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中的舞台設計,展現出劇本的詩意與荒謬。
《遠方》中的舞台設計,展現出劇本的詩意與荒謬。(Johan Persson 攝 Donmar Warehouse、Bridge Theatr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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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設計令人驚豔 以寫實映照超現實 倫敦二月的邱琪兒《遠方》與《一個數字》重製

年過八旬的英國知名劇作家邱琪兒創作不輟,時有新作與舊作同時搬上倫敦舞台,今年二月則有其兩部作品《遠方》與《一個數字》分別在丹瑪倉庫劇院與塔橋劇院上檔,且受多數劇評人肯定,或許跟令人驚豔的舞台設計有關,兩者都藉由寫實、甚至懷舊的場景,烘托作品中的科幻、超現實元素。

文字|梁文菁、Johan Persson
第328期 / 2020年04月號

年過八旬的英國知名劇作家邱琪兒創作不輟,時有新作與舊作同時搬上倫敦舞台,今年二月則有其兩部作品《遠方》與《一個數字》分別在丹瑪倉庫劇院與塔橋劇院上檔,且受多數劇評人肯定,或許跟令人驚豔的舞台設計有關,兩者都藉由寫實、甚至懷舊的場景,烘托作品中的科幻、超現實元素。

同時有新作與舊作輪番在倫敦主要舞台上演的劇作家不多,年過八十的邱琪兒(Caryl Churchill)是其中一位。光是國家劇院,二○一五年曾製作過罕見的歷史劇《白金漢郡之光芒》Light Shining in Buckinghamshire,去年又推出代表作《頂尖女孩》Top Girls;同時,培育邱琪兒的皇家宮廷劇院(Royal Court Theatre),近年可見新作《獨自逃脫》Escaped Alone(2016)、《豬與狗》Pigs and Dogs( 2016)、《玻璃.殺害.藍鬍子.小鬼》Glass. Kill. Bluebeard. Imp. (2019)連番上場。

二○二○年二月,則有兩個舊作重製登場:先是二月初丹瑪倉庫(Donmar Warehouse)的《遠方》Far Away(2000)開演,塔橋劇院(Bridge Theatre)接著在情人節呈現《一個數字》A Number(2002)。此兩個重製都離首演不超過廿年,前者由前述國家劇院兩個製作的導演林西.特納(Lyndsey Turner)執導,後者則是波莉.芬德里(Polly Findlay)的作品,都是曾經得獎的年輕女導演,兩部作品的舞台設計剛好都是麗茲.克萊茜(Lizzie Clachan)。

對近期邱琪兒舊作重製的評論,往往不如她的新作受到的讚美,然而二月的《遠方》及《一個數字》,除了來自《衛報》新任專職劇評人不冷不熱的三顆星劇評之外,以及些許對演出時間不足一小時是否該收取全額票價的討論之外,多數劇評人皆肯定此兩個製作,或許也跟令人驚豔的舞台設計有關。

《遠方》中的製帽工廠一景。(Johan Persson 攝 Donmar Warehouse、Bridge Theatre 提供)

《遠方》的舞台設計  同時強調了詩意與荒謬

《遠方》的主要場景設定為室內,藉由角色間的對話,讓觀眾想像空間之外發生的事件。小女孩瓊因為屋外的雜聲無法入眠,溜出房子,在夜色中似乎看到了正在折磨人犯的姨丈,充滿困惑的她回到屋內,想問問哈波阿姨外面發生的事情。在兩人對話之間,瓊的疑慮似乎慢慢地被哈波的回答沖刷殆盡,最後同意乖乖上床,但觀眾卻因此拼湊出她所撞見的殘酷場景為何。長大後的瓊成為帽子工廠的一員,她與同事陶德討論著如何設計帽子、成品是否能被選入帽子博物館、以及工廠內的政治。兩人手上的帽子,每經過一次暗場,就變得更誇張、華麗,場景最終結束於兩人口中的「遊行」。最後一場回到哈波家中,從三人的對話裡,觀眾得知世界已經變了樣貌,瓊必須慎選盟友(鹿、鱷魚、大象)才能不被出賣,安然抵達哈波家中。

場景的家常感與角色對話中帶來的末世感,向來是《遠方》製作中必須衡量的面向,而此《遠方》製作,則因為舞台設計的幫助,同時強調出作品中的詩意與荒謬。觀眾進場時,巨大的長方形盒子已經占據舞台中央,除此之外,舞台上不見其他擺設。開演之後,方形盒子先是投影出迷幻的藍色夜晚,盒子升起之後,哈波家的小廚房擺設其中,接著,就在蓋上與升起之間,製帽工廠及兩頂不斷變化的帽子連袂出現,最終再次出現哈波家。儘管演出時罩子升起至天花板,但幾乎所有的舞台動作,都在罩子框架出的空間進行,長方形的罩子具象化了屋內與室外的區隔,進入此空間之後,其外的一切,皆是遠方。

而《遠方》中最為聞名的遊行場,放置在原本以為僅是舞台露出的後方牆壁內,廿四個身穿制服、頭戴各種誇張帽子的犯人,分占上下兩層貨櫃屋般的空間,在冰冷裸露的白色燈管照射下, 此場景已讓人不寒而慄,這些犯人等待著帽子的評審及自己生命最後一刻的到來,僅須做些簡單的動作,便足以傳達其間的恐怖。同時,此場景的設計,也呼應了小女孩瓊在晚上無意間看到的折磨場景。

製作最精采的片段,來自於瓊最終的演出,當疲憊不堪、終於抵達哈波家的瓊,心有餘悸地述說路上的景象。也許多年前的首演,這段台詞看起來像是段詩意的末世預言,但放入當前人類世的討論脈絡下,這些話無疑是對身處在人類命運關口的當代人的當頭棒喝。

《一個數字》中分飾父子的羅傑.艾倫(左)與柯林.摩根(右)。(Johan Persson 攝 Donmar Warehouse、Bridge Theatre 提供)

《一個數字》基調偏冷    強調基因複製的反烏托邦感

《一個數字》的劇名來自於劇本的第一句台詞,在父與子的對話中,不久前發現世界上還有別人與自己的基因幾乎相同的兒子,詢問父親複製人的數量到底是多少。演出父親的是常於倫敦舞台演出的實力派演員羅傑.艾倫(Roger Allam),兒子則是由電視劇《梅林傳奇》演出主角的柯林.摩根(Colin Morgan)出演。這一對舞台搭擋,曾於二○一三年在莎士比亞環球劇院的《暴風雨》中,分飾普羅斯派羅與艾瑞兒,加上兩人的知名度,劇院推出後已備受期待。

《一個數字》在皇家宮廷劇院的首演——由麥可.坎邦(Michael Gambon)及丹尼爾.克瑞格(Daniel Creig)分飾父子,偏冷的基調,強調了基因複製的反烏托邦感。這次芬德里的製作選擇了非常不同的風格,巧妙運用了帶懷舊感的舞台,突顯的則是劇本對於個人獨特性的論點,以及父親與不同兒子之間的關係。舞台轉換的邏輯相當一致,沙發、桌椅等傢俱的擺設從未動過,但運用舞台的旋轉,觀眾看到的角度隨著場景而有不同,再加上背景陳設的切換,在風格相同的居家布置中創造出廚房、起居室、客廳等不同的空間。變換場景時,父親總是靜止於場景中,從未離開過舞台。如此的手法強調出父親在此複製基因的事件扮演的強勢角色:家庭是他的領域,兒子的養成也須配合他的好惡。

相對於不變的父親角色,兒子們的個性則是壁壘分明。與父親長住的兒子(伯納二號),除了面對自己的認同危機外,更對父親產生質疑;相較之下,父親以不好養育為理由而離棄的「上一個」兒子(伯納一號),保有對父親、甚至母親的早期記憶,當他重新面對父親、踏入曾經生活的家中時,心中的酸楚是表現的重點;與父親毫無生長共同生活經驗的複製者之一(麥可.布雷克),已有自己的獨立生活,一點也不計較他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更不在意他可能僅是個基因複本。三個角色不同的個性,相當考驗摩根的演技,或許求好心切,摩根的努力多了些斧鑿的痕跡。

然而此劇較具挑戰性的角色,卻是不需要改變身分、沒有自我認同問題的父親。父親與伯納一號與伯納二號的對話充滿搪塞之詞,不斷在對話中思考、又怕傷害到兒子們的情境,仿若《遠方》裡面,面對小瓊逼問,必須不斷即興新理由的哈波阿姨,也讓觀眾在問答之間明確感受到另有隱情,而懷疑父親的種種說辭,不斷猜測父親在此複製人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及其主動性。或許懷舊感的舞台給了艾倫安全感,他的父親演繹中少了些閃爍,也因此少了些層次。

二月推出的《遠方》與《一個數字》,都藉由寫實、甚至懷舊的場景,烘托作品中的科幻、超現實元素。對今日的觀眾來說,兩部劇本的形式依舊有趣,探究的主題依舊與當代生活相關,對推出製作的劇場來說,若是能像此兩個製作一樣,找到實力派演員演出,雖然演出時間短於一小時,仍然能夠成為票房成功的保證。

(Johan Persson 攝 Donmar Warehouse、Bridge Theatr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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