之口尚未有定論,仍被視為是他的哲學思想核心。「萬物流轉」以感官立場窺探自然世界的變幻莫測,另一方面,赫氏也提出這些變化當中的秩序性,認為當中有理性(Logos)在主導。

亞里斯多德稱之為「昏暗者」的赫拉克里特斯,亦被稱為「哭泣的哲學家」。約在西元前五四四年(或西元前五三五年)生於希臘的厄弗所城(Ephesos),卒於西元前四八四年。根據記載,他放棄了皇家的司祭品位,曾經強迫暴君退位,卻因性好孤獨、不喜政治,而隱居不出。他的理論學說相當深奧,後代學者僅能從他所留下的一百多張斷片中略知一二,甚至連斷片的排列次序也很難有共識。然而其學說卻影響了之後的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甚至為神秘主義留下深遠影響。(魏君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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