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編舞家亞瑟.皮塔
葡萄牙編舞家亞瑟.皮塔(許斌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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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編舞家亞瑟.皮塔 舞動故事的精靈

編舞家亞瑟.皮塔舞蹈人生的起步很特別,他曾因為電影《火爆浪子》而為迪斯可著迷,成為迪斯可舞者還得過世界迪斯可大賽冠軍,或許因為如此非制式的經歷,他在編創經典文學改編作品時,總能另闢蹊徑,讓觀眾眼睛為之一亮。三月底帶著作品《賣火柴的小女孩》首度訪台,讓原本結局悲傷的故事有了溫暖與明亮——小女孩快樂地跟奶奶去了月亮,並且用火柴點亮天上繁星和宇宙。

文字|魏君穎、許斌
第281期 / 2016年05月號

編舞家亞瑟.皮塔舞蹈人生的起步很特別,他曾因為電影《火爆浪子》而為迪斯可著迷,成為迪斯可舞者還得過世界迪斯可大賽冠軍,或許因為如此非制式的經歷,他在編創經典文學改編作品時,總能另闢蹊徑,讓觀眾眼睛為之一亮。三月底帶著作品《賣火柴的小女孩》首度訪台,讓原本結局悲傷的故事有了溫暖與明亮——小女孩快樂地跟奶奶去了月亮,並且用火柴點亮天上繁星和宇宙。

在安徒生的著名故事裡,小女孩徘徊在充滿節慶氣息的街頭,怕賣不出火柴回家被爸爸責打。挨餓受凍中,她點起火柴,火柴燃盡,小女孩的生命也到了盡頭。原著裡,女孩逝去的奶奶將她的靈魂接引至天堂。當街上人們發現她的時候,嘴邊仍留有一抹微笑。

三月底首度訪台的編舞家亞瑟.皮塔(Arthur Pita),則在舞作中讓故事主人翁有了更鮮明的個性:小女孩也有與點燈人玩耍的快樂時光、懂得在自己受到欺負時加以反擊;雖然女孩最後仍舊失去生命,奶奶卻帶她去了月球上,帶著火柴展開另一段冒險。走訪舞團排練現場,巨大的月亮高掛舞台上,飄下的雪花為故事帶來十足的童話氣息。

從迪斯可舞者到現代舞編舞家

葡萄牙籍的亞瑟.皮塔出生於南非,後赴英國。至今,在倫敦度過的時光已經比在南非還長。相對於古典音樂、文學等精緻藝術,他的成長過程倒是被美式流行文化圍繞;特別是約翰.屈伏塔的電影《火爆浪子》讓他為迪斯可著迷。迥異於一般的舞者訓練,起初皮塔學的是拉丁美洲舞蹈、迪斯可,並曾在少年時期赴倫敦參加世界迪斯可大賽,並獲得冠軍。相較於從三、四歲便開始訓練的芭蕾舞者,他的芭蕾正式訓練起步較晚。比起先前所學,芭蕾需要更多的紀律與收束,而皮塔認為這對他來說是有益的;在他看來,有時候技巧訓練純熟的芭蕾舞者,反而比較不容易放鬆、顯得拘謹。

舞者出身的皮塔,從小時候便喜歡與玩伴一同創作、演戲,亦對身體相當著迷;在學校裡,也常在舞台側看著台上舞者及台下觀眾,想像編舞動作並試著創作。在他看來,想成為編舞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當時看了關於編舞家威廉.佛塞與舞者西薇.姬蘭合作的In the Middle Somewhat Elevated的紀錄片,對於當中打破規則的創意和力量大為驚豔。皮塔笑稱,看了之後思考自己比較想當佛塞,還是姬蘭?也許是在兩者之間,既想創作也想表演。「從《賣火柴的小女孩》裡,妳不會看到In the Middle Somewhat Elevated的影響,但它確實產生了些火花。」他這麼說。

《變形記》張力十足備受矚目

攤開亞瑟.皮塔的履歷,可以發現他的作品多采多姿——除了舞蹈作品之外,電影、劇場中也常見他的手筆。例如去年的熱門電影《人造意識》Ex Machina裡,機器人與真人的迪斯可舞蹈,便出自皮塔手中;又如先前受倫敦丹瑪倉庫劇院總監Josie Rourke邀請,在劇院製作的《危險關係》Les Liaisons dangereuses 中擔任動作指導。在劇場和電影中,編舞家除了配合,如舞會等情節編舞;身為動作指導,若劇中角色有誘惑、性感動作等需要,也能幫助演員更容易表達所需的戲劇張力。

擅於說故事的皮塔,近年來也因精采的敘事作品受到矚目與肯定。二○一一年,皮塔與曾訪台的皇家芭蕾首席愛德華.華森(Edward Watson)合作的《變形記》Metamorphosis搬上舞台,作品獲得英國南岸藝術獎(South Bank Sky Arts Award)的肯定,華森更因此獲得奧立佛獎的舞蹈成就獎。說起原著小說,皮塔覺得它雖然不長,故事敘事卻有多樣層次,情節緊湊,當中有豐富意涵,亦有許多心理上的描寫。在卡夫卡的故事中,身為推銷員的主人翁葛利格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在舞作中,飾演主角的華森身上、舞台上布滿黑糖液,在白色的背景中更顯得怵目驚心。相較於多數芭蕾舞作品中優雅的舞動及旋轉,《變形記》中華森的肢體顯得扭曲而張牙舞爪,看似令人畏懼,卻表達出葛利格即使化身為蟑螂,在眼神中依舊流露的情感,戲劇張力十足。

憶起與華森的合作契機,皮塔表示當時他與皇家歌劇院合作《卡門》,在劇院中見到華森,並且從他受訪的文字中,讀到華森覺得自己怪異,與芭蕾故事中典型的王子大異其趣。為此,皮塔覺得華森的身體與眾不同,需要一個好角色。於是皮塔寫了一封信,放在歌劇院的演員出入口,約華森喝咖啡並聊聊這個構想。原本預期得等上更久才有機會完成作品,在製作人的促成下,很快地便完成它。《變形記》不僅在倫敦獲得好評,隨後更到紐約的喬伊斯劇院巡演。

讓賣火柴的小女孩上月亮

無論是《變形記》或是在台灣演出的《賣火柴的小女孩》,皆是家喻戶曉的故事,在戲劇、電影和文學都曾有許多改編作品。對此,將經典作品改編成舞作,會不會更增加挑戰性?皮塔認為,無論是莎劇、田納西.威廉斯的劇作,甚至是《胡桃鉗》或《天鵝湖》,能再次用不同的方式敘說作品,都是很棒的。對觀眾來說,看未知的作品當然也很好,但他認為當觀眾欣賞一個已經為人熟知的作品,固然已經有了既定的認識與期待,改編作品、賦予新的變化,亦是有趣的。

正如在《賣火柴的小女孩》中,皮塔給了哀傷的故事一個溫暖的結局——小女孩快樂地跟奶奶去了月亮,並且用火柴點亮天上繁星和宇宙。講起這個安排,皮塔表示這靈感來自於紀錄片裡從外太空看回地球的影響,並且說:「逝者的靈魂和精神並不停止在那裡,它們都會去某個地方,即便我們永遠無法得知他們去了哪裡。」而劇中並未安排小女孩上天堂,即便是不同信仰和宗教的兒童,也能夠想像小女孩的最終去處,如同在夜空中抬頭仰望星星和月亮。

「心理上,我們會對父母的逝去做好準備,因為他們會老、會死,而之後我們的人生繼續前進;然而我們對失去孩子卻沒有準備,面對小孩的死亡是如此痛苦而艱難。但它還是會發生,有時還是以很暴力的方式。」言談中,皮塔流露對內湖女童命案的同情,劇團也在台北首演之後,向逝去的孩子致意。

而在作品中處理兒童死亡的議題,皮塔選擇了詮釋讓靈魂去向別處。製作及巡演《賣火柴的小女孩》的過程,也讓他再次看到戲劇的力量。他談起作品巡演至英格蘭的伊普斯威奇(Ipswich),為已在生命末期的兒童們演出。儘管醫院一開始擔心故事對病童來說太沉重,但舞團覺得這是個友善的作品,適合孩子們看。演出之後,舞團收到意見回饋裡,特別提到其中一位女孩,原本對於自己來日無多感到憤怒,卻在看完演出之後,理解自己會去「某個地方」,或許是月亮上,而她也不會再承受病痛了。她的父母甚至發現她學會舞作中某個動作,並且會重複做著。談起這次經驗,皮塔表示「這讓人感覺:『哇,原來戲劇作品能有那麼大的影響。』即使是如此受著苦的孩子亦是。而我只是做好一件事情,能帶給別人這樣的感受,我覺得真的很棒。」

創作不斷利用巡演看世界

談及《賣火柴的小女孩》刻意在劇中選擇讓角色們說義大利文,除了語言本身韻律明顯、溫暖富有感情,讓觀眾聽來略顯抽象卻不費力的考量之外,皮塔也提及義大利電影導演費里尼(Fedrico Fellini)電影《阿瑪柯德》Amarcord讓他印象深刻,亦啟發他許多創作靈感。除了廣受好評的數個敘事作品,皮塔也創作抽象的古典芭蕾,亦非常喜愛巴蘭欽的風格。三月甫在巴比肯中心由Ballet Black舞團演出他的作品Cristaux,大膽地以史提夫.萊許的極簡作品Drumming編舞。日前他也與西迪拉比、愛德華.洛克(Édouard Lock )參與巴黎歌劇院新版《胡桃鉗》的製作。導演迪米崔.策尼亞柯夫(Dmitri Tcherniakov)選擇這三位風格迥異的編舞家,分別為不同段落創作,給予柴科夫斯基經典作品革命性的新詮釋。而在六月,皮塔又將在倫敦沙德勒之井劇院,與西迪拉比、羅素.馬利芬特(Russell Maliphant)等編舞家為芭蕾舞星瑟基.普魯尼(Sergei Polunin)和納塔利亞.奧西波娃(Natalia Osipova)這對搭檔與情侶量身打造舞作。

創作、巡演邀約不斷,皮塔受歡迎和肯定的程度可見一斑。不僅讓人好奇他如何在如此繁忙的生活中找到時間休息充電?「能做我現在做的事,是種特別的榮幸。」他表示能有完全放空的假期當然很好,巡演固然忙碌,但人總是得吃飯的。在巡演中其實也有機會吸收新事物。「就像我們到了台灣,有機會去看高雄的佛光山,也去泡了溫泉。若不是巡演,哪有機會去泡溫泉呢?」皮塔如此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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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 葡萄牙籍,1972年出生於南非。後入Johannesburg Art Ballet Drama and Music School 接受芭蕾與現代舞蹈訓練。

◎ 曾是迪斯可舞者,並成為競賽選手,獲世界迪斯可大賽冠軍(14歲以下組)。

◎ 1991年赴英國,在倫敦現代舞學院獲得碩士學位。

◎ 1997年加入馬修.伯恩(Matthew Bourne)的New Adventures舞團,演出作品包括著名的全男版《天鵝湖》,之後兩人成為伴侶。

◎ 2003年成立自己的舞團 Open Heart Productions,作品常在沙德勒之井劇院、皇家歌劇院演出,並常在電影、戲劇、歌劇作品中擔任動作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