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簡晶瀅
舞者簡晶瀅(李佳曄 攝)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現代舞者簡晶瀅 她的醜與髒 迸發野獸能量

嬌小的個子,卻有充滿爆發張力的肢體,反差之強烈,讓看過簡晶瀅跳舞的觀眾無不印象深刻。今年初以《輪》獲得第17屆英國國家舞蹈獎「傑出女性表演獎(現代舞類)」的她,自承擺不出「美」的姿態:「美一直是我的障礙。對我來說,我的美並不是古典,我的美就是要怪。」她的怪與瘋狂被阿喀郎提升了等級,變「髒」又變「野」,卻讓舞蹈長出新東西……

文字|張慧慧、李佳曄
第295期 / 2017年07月號

嬌小的個子,卻有充滿爆發張力的肢體,反差之強烈,讓看過簡晶瀅跳舞的觀眾無不印象深刻。今年初以《輪》獲得第17屆英國國家舞蹈獎「傑出女性表演獎(現代舞類)」的她,自承擺不出「美」的姿態:「美一直是我的障礙。對我來說,我的美並不是古典,我的美就是要怪。」她的怪與瘋狂被阿喀郎提升了等級,變「髒」又變「野」,卻讓舞蹈長出新東西……

劉冠詳《棄者》

7/28~29  20:00   7/29~30  15:00

淡水雲門劇場

INFO  02-26298558

英國國家舞蹈獎在倫敦公布「傑出女性表演獎(現代舞類)」那天,簡晶瀅正在鄰近馬達加斯加的留尼旺島,狼狽地在颱風過後屋頂漏水的劇場中暖身,這時她還不知道隔日要演出的安巴公主,已經把她推上世界舞壇的脊梁。

在舞團經理拿著麥克風,對這位一百五十三公分的女舞者微笑後,她蹲在舞台上崩潰大哭,但驚喜與驕傲的感受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後來她說:「那名字掛在那裡,蠻虛無的,人生還要繼續過。」就像隔天還是得在漏水的舞台上演出。但她想起了始終支持她跳舞的母親,「我跳舞,有一部分是為了她。」那天深夜,line群組叮叮噹噹傳來的,都是遠在地球背面的母親一條一條悉心存檔的親戚祝賀留言,「跳舞不能賺大錢,至少讓她有了面子。」

我的美就是要怪

「我原本不會活在世上的……」簡晶瀅是早產兒,從死神手中搶回的生命,體質虛弱又有氣喘,母親嬌寵她,即便家境稱不上富裕,仍讓她學舞、學鋼琴。小二升小三那年,母親要她二擇一,她沒有猶豫地往舞蹈班走,從此看似極為順遂地一路與頂尖的藝術家們相遇,蔡國強、許芳宜&藝術家、周先生與舞者們,廿四歲那年,她加入阿喀郎.汗舞團,她大剌剌地笑:「有舞蹈真好,不然我就一無是處了。」

即便被阿喀郎視為「亞洲美少女」,簡晶瀅性格中卻藏著與外表不相襯的火,驅動舞台上野獸般的爆發力。採訪攝影那天,她面對鏡頭,始終擺不出「美」的姿勢,最後她腿開開地蹲在牆前,「這才是我」。在學院時,以芭蕾為主的身體訓練讓她挫折,在舞團時,卡塔克舞蹈中古典身段讓她傷透腦筋,「我的身體不是芭蕾的樣子,像民族舞蹈有身段和武功,我就是武功的那個,沒有身段。美一直是我的障礙。對我來說,我的美並不是古典,我的美就是要怪。」

她的怪與瘋狂被阿喀郎提升了等級,「剛畢業加入舞團,身體、頭腦都是從台灣教育系統的格式下長大,雖然亞洲人苦行僧,功很好,但太乾淨了,不像其他人跳舞這麼自由……」舞團中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阿喀郎要求她:「妳可不可以髒一點?野一點?」從《思想伊戈:百年春之祭》中被選中的柔弱少女,到《輪》剛烈強悍的復仇女神,少女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在至今數百場的世界巡演中變髒、變野,長出讓舞壇驚嘆的樣貌,「把自己歸零、拆解,慢慢把自己從少女變成……醜女之類的。」

跳舞最重要的就是要不怕死

「我跟安巴是找到彼此吧。」外表天真無邪,內心藏著兇狠野獸,「阿喀郎大概發現我們個性中同樣藏著某些執念。這個角色像我的個性,喚醒我的自我意識。一個小時站在那裡,妳發起的意念是要殺死這個搞砸了妳生活的男人……」安巴公主體內的火燃起的是簡晶瀅內在的獨立,「跳舞最重要的就是要不怕死。」她語氣輕鬆卻隱有視死如歸的決絕。

「我的髒,我的無法預期,讓作品有新的東西,很多『牽絲』,那大概是作品中的小燈泡,小爆炸。」最常接收簡晶瀅爆炸能量的是編舞家劉冠詳,她在他的作品中總是表現出醜怪、能量飽滿、令人驚詫的模樣。她坦承,和新作《棄者》另一卡司,雲門資深舞者邱怡文相比:「我就是個怪獸啊!」

兩人在台藝大相遇至今八年,她直言在所有合作的人當中,劉冠詳影響她最深,「從還沒在一起的廿一歲,當大家都離開了,我們還留在教室亂玩動作,一直創作,一直發明。從那時跟他玩東西,發現自己好像蠻有創造力,更明白自己適合、擅長什麼,自己的武器是什麼。」劉冠詳在《棄者》記者會時說:「我們從彼此的肢體獲得很多資訊。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射手座舞者對自由的內在渴求,直接反映在與編舞家的關係,「我喜歡即興,我需要編舞家給我空間。這麼多年了,我們兩個在創作上有點難分開,我的身體語彙裡有他,他的身體語彙裡有我。」他們太知道彼此的喜好,工作不需要太多言語,「跟阿喀郎一樣,他有很強的創作直覺,獸性、原始,會給很精闢的字眼,我會從他們的指示再延伸到其他方向。」他們信任彼此的直覺,「當我的直覺在他的直覺中出現,通常會有很好的結果。」「我常常丟很多東西,他可以很快地排列組合,這對他、對我都是好事,因為我的創作技能也被喚醒。」

找回跳舞的樂趣與創造

《棄者》從兩人共同創作的《兩對》(2015)發展而來,從「對」的兩人到「棄」的關係斷裂,雖非刻意,但也映照了現階段兩人關係的狀態,「這段關係激發我想要創作的念頭,這大概是好事吧,讓我把被拋棄的自己再撿回來。」

但兩人在創作上並未停止探索,「我現在可以用一個很單純舞者的身分跟他說話。」她分析《英雄》、《我知道的太多了》、《棄者》等堪稱劉冠詳「家族三部曲」的作品時,中立冷靜:「《英雄》像很順暢的村上春樹小說,是文字量最大的作品,肢體較為線條感,到《我知道的太多了》架構不再流暢,而是拼貼式的,對我來說很像畢卡索,切斷式且暴力地貼近了他面對媽媽走後才幾個月的狀態,但仍鎖在他個人的情感中。《棄者》則把他自己打開了,我在跳的時候感受到人的綜合體,有一種普世性,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現在、過去,甚至未來。肢體方面,則從遊戲式轉變成《兩對》中造形的雕像感,有時不覺得自己在跳舞,而是一個奇怪的狀態在走,不是流暢的運動,更像物理變化。」

當所有的探索都回到起點,愛舞蹈的表演者又尋回跳舞的樂趣與創造,射手女找到自己的路,帶著安巴的火種,要走得更遠了。她預計給自己兩年時間,卅歲之前將與曾和侯非胥.謝克特(Hofesh Shechter)與阿喀郎合作的吉他手Joseph Ashwin合作,編創獨舞,「他私下有一個重金屬樂團,這太衝突了,但我喜歡這種落差。畢竟我也是有落差的人嘛,這說不定會很好玩。」她大咧咧地,頗有自知之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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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1988年生,畢業於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2012年加入英國阿喀郎.汗舞團(Akram Khan Company)。

◎曾與藝術家蔡國強、許芳宜、周書毅等人合作,參與阿喀郎作品有:《思想伊戈:百年春之祭》iTMOi (in the mind of igor)(2013)、《輪》Until the Lion(2015);與台灣編舞家劉冠詳合作作品有《英雄》(2014)、《我知道的太多了》(2016)、《兩對》(2015)、《棄者》(2017)等。

◎2017年以《輪》獲得第17屆英國國家舞蹈獎(National Dance Awards)「傑出女性表演獎(現代舞類)」(Outstanding Female Performance,Mode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