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音樂的科學:破解基礎樂理和美妙旋律的音階秘密》
《好音樂的科學:破解基礎樂理和美妙旋律的音階秘密》(大寫出版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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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進行曲〉的由來──你的音樂品味為何?

《好音樂的科學II:從古典旋律到搖滾詩篇》精選書摘

由擁有作曲碩士學位的物理學家約翰.包威爾所寫的《好音樂的科學:破解基礎樂理和美妙旋律的音階秘密》是趣味易解的音樂科普書,以令人愉快的科學和心理學,描述在音樂表面之下的各種秘密;而續集《好音樂的科學II:從古典旋律到搖滾詩篇──看美妙樂曲如何改寫思維、療癒人心》則整合了音樂相關的心理學與社會學領域數十年的相關研究,藉由了解音樂的內涵,進一步深入剖析:為何你我那麼愛好音樂!《好音樂的科學II》將在本月份出版,本刊特地轉載精采書摘,以饗讀者。

文字|約翰.包威爾、柴婉玲
第304期 / 2018年04月號

由擁有作曲碩士學位的物理學家約翰.包威爾所寫的《好音樂的科學:破解基礎樂理和美妙旋律的音階秘密》是趣味易解的音樂科普書,以令人愉快的科學和心理學,描述在音樂表面之下的各種秘密;而續集《好音樂的科學II:從古典旋律到搖滾詩篇──看美妙樂曲如何改寫思維、療癒人心》則整合了音樂相關的心理學與社會學領域數十年的相關研究,藉由了解音樂的內涵,進一步深入剖析:為何你我那麼愛好音樂!《好音樂的科學II》將在本月份出版,本刊特地轉載精采書摘,以饗讀者。

我想我並不是唯一覺得〈結婚進行曲〉(Here Comes the Bride)是世上最無趣樂曲之一的人,但每當婚禮上響起這個旋律時,在場的所有人仍禁不住微笑頷首,因為它已成為每位新娘步上紅毯時必放的標準曲目。

華格納在一八五○年為歌劇《羅安格林》(Lohengrin)譜寫這首平淡的送葬曲時,本該就此埋沒不見天日,但維多利亞女王的愛女,假設也叫做……維多利亞好了,卻挑選了這首曲子做為她結婚時的進行曲(也許這位公主並不指望婚姻生活會多有趣)。而她為走出教堂時所選擇的曲目,則是由孟德爾頌所譜寫的〈婚禮進行曲〉(Wedding March),此曲雖然較為明快活潑,但聽起來也還是比較像軍隊凱旋歸國時的奏樂,而非浪漫的樂章。然而,當時皇室不管做什麼事,都會立刻引領風潮,因而人人都開始在婚禮上演奏這首曲子。

整件事就是這麼來的。但到了一九六一年,當肯特公爵迎娶凱瑟琳(Katharine Worsley)時,情況便大有改善(至少是走出教堂時演奏的那首),他們改用了法國作曲家維多(Charles-Marie Widor)那首歡樂的觸技曲。英國皇室從此就朝這個方向盡最大努力:一九七三年安妮公主和一九九九年愛德華王子的婚禮,就都選用了維多的觸技曲。那麼,我們其他人為何還要忍受那種好像六歲小兒用木琴寫出來的調子?為什麼每個週末從教堂裡傳出來的不是維多的觸技曲?為什麼〈結婚進行曲〉始終沒有被更美妙的樂章所取代?

讓我來告訴你原因:這是一群懶惰的管風琴手的跨國陰謀!因為傳統的結婚進行曲很容易演奏,而維多的觸技曲則難得多。這也就是為何舉凡內行的新娘想挑選維多的觸技曲時,樂手們就會找各種藉口推託,像是「樂譜在一九七四年就掉在暖氣後面找不到了」,或是「我很樂意演奏這一首,不過,您不覺得這首有點……俗嗎?」。拜託,各位新娘們,堅持妳們的立場,為音樂盡點力好嗎?

我們說到哪了?……喔,對了,品味……。

重要的背景音樂:法國酒or德國酒?

亞德里恩.諾斯(Adrian North)和大衛.哈格里夫斯(David Hargreaves)兩位教授發現,人們對特定場合應該搭配什麼音樂竟然相當在意。事實上,合宜性跟我前面探討形塑人們對音樂反應的複雜度/刺激性,是一樣重要的。要是我們認為某首樂曲合適,就不會追究它是否乏味(〈結婚進行曲〉就是一例),而不合適的音樂則相當惹人厭,只要看看人們對店面和餐廳內,沒有挑對背景音樂的反應就知道了。

說到這裡,你可能以為我又要像對結婚進行曲那樣,開始對背景音樂大發牢騷了。但並不是,這件事還要更複雜些。

我想先請教各位兩個問題:

1. 你喜歡背景音樂嗎?

2. 你的行為會受到背景音樂的影響嗎?

諾斯和哈格里夫斯教授在一間超市走道盡頭,將喇叭放置在一座酒類陳列架的頂層上,想看看不同種類的音樂是否會影響人們的選擇。這座陳列架共有四層,每層架上一邊陳列的是法國酒,另一邊則是德國酒,各層架上的酒皆是依價位以及甜度/澀度來搭配陳列,因此這兩國間的競爭可說是相當公平。

接下來,兩位教授得不時更換曲目,並觀察在播放各類音樂時,人們選購的分別是哪種酒。

結果相當令人詫異。

當喇叭中播放的是德國音樂時,德國酒售出的速度是法國酒的兩倍。

而輪到播放法國音樂時,法國酒售出的速度,卻是德國酒的「五倍」。

這件事告訴我們,在受行銷音樂的影響上,我們就跟小蝦米對上大鯨魚一樣無能為力。至於受到影響的,則是我們潛意識層面:每七位酒類消費者中只有一位曉得,背景音樂會影響他們的選擇。

在另一項有關酒類/音樂的調查中,查爾斯.阿瑞尼(Charles Areni)和大衛.金(David Kim)探討了在酒窖中播放流行樂和古典樂,分別會讓人掏多少錢買酒。而這項研究結果,則反映出我們這些可憐的消費者有多容易上當。雖然流行樂對購買行為毫無影響,但古典樂卻明顯地帶給人們優雅富裕的感受,因而消費者的購買數量雖未增加,但選擇的卻是較昂貴的酒,而且並不是只貴一點點,其價位高出三倍之多!

更有甚者,背景音樂還會影響酒的口感。在一項針對此類影響的調查中,數組受測者在免費享用一杯酒的同時,耳邊還播放著四種背景音樂中的一種,這四種音樂乃是經過刻意挑選,能分別呈現出強烈有力的、複雜細膩的、愉悅清新的,或是甜美柔和的氛圍。當然,進行此項測試的心理學者們,並未告知受測者背景音樂的重要性,因此這些受測者認為,自己只不過是參與了一場普通的品酒會罷了。接著,受測者必須就自己所品嚐的酒,分別針對強烈度、細膩度、愉悅度與柔和度給予評分。測試結果顯示,人們傾向將酒的口感與音樂的情境搭配在一起。例如,聽到強而有力樂曲(《布蘭詩歌》〔Carmina Burana〕)的人,就會將自己飲用的酒形容為強烈濃醇;而愉悅清新的流行樂則讓酒嚐起來更愉悅清新。以此類推。但其實,每個人喝到的酒都是一樣的(即一種用卡本內蘇維濃〔cabernet sauvignon〕葡萄所釀的同一支紅酒),而品酒的人則根本沒注意到背景音樂——他們正忙著品嚐免費的美酒呢!

每個人的音樂初體驗:出生前兩個月+搖籃曲

我敢保證你一定不記得,第一次情緒因音樂而受到影響,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你或許想問,我怎麼能這麼肯定呢?因為,這很有可能是發生在你出生前的事。人類胎兒大約在出生前兩個月,對聲音就已經有反應了:快速、活潑的音樂會讓胎兒心跳加快;而緩慢、撫慰的音樂則會使他們平靜。幾週後,當人們準備降臨這個紛擾的世界時,透過測量心跳變化,以及在母體子宮內不同的胎動程度,胎兒就已展現出對音樂的情緒反應。

出生後,做父母的(尤其是母親)就會視當時是要逗小寶貝開心還是要安撫他,來跟小嬰兒以各種有如歌唱般的語調說話。安撫時所說的「好了好了,寶貝不哭了哦!」通常是採用低音、下行旋律,以及十分緩慢的速度來說,其實比較像是在唱搖籃曲。而逗弄嬰兒時說的「你這個可愛的小東西!那是什麼聲音啊?」採取的則是高音、音符變化較多、節奏強烈且不斷重複的語調。這類母親本身發出的音樂性語句,伴隨著樂曲和搖籃曲的播放,會影響小嬰兒血中皮質醇(cortisol)的濃度,而皮質醇的濃度,則與人們興奮或放鬆的程度息息相關。

搖籃曲甚至具有醫療用途,因此對小嬰兒來說相當重要。傑恩.斯坦德利(Jayne Standley)醫師在二○○○年時,曾將搖籃曲用於有哺乳問題的早產兒身上。由於在懷孕三十四週前就出生的嬰兒,尚未發展出吸吮液體而不會嗆到牛奶的協調能力,因而必須用管子餵食。而學會吸吮動作的嬰兒要比以管子餵食的更容易增重。斯坦德利醫師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便發明了「搖籃曲播放奶嘴」(Pacifier Activated Lullaby)系統,簡稱PAL。每當小嬰兒吸吮奶嘴時,PAL就會播放搖籃曲,然而吸吮的動作一旦停止,音樂也就跟著停了。很明顯地,小嬰兒是愛聽音樂的;因為只需練習個幾分鐘,小嬰兒便學會了持續吸吮奶嘴,好讓音樂一直播放下去。

小嬰兒在快過第一次生日時,便開始養成分辨快樂和悲傷歌曲的能力。到了四歲時,幼兒便可依照自己正在聽的音樂,將符合音樂情境的臉部表情圖片指認出來。從這個年紀開始,他們就會以快樂或是悲傷的方式,唱同一首歌──如果用夠多的巧克力來賄賂他們的話。只不過,在他們成長的這個階段,所謂的「快樂」指的不過就是快速大聲,而「悲傷」就等於安靜徐緩罷了。至於成人雖然能辨別一些較為複雜的音樂情境,但我們仍然會將快樂的情緒,與速度和大聲連結在一起。

到了五到十二歲期間,我們就會開始「建立」起一套音樂標準,對於不符合這些標準的音樂,我們就會感到好笑或討厭。例如,我們在聽過大量的音樂或歌曲後,潛意識裡就具備了理解一首樂曲調性的能力。我們可能並不清楚調子是什麼,但卻能哼出這首曲子中一連串的音,甚至還能猜對最後一個音,以及和聲中所用的和弦是什麼。倘若曲子中出現了奇怪的或走音的音,即使是九歲小兒都會覺得好笑或怪異。在就讀小學的期間,我們也開始懂得辨別小調與悲傷、以及大調與快樂之間的關聯——而正好,這就是我們要進入的下一段主題。

音樂和語言能力的關聯——關鍵在大腦!

愈來愈多證據顯示,我們在說話與音樂感受情緒的方式上,有許多相似之處。即便在我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已經能從聲音的速度、音量、高低起伏以及音色上,很快地掌握一些線索,而且腦部掃描也顯示,當我們在判斷音樂和話語所傳達的情緒時,所使用的大腦區域有許多都是相同的。

人類的發聲器官,是在因需要說話而進化了許久之後,才逐漸發展出語言的。因此,早期人類一定會有一段時期,只能單憑聲音而無法運用言語,來傳達各種憤怒、愛慕等情緒,以及一些基本訊息(像是「有危險要發生了!」或「這裡有吃的!」等等。)語言學家德懷特.波林格(Dwight Bolinger)認為,高亢揚起的聲音通常表示興趣(如「你看這裡!」)以及不完整的訊息(如「發生什麼事了?」),還有,在語言終於發展起來後,現代人類語言就普遍將揚起的聲調用在疑問句上。同樣地,幾乎在各國語言的聲明稿最後,都會聽到音高下沉的語調,這就會給他人一種興趣降低,以及收尾完結的感覺。

你可能會以為早期人類是先發展出語言能力,後來才懂得唱歌,但其實這兩種能力有可能是同時發展的。不難想像,人類早在發展出語言之前,就會對著自己以及小嬰兒哼哼啦啦一些「歌」。而這些「歌」,似乎自然而然地沿襲了波林格所描述的無文字溝通技巧的特徵,亦即每段(無文字)樂句愈到中途,音高就會愈漸升高,接著又下降直到結束——至今仍有許多歌曲仍沿襲這種模式。多數樂句乃沿著「拱形起伏」:從某個音開始,接著音高上揚後又下降,最後通常會回到剛開始的起音。

常見的拱形起伏有兩種,而這兩種也都適用於語言模式。在音樂學者大衛.赫倫分析了約莫六千種歐洲民謠後,發現其中有半數都是以很單純的「往上直到中段—往下直到結束」的拱形所構成。倘若你曾留意自己使用聲音的方式,就會注意到這種「漸上到漸下」的曲線,在你說話時很常出現。假設你說「我以為今晚我們會出去吃飯,但卻不知道要去哪吃」,你可能就會發現自己的語調,一直往上升到「吃飯」後又下降。而另一種拱形,則會用於一開始便陡然升高,然後是一連串向下音級的音樂和語言中。這樣的起伏在東歐或阿拉伯輓歌中很普遍,也很類似我們在極度痛苦時所發出來的慟哭聲。

你或許會以為旋律中高低起伏的程度和語言中的抑揚頓挫,並沒有直接關係;但,神經科學家帕特爾卻發現這並非事實。他將法文和英文民謠深入比較了一番,想了解語言是否會對旋律產生影響。最後發現每一首曲子及其語言,在節奏上都有相似之處,但其實這也不令人意外,因為旋律本就必須搭配歌詞,因而語言的節奏自然也就會影響音樂的節奏。當他分析兩種語言的抑揚頓挫時,發現說法文時的起伏要比說英文時小,而這跟法語民謠音高起伏比英語民謠少的事實密切相關。因此,音級較小的語言(法文)所發展出的歌謠,音級也就會比較少。

關於「兒語」的科普:大人與嬰兒溝通的音樂語言

由此可見,音樂和說話之間存在一套共通的情緒線索:音高起伏大、大聲的音量、較快的速度以及悅耳的音色,皆表示快樂的情緒;而較為安靜、音高起伏小以及較慢的速度則表示悲傷的情緒。

如果各位聽到一位母親和她六個月大的寶寶「交談」的話,會以為這位媽媽在模仿嬰兒的聲音,但事實上正好相反。做母親的(以及其他的成年人),早在小嬰兒能發出「嗎—嗎、吧—吧」的聲音之前,就會開始用心理學家所謂的「兒語」來跟小嬰兒說話。兒語在某些地方跟一般語言是不同的,它具有大量重複、節奏較為規律、速度較慢且語調較高,以及會在很多地方刻意加重等特性,而且,就如音樂心理學家朵伊區所說,它也運用了許多樂句常見的由上到下拱形語調(如「好—乖—喲!」)。

由於兒語具有上述這些特徵,因此要比一般說話方式更有韻律。當寶寶滿六個月時,就會開始咿咿呀呀地模仿兒語。牙牙學語相當有用,因為這種方式能讓小嬰兒練習控制將來會用到的七十處肌肉,如此長大後才有辦法跟人討昂貴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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