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面以下》以難民、戰爭議題入舞。
《地平面以下》以難民、戰爭議題入舞。(黃翊 攝)
舞蹈

英雄缺席的安魂曲 黃翊與黑川良一《地平面以下》

從二○一三年發展迄今,黃翊的新作《地平面以下》以難民、戰爭議題入舞,邀請旅德日本音像藝術家黑川良一展開共同創作,二○一五年又加入另一組合作夥伴荷蘭室內合唱團,鋪展出十月登場的兩種版本——「合唱團現場演唱版」與三位舞者演繹的「原版」。黑川良一的影像,讓生死、存在的問題在影子靈活變動中不斷被引出,有時是靈魂,有時是意識與回憶,有時是火焚,有時是白磷彈爆炸後致命的雨……

文字|張慧慧、黃翊
第310期 / 2018年10月號

從二○一三年發展迄今,黃翊的新作《地平面以下》以難民、戰爭議題入舞,邀請旅德日本音像藝術家黑川良一展開共同創作,二○一五年又加入另一組合作夥伴荷蘭室內合唱團,鋪展出十月登場的兩種版本——「合唱團現場演唱版」與三位舞者演繹的「原版」。黑川良一的影像,讓生死、存在的問題在影子靈活變動中不斷被引出,有時是靈魂,有時是意識與回憶,有時是火焚,有時是白磷彈爆炸後致命的雨……

2018臺北藝術節

《地平面以下》合唱團現場演唱版

10/18~19  19:30

《地平面以下》原版

10/20~21  14:30   10/20  19:30 

臺北市藝文推廣處城市舞台

INFO  02-25997973轉329

「這不是戰爭電影,沒有反抗,沒有英雄。大多時候,人們只是默默承受,然後死亡……這才是真實發生的。」耗時六年發展,編舞家黃翊推出新作《地平面以下》,以難民、戰爭議題入舞,起因於他近年在歐洲巡演時所見所聞的那些因敘利亞內戰陷入膠著而顛沛流離的流亡者。

編舞家的刺點並非奮起抵抗的英雄與抗爭者,而是那些無可依歸的飢餓者、失去家園也失去童年的男人、女人、母親、父親、孩童——是超市門口飢餓地挖著家庭號榛果醬果腹的老媽媽、是年輕的瑞士隨團技術經理收養的十四歲難民,且這個小女孩在抵達瑞士不久後就生了孩子,成為小媽媽,隨團經理從年輕爸爸瞬間成為年輕爺爺……黃翊以他一貫的冷靜節制描述此些事件,「當新聞的畫面在我正前方發生,我開始想,要怎麼讓身處在相對安穩的台灣,讓離戰地很遠的我們,去面對這件事情。」

原版與合唱團版  以不同選樂展開各自旅程

《地平面以下》最初開始於二○一三年,彼時黃翊於紐約駐村,初步實驗編創獨舞,「一個人很多影子,像人獨自求救。」隔年,黃翊與旅德日本音像藝術家黑川良一展開共同創作,這是黑川良一首度以影像設計身分參與舞蹈作品;二○一五年,另一組合作夥伴——荷蘭室內合唱團正式加入,也催生該作為兩個版本:一為與這個已有八十年歷史的荷蘭團隊國際共製的「合唱團現場演唱版」,二為二○一五年演出隔年獲「國際表演藝術協會」(ISPA)評選為「年度十大最受矚目新作」的「原版」。上月初,該作甫於荷蘭完成「合唱團現場演唱版」首演,本月在台將演出上述兩種版本。

從一作兩版本的安排,不難看出這位卅五歲編舞家的嚴謹與求好心切。黃翊在原版的音樂選曲方式是透過盲選,「當我決定了一首音樂,我會把這音樂曾經錄過的所有版本都蒐集齊全,按時間順序排列,不看是誰演奏或誰演唱,只透過聽,因此要贏過這個選曲的版本非常不容易。」

黃翊在原版中劃出了高標,與荷蘭室內合唱團的合作光是選曲就是個難題,他們曾因為一首穆斯林召集禱告者的音樂僵持了大半年——編舞家從美出發,難以割捨;團隊則從文化角度否決,「那是向神致意的禱文,不是一般人在任何時間都可以唱的,他們非常生氣,召集了所有人試圖說服我,最後我被說服了。」黃翊念念不捨,「但那首音樂真是太美了!」

有趣的是,現場演唱版與原版除了以不同的選樂展開各自的旅程外,在視覺上也有巧妙的安排與對比。原版僅以三名表演者遊走空蕩舞台與巨大嗜人黑影之間,忠於二○一三年的孤獨意象;現場演唱版加入十餘名合唱團員後,詮釋亡靈、難民,巨大的群體則與孤獨的男人、女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影子是第四位表演者  在死亡中無法跳舞

如同《黃翊與庫卡》中兩百七十五公斤的機械手臂庫卡,是黃翊、胡鑑、林柔雯這個三人創意團隊中的第四個夥伴,影子也是《地平面以下》的第四名表演者,林柔雯說:「舞者很怕遇見多媒體的作品,我們必須花很多力氣才能贏過影像。這個作品特別的是這些影子都是我們真實錄製出的,透過影子的詮釋我們能夠看見舞者的狀態,以表演來說非常突破,因為我們是共存在同一個空間,那些是另外的自己。」

從人與機械,到人與影子,黃翊左腦寫程式、右腦編舞,他的藝術語彙清晰,自在融合肢體、影像、機械裝置為一整體。而被黃翊形容「做影像如刺繡」的黑川良一的加入,則讓本作中的「第四名表演者」更具可看性,生死、存在的問題在影子靈活變動中不斷被引出,那有時是靈魂,有時是意識與回憶,有時是火焚,有時是白磷彈爆炸後致命的雨。

藝術家們討論戰爭的殘酷,也觸及純粹形式上矛盾的美。如白磷彈是化學武器,爆炸後的高熱粉塵接觸人體即穿膚刺骨,殺傷力強大,曾被用於二戰期間,已被禁用,「那是超出大自然的力量,非常美。白磷彈降下的畫面真是這輩子沒看過的漂亮,那是一種煙火。像原子彈的蕈狀雲也美,掀起的海浪也美,自焚也美,但不應該發生。」黑川良一詮釋這些恐怖,帶著距離的詩意。黃翊自問:為何這些可怕的畫面如此美麗?是因為它最接近生命?最接近人的脆弱?他舉例:「像自焚的煙,簡直是靈魂從身體慢慢脫離。」

是恐怖,是美麗,是生命,是死亡的雨。我們就活在這樣的世界裡。在戰爭,在死亡,在地平面以下,黃翊抽離了所有舞蹈動作,不僅讓舞者胡鑑說最大的挑戰是「必須要讓身體用最簡單的方式去訴說最痛苦的事情」,也精簡到黑川良一曾疑惑地問:「你的作品動作一向這麼少嗎?」編舞家則簡單地回答:「當我看這些素材,我沒辦法跳舞。跳舞對我來說快樂、沒有負擔,在戰地中,我沒辦法跳。」   

值得一提的是,黃翊編創作品中簽名式的機械裝置在本作中亦未缺席,對此,他守口如瓶:「這像是電影的彩蛋,打死我都要(在宣傳期)把這東西藏起來,現在還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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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良一的音像聯覺創作

一九七八年生於日本大阪,現居於德國柏林的音像藝術家黑川良一,是新媒體藝術界的當紅明星,他多以大幅屏幕呈現其數位演算的音像作品,比如今年年初在上海民生現代美術館展出的《反向折疊》Unfold(2016),是他近期最為人所知的大型作品。該作以巨大傾斜的三幅屏幕包裹視聽者,讓視聽者以仰望星空的角度沉浸音像之中。《反向折疊》是黑川與法國宇宙基本定律研究協會(CEA-IRFU)的天體物理學家們合作的成果,黑川從物理學家取得數據,並將數據轉換為音頻,展示了星辰演化。

《反向折疊》基本上呈現了黑川一貫的力度與創作觀:自然與數位、數據與虛擬、時間與空間、碎片與整體、直覺與省思……特別是他以聽覺與視覺打造的整體空間,被稱為「影音的雕塑」。他在二○一○年獲得奧地利林茲藝術中心所頒發的電子音樂大獎(Prix Ars Electronica)中電子音樂與聲音藝術類別金尼卡獎(Golden Nica)的《流變:五個地平線》rheo: 5 horizons正是他嘗試聯覺效果的開始,他在該作中模擬出五個仿地平面的畫面,表現出時空流動的永恆。

黃翊分析這位合作夥伴則說:「黑川以光點與聲音為素材,不用任何文化符號,卻呈現出文化精神,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來自哪裡。他不賣弄異國情調,不服務文化,他只是單純地表達他的直覺,非常值得尊敬。」(張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