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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楊蕙瑄、葉超、徐堰鈴、賴予喬、高承胤(YJ Chen 攝)
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

登一座山,拜訪彼此的想像力

春麵樂隊X徐堰鈴

2024TIFA 春麵樂隊「後現代登高指南」

2024/4/13  19:30

2024/4/14  14:30

台北 國家兩廳院演奏廳

春麵樂隊的編制,是台灣樂團中相當特別的一個存在,由單簧管楊蕙瑄、低音單簧管高承胤、吉他葉超及主唱賴予喬4人組成,作品將客語入詞,曲調溫柔中帶有暴風的兇猛,在近年來引發不小的討論。而今,他們將在國家兩廳院演出「後現代登高指南」音樂會,並且邀請編導全才的戲劇女伶徐堰鈴擔任導演。葉超說,整個排練過程「就像是小小登山團,大家一起呼吸、調息節奏,一同經過岔路、迎向未知,每一刻都是一場冒險。」 

對徐堰鈴來說,音樂領域或許不是她最熟悉的一塊,然而論及跨界、劇場、經驗的分享,則無人能夠否認她的能力。於此同時,身為客家人的徐堰鈴,與創作客家音樂的樂隊,也試圖將客語玩出新的況味,前者有無邊的創造力,後者則以非典型樂團之姿出線,兩方的跨界合作,本身就像是一場「後現代」的冒險,嘗試突破音樂的邊界,同時也是在思考劇場還能玩出什麼可能性。

徐堰鈴(YJ Chen 攝)

Q:「後現代登高指南」是徐堰鈴導演與春麵樂隊的首次合作,但其實在此之前,徐堰鈴就陸續在客家講座、或者其他劇場工作中與其中幾位團員牽起緣分。想請教如今這個合作契機,是怎麼串起來的呢?

楊蕙瑄(以下簡稱楊):起因是不久前,我剛好有機會跟堰鈴在劇場一起工作,她是導演,而我是音樂家;更早之前在《如夢之夢》,我們兩人則都是以演員身分合作,所以後來看到堰鈴做導演的樣子,覺得好不一樣喔。當時就隱隱期待,如果有她加入樂隊的表演,會替我們的演出帶來什麼不同的感受?

音樂家很多時候的感覺都只藏在音樂裡面,但到底如何把這個感覺表現出來,我覺得好難。很期待有一個導演能幫我們把音樂再立體化一點點,所以那時候兩廳院的邀請一來,我就抱著堰鈴大腿.問她可不可一起來做看看?

徐堰鈴(以下簡稱徐):整個春麵樂隊中,楊蕙瑄應該是我最早熟悉、直接一起工作過的人,幾位團員後來陸陸續續也有認識、接觸。至於當時她問我要不要導演這個作品,其實一開始也不太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更多是帶著好奇心,想說導演在這個作品中能夠怎麼發揮?可以說是帶著學習的心態來看看的。我後來給予的,比較多是輔助方面,可能是帶領大家一起體會吧?體會劇場、體會某個觀點,畢竟「經驗的體會」本來就劇場與音樂最重視的環節。

賴予喬(以下簡稱賴):我進劇場的經驗,已經是10幾年前演兒童劇的時候了,當時試過一次,覺得自己太不適合了,劇場的人都像妖魔鬼怪,每個都很厲害,我在演戲的人面前,常覺得:「哇,我好平凡、生活好平淡。」可是脫離他們之後,我就覺得我好有色彩(笑)。所以,這次我們以春麵的身分,又來到劇場這個「殿堂」,開始排練與準備,起初心裡難免感到迷航,特別是我自己,因為從小念美術長大,常覺得得仰賴著3位音樂家幫我鋪陳作品的底蘊。可是這次有阿鈴的加入,就算她沒有帶道具來,就算她只是在旁邊看著我們,偶爾耳提面命幾個單字,我都覺得更有目標,感覺她就像我們這個作品的心靈嚮導。

Q:你們認為,在這個世代,創作有不跨界的可能性嗎?

葉超(以下簡稱葉):我們大家對於音樂的態度一直都很open,無論是演出場地或者是音樂形式都是如此,之前有在一些很小的、20人場地表演,或者是戶外的、像街頭藝人的呈現方式也做過,當然也有在大型的舞台上的經驗。也因為我們各自本來就有專精的領域嘛,古典、爵士、流行,甚至客家……所以,與其說是想「跨界」的問題,不如說,我們早就放開這個界限,只想著若「若從自己出發」,可以走到哪裡?

徐:我自己也是,通常都不太在意跨界的問題。好像在一些比較制式的申請案,或者學校機關,才會特別有感領域的跨度。撇除這些,對我來說,一切的嘗試都是觸類旁通,都是個人的成長。綜合這些累積,什麼時候會爆發出一個有趣的作品來?很難預期。特別是戲劇領域,本來就是跨界的情況啊,各種綜合藝術的型態都很常見。倒是身分上的跨度比較有感,的確能夠讓我產生不同的想法。我自己作為一個演員,相對是被動的,如果今天我可以書寫、可以導演,就會比較主動一點,去尋找不同路徑,不同的對話方式,看能玩出些什麼。

高承胤(以下簡稱高):其實,以純音樂人的想法來說,本來就會希望自己不要只留在原本的場域,這幾年也常常看到所謂的「音樂劇場」,或者是「劇場式音樂會」。但那時候,我就已經在思考:「所謂的音樂,為什麼一定要戲劇演出加入?」或者是「到底要怎麼融合才合理,還是打個燈就叫做劇場元素呢?」因此,對於這次的表演形式,我心裡本來是有些隔閡的。不過這一次,我覺得有堰鈴的加入,加上我們又是非典型團,無論是音樂或是劇場的形式,都可以再重新被討論,彼此並沒有預設任何框架。即使現在還無法打包票現場演出會有怎麼樣的感受,可是至少這個跨界的合作,截至目前的發展,我都覺得比我前面講那種「到底是音樂還是劇場的掙扎」,整體態度已積極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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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蕙瑄(左)、高承胤(右)(YJ Chen 攝)

Q: 春麵樂隊的客語音樂能量磅礡,然如人所知,團員中僅有主唱賴予喬為客家人,想請問其他團員對於客語的感受力為何?又,客語在本次「後現代登高指南」的呈現中,有何作用力?

葉:其實我們很早就已經接受客語的薰陶了(笑)。最早是因為我們陪阿喬去參加「鬧熱打擂台」,一到現場,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所有人都在講客語,接著,我們出EP、出專輯,常要去客家電台接受訪問,有些主持人會從頭到尾都講客語,所以後來我也養成習慣,早上聽客家電台訓練那個語感,雖然無法真的用客語回答問題,至少能聽得懂主持人說的話。可是我還是沒辦法練習到像高承胤那樣,他很會模仿,真的沒有開玩笑,連客家人都認證過,說他怎麼可以這麼快就學會?因為客家人注重字正腔圓,能講得這麼到位很不容易。

高:我覺得,因為很多人在學語言的時候,只是想要能溝通就好。可是,語言這件事,其實是能夠用音樂家的耳朵去聽,把它想成是音色,就像聲樂家一樣、去思考那聲音是鼻腔來的還是喉腔來的?因為我們是音樂人,我們會覺得用耳朵聽對那個語言,好像是我一定要有基本的態度啦。

賴:這部分是我超級欣賞他們3個的原因之一,他們會把客語當成音樂去聆聽,像是之前聽到海陸腔的時候,就有人說過發音有種哽咽的語調。除了音樂素養專業以外,他們3位對客語的理解。也會讓我覺得客語創作能夠一直被昇華。

事實上,這個語言能夠被流傳下來的原因也是如此。客語是在晚唐五代出現的,不過在清朝時期幾乎無人記載,一個語言在文獻上缺失了很久的時間,卻還默默流傳在民間,其中一的原因就是「家裡有在講」。現在,我就是透過這個語言,把我對音樂的想像渲染出去,讓原本只存在我心中的作品,實踐出來。

至於我對這個作品的期待,可以說是一種「想像力的拜訪吧」!我們團員一直以來都有各自的健身習慣,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們在音樂裡能有這麼好的成績,一部分也是因為有長時間的身體鍛鍊。這就讓我想到,寫歌詞也偶爾會有靈感枯竭的時候,那我的想像力要怎麼鍛鍊呢?那時候我就會買票去看各種不同的作品,很自然地去拜訪他人的想像世界。

徐:延續剛才高高、阿喬在講的,那種對於語感比較細緻的追求,其實就是登高指南的這個主題的目的。所謂「登高」不光是爬山,也有一個更高的、超越自我的期待。其實我開始頻繁聽他們歌的時候,覺得阿喬的聲音就是另外一種樂器,音域很廣,在諸多細小的那個節奏、氣口的變化,也是動得很厲害、很巧妙。他們的歌不光是敘事,從聲音上就有很多的表情。 總體而言,我不會說春麵樂隊把客語昇華,而是認為他們打開了更多客語的聲音,感覺所有的創作,都是它們從生命呼喊出來的都市山歌,以人聲與樂器互補、動盪呈現。

楊:做這個演出的時候,我一直記得一件事:之前曾看了一本雜誌,特別在介紹東京鐵塔,打開後更讓我驚豔的是,裡面邀請每個人拍下「你在這個城市所看到東京鐵塔」,那個畫面很好玩,視線可能是從你家的廁所、投幣機……等角度望過去的鐵塔風景。

我也希望,看完「後現代登高指南」以後,大家就很像帶著一個照相機走進來,去拍你心目中的的「那座山」,感受你心中的音樂、劇場的樣貌。特別是因為這次有堰鈴的加入,她的導演方式並非為我們畫一張明確的路徑圖,而像是一張新的旋律線,並且在我們樂隊的地圖中藏下很多機關,演出當天就是一個尋找寶藏的過程,到時候,可能會挖出連我們都還沒發現的驚喜,也說不定喔!

葉超(左)、賴予喬(右)(YJ Chen 攝)
(由中間至外)楊蕙瑄、葉超、徐堰鈴、高承胤、賴予喬(YJ Chen 攝)

春麵樂隊 ChuNoodle

由單簧管楊蕙瑄、低音單簧管高承胤、吉他葉超及主唱賴予喬組成的4人編制。來自年復一年、新與舊的氣息醞釀著、不斷茂盛滋養眾生的春日雨後。擁有古典音樂的底蘊、源自母語的韻味、融入當代流行音樂的溫度。復古又創新,交織出的聲響質地獨特又親和,猶如陽春麵給人的印象——樸素、實在、充滿各種交融的可能性。

徐堰鈴

導演╱演員,中國文化大學戲劇學系專技副教授,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駐團導演,曾兼任於北藝大戲劇系及舞蹈系。2003年ACC亞洲文化協會表演藝術受獎人、第二屆台新藝術獎年度觀察一表演藝術類個人特殊表現獎,2009年入圍金鐘獎女配角,2021年以客家電視台《光的孩子》獲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女主角獎。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4/03/27 ~ 2024/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