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转化.记忆 数位时代的策展新挑战 |
2019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开幕式。
2019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开幕式。(Alžběta Jungrová 摄 Prague Quadrennial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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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转化.记忆 数位时代的策展新挑战

2019年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

每四年一次的剧场盛会——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今年于六月上旬举办,本届是该展暌违十一年后终于重返原本的主展场「工业宫」,大会的主题则提出三道让舞台和空间设计师、建筑师的艺术生命得以连结、前进和持续地发展的力量——想像.转化.记忆。其中台湾的学生馆「试衣间」以台式热炒店为背景,让参观者穿上戏服、戴上耳机聆听原创文本和执行动作,进入角色并与其他观众互动,贴合剧场性与现场性,博得评审青睐,获颁最佳学生馆体验奖。

每四年一次的剧场盛会——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今年于六月上旬举办,本届是该展暌违十一年后终于重返原本的主展场「工业宫」,大会的主题则提出三道让舞台和空间设计师、建筑师的艺术生命得以连结、前进和持续地发展的力量——想像.转化.记忆。其中台湾的学生馆「试衣间」以台式热炒店为背景,让参观者穿上戏服、戴上耳机聆听原创文本和执行动作,进入角色并与其他观众互动,贴合剧场性与现场性,博得评审青睐,获颁最佳学生馆体验奖。

今年的捷克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Prague Quadrennial),据官方的节目手册所言是「重返传统的家」,「家」指的是布拉格展览中心(Prague Exhibition Grounds),这是位于当地市内一个结合会议和展演功能的场地,当中包括主展场工业宫(Industrial Palace)和其他周边的活动场地。展览中心的历史意义在于,这是四年展自一九六七年首办后的主要举行场域,工业宫修建于一八九一年,是当地最具代表性的建筑物之一,其钢结构反映当时新艺术的建筑风格,也描划了铁幕年代时那种粗野主义式的线条。不过二○○八年的大火摧毁其华丽的左翼建筑群,这不但成为城市历史空间的一道伤口,也让四年展往后两届(2011、2015)都要另觅场地,大会的整个策展概念亦都因地制宜。

空间回归、展览回顾  虽有「全貌」却难介入

 这一届是火灾过后首次回归,对大会来说别具意义;而继上届(2015)开始有明显的策展主题关键词(空间共享:音乐.气候.政治Shared Space: Music . Weather . Politics)后,本届则以大会最高荣誉金马车奖(Golden Triga)的意象——即由三头马匹带动前进的战车——提出三道让舞台和空间设计师、建筑师的艺术生命得以连结、前进和持续地发展的力量——想像.转化.记忆(Imagination . Transformation . Memory)。记忆与历史是未来基奠的重要构成,而空间的「回归」作为一种与记忆(当中包括创伤)重新挂系的姿态,则反映四年展的能动力仍然在相当程度上依附在其历史上。事实上,四年展作为剧场专业交流的重要场域,不少国家和地区展馆(Exhibitions of Countries and Regions)的作品,都以当地近年具代表性的设计师或作品回顾作为策展主轴,如世界剧场重镇英国馆“Staging Places Studio”是传统博物馆式的呈现,剧场记忆以录像记载,萤幕单向地展示其作品的多样性,观众诚然看到一种「全貌」,但整个空间设计的流动力和介入观赏的可能性都很弱;这种记忆并没有跨越与转化文化、空间和媒介的可能性,也未搭建起想像的桥梁。

同一情况亦出现在美国馆“#dramatic imagination”,与乌克兰馆的作品直白地称为「首个参展的乌克兰国家展览」异曲同工,分别是后者的影像资源是数个印有作品照片垂直拉架,而前者是高清萤幕而已。不过即使保加利亚馆“CONGLOMERATE”以高科技的蜂巢概念,呈现资料、作品与设计者结网式的关系与呼应网路的意象,观众要带上盖著蜂头装置的虚拟实境眼镜回顾作品,但并非「进入」作品处境的创造式体验,接收资讯依然单向,互动性是透过身体动作如转头便看到设计师的文字资料,有关其记忆的想像是无效的,也难以参与(participate)。中国馆的“Elsewhere”是一个如进迷宫般的箱子结构,展览的动线相当迂回狭窄,策展论述是有关中国设计展与团队廿多年前首次参与四年展的记忆,十多个手机萤幕展示当代作品的密集性,让人即使想驻足也找不到焦点,记忆与当下的连动也就变得模糊。

台湾学生馆得奖  剧场性体验设计受青睐

科技在剧场设计美学上提出了很多可能性,不单冲击视觉也挑战如何让经验(experience)介入,提升体验可转化的想像力,而经验正是这届四年展的艺术理念(Artistic Concept),这也是很多艺术与博物馆正在积极探索的当代课题。四年展以剧场表演和空间设计为主题,其独特性是唯一的,也是视觉文化展览的代表之一,参展者的策略不一定绝对与资源有关,却反映是否能对应世界的关注。因此不难理解台湾学生馆「试衣间」(Changing Room)的策展概念能获评审认同,而获最佳学生馆体验奖。作品呈现很台式的热炒店景观,是很在地的文化记忆,同时其处境亦具剧场性(theatricality),色彩媚俗与混杂性冲击著西方传统的美学想像,观众穿上戏服、戴上耳机聆听原创文本和执行动作,进入角色并与其他观众互动。

相对于台湾馆「宝岛浮沉」(Island Invisible)那些需要先下载扩增实境应用程式,才能体会的有关土地、仪式与海洋的记忆,观众站在一个冷静与抽离的位置思考和介入,学生馆则在处理剧场视觉与空间设计(scenography)的现场感(liveness)、表演性(performativity)、在地性(locality)和玩味性(playfulness)上更有温度。澳门馆空间设计的在地性与表演性也有趣味,展区地面铺上金黄色色块,空旷的空间中心则是一个微小的表演空间结构,放了几部耳机载录著描述城市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呈现华丽与空洞的意象,空间本身敷演著一场抗争。相对来说,香港馆“All-in-One: Hong Kong Theatre Phenomenology”以多个鸡笼呈现城市空间的压迫感,论述分割式房子的意象同时也是资源分配的反映,「格仔店」在实际上令观众可看到不少作品,但因为盒子空间的限制,设计师要转化记忆为想像、介入体验元素的挑战性更大。因当时香港正历修订「逃犯条例」的争议,反对声音除了是由香港剧场工作者组成的小型游行队伍在布拉格街头发出外,香港馆也以「封展」的方式表示抗议,另外新闻发布会和小型演出也直接回应对言论自由的担忧。

台湾学生馆呈现很台式的热炒店景观,是很在地的文化记忆。(Prague Quadrennial 提供)

抗争政治议题作为策略  透过设计向公众述说

的确,社会抗争或政治议题作为展览策略,对香港来说是时机,也很有话题性,但如何处理和如何扣连在剧场视觉与空间设计的脉络里是值得思考的。事实上本届专题讲座(PQ Talks)就有一个上午的主题是「舞台设计与政治」(Scenography and Politics),内容包括「舞台设计的政治力量」、「舞台设计的公义:为文明改变作预备」、「舞台设计的集体力量:在虚拟日常里重建公义」、「穿得上的政治:戏服作为抵抗与共融」,由来自加泰隆尼亚、英美、巴西等地的设计师和学者分享实践与观察,有直接的舞台设计呈现被压迫的意象,也有把街头抗争的空间美学,视为以舞台设计(scenographic)的角度去阅读和介入城市,后者更讲求体验,让集体通往改变的想像和实践的路上。有讲者提到当代舞台设计不只是一个展演(staging)的概念,更多是透过舞台设计的美学把讯息直接向公众诉说,让叙事(narrative)更具独立性和创造力,这一点也呼应了四年展自二○一一年起更名为「表演设计与空间」(Performance Design and Space),而不只是在展示舞台设计和剧场建筑(Exhibition of Scenography and Theatre Architecture)。

加泰隆尼亚讲者的分享本身就是宣言,发言后全场观众站立支持;而加泰馆“Prospective Actions (Catalonia 2004-2018)”获国家和地区展馆最佳展览之一,以政治入题不一定加分,值得思考的是作品如何让观众透过舞台设计的角度和思维,进入当地社会事件的想像并浸沉其处境,同时藉著重新建构空间,进一步了解事件和转化其不同的可能性。几位舞台设计师选择了当地几件不同的社会事件作为展览主题,观众耳机的叙述掺杂有关事件背景和观众处境、当时参与者的声音和指示,观众跟随指示用提供的小物件建构事件场景,如白色棋子代表平民、红色是抗争者,警察是黑色方块,当指示说警力在后方加强时,观众就要在相关位置增加黑色方块的数量,这既是人民的记忆,但记忆却能藉舞台设计的手段,转化为想像和介入的能量,跨越了地域与文化成为了共同的经验。

作品评语是「舞台设计作为蓄意的破坏、政治行动、革命与抗争,这是一个从多个角度审视设计与民主关系的微观装置」,这一点也是回应著本届艺术总监Markéta Fantová在「国际策展实践」的讲座中提及,不要单纯视展览场域为一个馆(pavilion)而是要创造一个舞台设计的景观(scenography landscape)。四年展回归展览中心,主场馆的「宫殿」概念作为场域的核心有「力量」的象征,前往的道路上,开豁而对称的空间动线令人有朝圣的仪式意味。香港舞台设计师徐硕朋在〈反映当下.PQ2015.布拉格剧场设计四年展〉一文以「塞翁失马」形容上届「大会决定首次将所有展馆化整为零」的策展安排,透过游走卅五个较小的展演空间「引发跨城市、多重空间的剧场对话,将原本的限制,转化为更有意义的愿景」;因此上届的「共享」与去中心化是很亲民的,其景观也完全不同。

保加利亚馆以高科技的蜂巢概念呈现,观众要带上盖著蜂头装置的虚拟实境眼镜回顾作品。(陈国慧 摄)

回归「一站式」展览框架  更考验策展想像力

就空间策略而言,这届的回归是把上届散落在布拉格旧城区古迹内不同展区的能量重新汇聚整合,姿态是主动而强势的;主要项目包括国家和地区展馆、学生展馆、表演空间展馆、特定场域演出、青年和亲子展馆和讲座等,在展览中心「一站式」的集中力,透过建立在建筑空间上的身分认同,巩固其品牌历史的姿态明显,当然尚有大量称之为「PQ+」的加料节目,在整个展览期间内于布拉格旧城区等地游击式地进行,但相较于上届,本届四年展的主体性应该是较容易被看见的。有设计师曾说四年展的影响力大不如前,这是可以理解的,科技和网路的发展打破了交流的空间限制,因此四年展更要思考如何重新发挥剧场设计的力量,彰显其现场感和表演性,本届主题正反映了这一点。

不过,这也出现了另一个挑战,就是如果观众不是专程来到展览中心(虽然离旧城的车程不过半小时),四年展被看见的可能性就可能要透过不同媒介的宣传,多于是以整个城市的景观作为交织主体的网络,它与城市的空间关系多少显得比较疏离;而如果空间的集中性对专业的交流有利,则散点式的空间会有助于接触不同层面的观众群。根据曾参与上届的设计师说,当年有些设计的想像力会因应所在空间的历史和氛围而流动,本届就多少欠缺了这种玩味的可能性,划地而设的框架式展示空间更突显其被凝视的、较「传统」的观赏权力关系,多于本届主题所提出的视野,因此更考验各地策展人和设计师的创意与想像力。

 

文字|陈国慧 香港剧评人

香港馆以多个鸡笼呈现城市空间的压迫感,论述分割式房子的意象同时也是资源分配的反映。(陈国慧 摄)
加泰隆尼亚馆的设计让观众透过舞台设计的角度和思维,进入当地社会事件的想像并浸沉其处境。(陈国慧 摄)
英国馆是传统博物馆式的呈现,剧场记忆以录像记载,萤幕单向地展示其作品的多样性。(陈国慧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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