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曼尼亞大舞廳》以歌舞形式呈現近六十年的移工史。
《阿勒曼尼亞大舞廳》以歌舞形式呈現近六十年的移工史。(© Ute Langkafel Maxim Gorki Theater 提供)
柏林

《阿勒曼尼亞大舞廳》 德、土之間的移民愛恨

高爾基劇院近期演出的《阿勒曼尼亞大舞廳》,是一齣關於當代土耳其與德國之間愛恨糾纏的舞劇,透過歌舞劇形式,在極少的台詞中,描寫從過去至今近六十年的移工史。不熟悉的觀眾,可直接接收到衝突狀況和舞劇形式堆砌的嘲諷與荒謬;熟悉歷史脈絡的觀眾,則能從精心設計的各種橋段中,看到微縮版的德國移民史演譯。

文字|鄭安齊
第312期 / 2018年12月號

高爾基劇院近期演出的《阿勒曼尼亞大舞廳》,是一齣關於當代土耳其與德國之間愛恨糾纏的舞劇,透過歌舞劇形式,在極少的台詞中,描寫從過去至今近六十年的移工史。不熟悉的觀眾,可直接接收到衝突狀況和舞劇形式堆砌的嘲諷與荒謬;熟悉歷史脈絡的觀眾,則能從精心設計的各種橋段中,看到微縮版的德國移民史演譯。

走入被布置成大廳的舞台,一排演員列隊,準備接受健康檢查。他們一一張開嘴,展示自己的身體,彷彿他們並非人,而是待售的牲口。出於勞動力的缺乏,一九六一年時,德國與土耳其締結「招募協定」(Anwerbeabkommen)。導演艾普拉(Nurkan Erpulat)偕戲劇顧問彤查.庫拉奧盧(Tunçay Kulaoğlu)製作的《阿勒曼尼亞大舞廳》(Lö Grand Bal Almanya,阿勒曼尼亞為土語中對德國的稱呼),用這個場景,開啟了一齣關於當代土耳其與德國之間愛恨糾纏的舞劇。

與歷史事件呼應的嘲諷橋段

過去在瑙寧街劇院,現任高爾基劇院總監的雪敏.朗霍夫(Shermin Langhoff)正是「後移民劇場」(Postmigrantisches Theater)此一概念的推手。艾普拉與庫拉奧盧,皆是出身自瑙寧街的班底。《阿勒曼尼亞大舞廳》正是改編自二○一○年在瑙寧街劇院的作品《阿勒曼尼亞舞廳》。

《阿勒曼尼亞舞廳》也是其來有自。它所借鏡的作品《舞廳》Le Bal曾是舞台劇,後改編成電影,描述法國自一戰後至創作時(八○年代初)的社會變遷。這樣的歌舞劇形式被巧妙挪用,改造成一部描寫從過去至今近六十年的移工史,倒也適合。在音樂、服裝的變化下,觀眾得以在最少的台詞中(《阿勒曼尼亞大舞廳》台詞極少),卸除語言隔離,透過其他媒介來感知。

不熟悉的觀眾,可直接接收到衝突狀況和舞劇形式堆砌的嘲諷與荒謬;熟悉歷史脈絡的觀眾,看到的則是微縮版的德國移民史演譯。歷史取材以拼貼的方式上演。一九六五年,首部「外籍人士法規」(Ausländergesetz)正式出台,這時,土籍移工與家人終得在異地團聚,拎著尼龍袋、扛著家當的包頭巾婦女,滿懷驚懼地打量這塊新地;一九七三年,因經濟成長趨緩,德國終止與各國的招募協定(Anwerbestopp),這時只見後面還想「進場」來到舞廳的移工,紛紛撞上從大門口降下來的一大塊鐵板。

整齣劇作當中,更多的是對歷史上政治的揶揄。當中一個橋段,移工收到移民單位的大禮(參照當年的政策),然而當演員欣喜開箱時,裡面卻空空如也。除了借鏡政策,政治語言也一起被拼貼到歌舞劇當中。一九九一年的一月卅日,德國總理柯爾(Helmut Kohl)在關於歐洲及德國未來的演講中提到,「德國並非移民國家」(Die Bundesrepublik Deutschland ist kein Einwanderungsland),並批判移民的融入不力。台上演員不停地重複這句話,並一次次一次次加強。

就在他額頭冒汗、用盡胸腹之力吼出「德國並非移民國家」時,旁邊以木條蓋起來的房子,卻燃起熊熊火光(當時針對移民住宅區的縱火案)。被入戲的還有「納粹地下黨」(NSU)以土裔移民為標的的連串謀殺事件。舞台上,遭到槍擊的演員被用層層的文件埋起來,圍觀的演員甚至撿拾起文件吞下肚,正影射了這個案件直到今日,仍在警察、司法體制中制度性的歧視和掩蓋下,無法水落石出,幕後黑手仍逍遙法外。

移民仍只是這「大舞廳」的客人

嘲諷的戲劇語言雖然極度強烈,然而這樣的呈現手法,在從中小型的劇場搬到大舞台上演出時,卻稍嫌不夠撐滿兩個小時,以至戲走到中後段時,觀眾難免已稍疲乏於自始便極度用力的戲劇性。即便如此,《阿勒曼尼亞大舞廳》在近十年後重新改編,仍不失為佳作。讓它成為一件應一看再看佳作的原因,卻可能是這個十年來,甚至是自締結「招募協定」後五十七年來仍未真正接納移民成為自身一分子的德國社會。

今秋,德國內政部開始推行希望難民自願接受補貼返國的政策,彷若當年總理柯爾誇口要讓移工減半的「協助歸國法案」(Rückkehrhilfegesetz)的歷史重演。在一九九一年的柯爾演講中,不斷地以「居住在我們這裡的外國同胞」來形容早已居住在德國卅年的土籍移工們;今夏,厄齊爾被當作足球國家隊失敗的源頭千夫所指時,發出的聲明稿標題則是「事情順利時,我是德國人;不順時,我就是外國人」。許多年過去了,他們進到舞廳,卻始終只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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