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讓移工、都更、性別議題同時被囊括進主要角色,創造出現實中或許存在,但難以想像的「邊緣」處境。
劇本讓移工、都更、性別議題同時被囊括進主要角色,創造出現實中或許存在,但難以想像的「邊緣」處境。(秦大悲 攝 四把椅子劇團 提供)
戲劇

現實問題在有與沒有之間

評四把椅子劇團《炎性事例》

這名始終站在「炎性」事發地點旁,以宛如播報員口吻說明事由的人,也為劇本帶來前後一致的冷調性。然而這份「冷」,最後卻成為貫穿整齣作品的主軸。三位主角乘載的議題與痛苦從原先膨漲、飽和、塞滿的處境,被轉化成宛如幽靈穿梭於不同場景,若有似無的形象。

文字|張敦智
攝影|秦大悲
第324期 / 2019年12月號

這名始終站在「炎性」事發地點旁,以宛如播報員口吻說明事由的人,也為劇本帶來前後一致的冷調性。然而這份「冷」,最後卻成為貫穿整齣作品的主軸。三位主角乘載的議題與痛苦從原先膨漲、飽和、塞滿的處境,被轉化成宛如幽靈穿梭於不同場景,若有似無的形象。

四把椅子劇團《炎性事例》

2019/11/2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炎性事例》的劇本具清楚的發炎意象,在開篇以「SSSSSSS搔癢」、「P,膨脹」、「b,飽和」、「SSSSSSSS塞滿」等延長、強調關鍵字子音的方式呈現。而其核心底下,劇本細節包含移工、都市更新、性別等不同主題。最後,舞台抓住廢墟形象,以一根矗立在舞台左方的鋼筋、與在半空中斷掉的樓梯為主要擺設,其餘幾乎空無一物。此選擇同時有和劇本相契合與迥異之處。

遲未呈現的發炎現象

就議題性質而言,空曠、近似廢墟的環境跟劇本移工、都更、性別議題裡之主體都身處不受注視的邊緣。首先,台灣從一九九○年第一次以「十四大建設」專案引入第一批合法勞工;一九九二年訂定《就業服務法》,移工成為社會常態;截至二○一九年九月底,已經有七十一萬四千餘人登記在案。換句話說,每卅三人中就有一名東南亞移工。如此高密度的人口族群,卻只有偶爾在重大事件爆發時引起社會關注,其餘時間皆在目光不及處維持社會運轉,承受不同問題,十分服膺劇本「發炎」意象。相較下,第二則都市更新議題在台灣關注度略好於移工,但過程也十分艱苦,主要仰賴學生與社會運動者力挺,如二○○四年起樂生療養院保留運動、二○一一年紹興南村事件、二○一三年大埔強拆事件等。性別議題則從一九二○年代起的女權意識覺醒,不斷反覆糾結、辯證、演化,直到近日同性婚姻合法化、多元性別教育再度受關注等現象。劇本疊合此三種元素,讓移工、都更、性別議題同時被囊括進主要角色,創造出現實中或許存在,但難以想像的「邊緣」處境。廢墟般的空間意象,確實是具有潛力的出發點。

然而隨篇幅推進,「膨脹」、「飽和」、「擁擠」、「塞滿」卻遲遲沒有被呈現。這是劇作家陳有銳為不同議題指出的核心轉喻,它們像社會中發炎的部位,會紅腫、漲熱、疼痛、甚至失去功能,這也是為什麼劇本開頭便由女a的長段獨白,要求需要大一點的房子、門、走廊、或第二個房間,因為她需要空間,「迫切地需要」。但這樣的意象直到劇末有燈光從絲瓜棚架打下來,映照出彷彿屍體的身軀,同時演員曾歆雁爬上鋼筋,幾名角色才開始真正布滿空間,讓身處邊緣位置的環境邁向擁擠,產生「發炎」處境與意象被看見的可能。不過此做法儘管畫面鮮明,卻只出現於劇末高潮,整體效果而變得較為可惜。

疏離冷調讓觀眾置身事外

劇作家在演後座談中指出,他希望在作品中試著把高度詩意的語言能力,過渡給幾位在台灣環境下較難為自已發聲的跨境婚姻女性,試想她們在此條件下會說出什麼內容。而這樣的理念在劇本中透過不斷以旁白身分加入討論的男子代表,以疏離的態度補充說明。他所代言的是接近台灣人視角的觀看,也是出於謹慎,堅信自己不可能徹底代言書寫對象的劇作家,無可避免地將他加入劇中,好將視野在難以企及處,不斷拉回書寫者自身主觀視界的工具角色。這名始終站在「炎性」事發地點旁,以宛如播報員口吻說明事由的人,也為劇本帶來前後一致的冷調性。然而這份「冷」,最後卻成為貫穿整齣作品的主軸。三位主角乘載的議題與痛苦從原先膨漲、飽和、塞滿的處境,被轉化成宛如幽靈穿梭於不同場景,若有似無的形象。這並不是說此調性全然不可行,而是,若劇本意圖透過模糊議題疆界的方式,將現實問題化,則必須在能以舞台元素將同樣內容再次問題化的前提下,冷調性才可能成為表現置身事外觀點的加分項。否則,疏離調性可能使魔幻寫實元素與劇本情節成為關注焦點,因為問題沒有被演示,觀眾始終只有置身事外的選項。

 

文字|張敦智 劇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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