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法國編舞鬼才傑宏.貝爾推出同名舞作《傑宏.貝爾》(Jérôme Bel),4名全裸舞者在台上作畫、撒尿,將身體符號與社會規範赤裸地攤在觀眾面前。30年來,他始終走在時代的前緣,捨棄傳統舞蹈技巧與編排,持續以「不跳舞」(non-danse)解剖社會的運作,煽動思考的巨浪。2021年他推出另一支同名舞作《傑宏.貝爾》,這一次,他將自己放上了解剖台。
傑宏.貝爾在2019年宣告不再搭飛機,建立好一整套遠端排練的溝通方法,讓舞作持續在全球巡演發酵;同年臺北藝術節邀來舞作《非跳不可》(The Show Must Go On),由葉名樺與陳武康擔任執行導演,這也是葉名樺與傑宏.貝爾的初次接觸。她憶起3人在巴黎初見面時,大師一派輕鬆地前來赴會,整場都在話家常;然而儘管正事聊得少,彼時的傑宏.貝爾卻笑稱葉名樺像是「舞蹈警察」,總能在龐大的資料中挑出問題、追根究柢。那次合作也讓葉名樺深刻體驗到大師的控制狂,從舞譜、形式到燈光布景,即便肉身在遠方,編舞家的意志依舊穿透螢幕來到中山堂,精準掌控演出的每一寸細節。
隔年,全世界被疫情封閉,傑宏.貝爾依舊走在時代前緣,無痛接軌遠端指導的工作形式。2021年他延續2019舞作《Isadora Duncan》的自傳式編舞方法,推出全新的同名舞作《傑宏.貝爾》,以線性邏輯梳理自己的創作源頭,透過前半生的私密故事揭露、一系列橫跨符號學、哲學、與人類學的廣泛閱讀,透過講演式表演(Lecture Performance)與錄像素材的對照,將他歷來在舞作中觀照的社會批判脈絡一一拆解,解剖自己的創作思考,赤裸地攤在觀眾面前。作品於法國首演後即前往不同國家,由當地的表演者演出,2024年香港藝術節由黃大徽主演、與舞蹈家梅卓燕合作;2026年成為台灣跳島舞蹈節「身體我的名片」系列最大亮點,由傑宏.貝爾眼中如警察般細膩的葉名樺獨挑大梁。
收到「傑宏.貝爾檔案包」後,葉名樺笑說自己閱讀時也如警察,細細對照傑宏.貝爾的人生與創作,印象深刻的是他提到:「人類出生後,第一個被父母控制的就是膀胱。」她想到1995年驚天動地的《傑宏.貝爾》在舞台上展現的身體自由,尖銳有力地映照了編舞家對身體與社會規範的批判。
儘管過去外界對傑宏.貝爾的印象多是以抽離個人情感的方式在處理舞蹈,然而葉名樺在研究檔案包時,卻在那些理性的手法背後感受到強烈的「人性」。從傑宏.貝爾過往的生命經驗、開誠佈公的諮商對話,到脆弱的自我揭露,都滿含了他對世界的關注、對人性與規範的思考,也不乏幽默的自我解嘲。
如果說1995年的《傑宏.貝爾》是以身體為語言,映照編舞家批判外在社會對身體控制的哲思,那2021年的《傑宏.貝爾》就是他坦露內在真我、己身歷史,以及形塑思考的外在變因,讓大家重新認識「傑宏.貝爾」這顆腦袋。他本人除了維持不搭飛機的環保承諾,編舞家意志也將一如既往地穿越雲端深入台北現場。
「他的生命經歷跟歐洲當代舞蹈史也有許多重疊,」葉名樺分享,觀賞《傑宏.貝爾》不只是深入認識這位編舞家,「也能透過他,換個視角重讀一次當代舞蹈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