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由這簡易道具和三位演員,布魯克精準細膩地說了一則則的故事,同時隱隱顯露出,現實世界如同劇中世界般是被建構的,真實也是被創造的。
藉由這簡易道具和三位演員,布魯克精準細膩地說了一則則的故事,同時隱隱顯露出,現實世界如同劇中世界般是被建構的,真實也是被創造的。(©Simon Annand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戲劇

一堂關於世界與人生的戲劇課

布魯克的《為什麼?》或許帶領著觀眾叩問了:「為什麼人生會如此?」「為什麼世界會這樣?」「為什麼人會抵抗?」「為什麼要表演?」「為什麼要有這齣戲?」「為什麼要在劇場裡演這齣戲?」然而以更宏觀的視角來看,所有問題都收束在同一問題:「為什麼要有劇場?」在這裡,我們既看到了劇場中的現實感,也看到了現實中的劇場感;布魯克透過建構這問題的過程中,已揭示了問題的答案。

文字|吳政翰、Simon Annand
第325期 / 2020年01月號

布魯克的《為什麼?》或許帶領著觀眾叩問了:「為什麼人生會如此?」「為什麼世界會這樣?」「為什麼人會抵抗?」「為什麼要表演?」「為什麼要有這齣戲?」「為什麼要在劇場裡演這齣戲?」然而以更宏觀的視角來看,所有問題都收束在同一問題:「為什麼要有劇場?」在這裡,我們既看到了劇場中的現實感,也看到了現實中的劇場感;布魯克透過建構這問題的過程中,已揭示了問題的答案。

巴黎北方劇院《為什麼?》

2019/10/19~20  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年屆九十四歲的劇場泰斗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走過七十餘年的劇場生涯,作品多樣,近來風格愈益簡約。此次與巴黎北方劇院合作的《為什麼?》Why?,在簡單擺設的舞台上,打造出了迷人的故事情境,讓台上的形形色色都成了展演的一部分,幾乎是布魯克「空的空間」理論的完整體現。另一方面,演出著重演員現場口述,透過「敘事劇場」的形式,讓故事本身回到劇場最原初且最本質的狀態。講述的內容看似紛雜,涵括了世界構成的起源、表演方法的辯證、現世社會的省思等,但藉由台上即席敘事的對話與叩問,將劇場、現實、表演、人生等母題,以非常幽微、輕巧的方式串連,共構而成了一個偌大的場域。

真實,是被創造的

場上,僅有幾張椅子、譜架、活動衣架及一台電子琴,舞台深處則是直立的黑板。藉由這幾個簡易的道具和三位演員,布魯克以虛映實,精準細膩地說了一則則的故事,同時隱隱顯露出,現實世界如同劇中世界般是被建構的,真實也是被創造的。這個世界創造論的概念,在戲一開始沒多久,就透過演員幽默又親和的口吻,講述上帝造世界的過程,留下了伏筆。

演出中,帶入了日本能樂大師世阿彌「序、破、急」三階段的戲劇法,道出了人生結構,也道出了自然循環,在在連結到世間萬物皆是建構而來的本質。接著,演員邀請觀眾上台,演員建構表演,觀眾觀看表演,並在一看一做的互動關係中,觀演間產生了連結和共識,讓被建構的客體有了被見證的時刻。於此,表演發生了,世界成形了,真實也就成立了。

此般關於劇場、世界、人生的建構,在後段將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梅耶荷德兩派不同表演法相互比較的過程中,得到了更進一步的印證。史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 Sergeyevich Stanislavski)以心理寫實為基礎,著重心理感受;梅耶荷德發展出「生物力學表演法」(Biomechanics),講究外在形體。兩者看似殊異,事實上是以不同路徑來創建真實。因此,這堂娓娓道來的「戲劇課」,看似聚焦於這兩種不同表演體系的講解和剖析,背後所真正引導而出的,是所有真實皆為一種操演而來的結果,包括了人世間所有體制。

爾後,戲的內容從梅耶荷德的表演理論講到了梅耶荷德的人生際遇,從劇場走入了現實,進而顯露出的,是現實就是劇場本質的延伸,也是劇場建構精神的實踐場。當時的俄國在史達林統御下所塑型的專制政權,是社會上極度僵化、毫無彈性的唯一真理。面對如此看似當下真實、實則人為建構的政權,梅耶荷德因搬演諷刺政府的戲碼《自殺的人》,而被控叛國,被處以極刑,連其妻也備受迫害。此例不僅成了戲劇影響現實的佐證,在劇中前提下,更將這段個人傳記書寫,帶出了宇宙哲思、劇場辯證的層次。因此在布魯克的劇場觀裡,劇場不只是用來反映現實,而是現實即是劇場;所指涉的,不只是在現實裡的戲劇性,更提醒著現實內蘊著存在於劇場中的建構本質。

現實中的劇場感

整場下來,布魯克的《為什麼?》或許帶領著觀眾叩問了種種:「為什麼人生會如此?」「為什麼世界會這樣?」「為什麼人會抵抗?」「為什麼要表演?」「為什麼要有這齣戲?」「為什麼要在劇場裡演這齣戲?」然而,以更宏觀的視角來看,所有問題都收束在同一問題:「為什麼要有劇場?」在這裡,我們既看到了劇場中的現實感,也看到了現實中的劇場感;布魯克透過建構這問題的過程中,已揭示了問題的答案。

在現今科技日新月異、資訊瞬息萬變的年代裡,劇場作為一個說故事的形式和場域,看似已被琳琅滿目的媒介給取代了,但此戲暗示了:只要世界存在這一天,真實與虛構的辯證就存在,劇場就必然存在——因為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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