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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CH Salon 剧院沙龙:剧场.议场X「思辨机构」系列讲座摘要 后疫情时代的国际发展与连结

讲座现场。 (林韶安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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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9年底迄今的疫情,让原本活络的表演艺术国际巡演与交流顿时止步,面对全新的国际旅行困境,第六场讲座即以「后疫情时代的国际发展与连结」,邀请新媒体艺术家及编舞家苏文琪、经营东南亚艺术家交流网络的思剧团总监高翊恺与国家两厅院艺术副总监施馨媛,抛出对此局面的可能解方与未来想像。

时间:47日晚间

地点:台北 国家两厅院表演艺术图书馆

策划暨主持人:林人中

与谈人:苏文琪(编舞家、一当代舞团创立人)

高翊恺(Thinkers’ Studio思剧团总监)

施馨媛(国家两厅院艺术副总监)

林人中(以下简称林):去年3月我人在巴黎历经了第一波封城。同时许多视觉与表演艺术活动都转线上办理。人们大量反思「现场性」、「身体感」、「参与跟聚集」的意义,并测试各种数位工具的展演技术(编按)。除旅行限制阻碍了国际巡演外,人权、环境、气候变迁与绿能等问题意识也是过去一年来专业人士讨论的关键字。如何在疫情的条件与配置下转型或突围?今天邀到3种不同角色的业界与谈人,来谈这段时间的观察。

高翊恺(以下简称高):去年大家都在思考展演如何转为线上,例如台北艺术节的《岛屿酒吧》,原本也是实体演出临时调成线上,开启第一个执行的线上计画。其中一个挑战是艺术家不在剧场,只有观众在剧场。有12位艺术家他们都在自己的城市或空间,透过线上进行展演,所以挑战不在面对科技艺术这件事,还有空间。

接著国家文化艺术基金会(以下简称国艺会)也提出了一系列超疫计画的补助。我自己关注东南亚的网络交流,集结东南亚地区7个国家的朋友们,申请补助,邀他们分享东南亚的疫情现况,及艺术家和艺术工作者如何回应文化政策,及对工作领域未来发展的想像。

对於线上互动,我自己关注的挑战主要在资源和技术。《岛屿酒吧》后来受墨尔本艺穗节邀请,挑战变成艺术家在台湾,於是花了些时间研究Zoom,从它的框架和特性,去打造作品希望创造的社交状态,这是我面临的第3个挑战。

第4个挑战是思剧场去年的「东南亚性别网络交流计画」,思考的是原本的驻村计画如何在线上实践。尽可能透过前面3个经验,将驻村转换成比较多的沟通模式,与大众对话。把艺术家需要呈现的讯息与线上的优势展现出来。

施馨媛(以下简称施):两厅院核心的任务是场馆,跟艺术家一起创作。去年立即的冲击是TIFA的国外艺术家能不能来,国内艺术家在创作时需要什么资源,首先想到的不是转为线上,是如何持续有创作的能量。

疫情没那么快结束,那么如何创造新的沟通形式?国外很多场馆用直播方式把展演转到线上,这也许是疫情期间的过渡形式,当它不在传统的剧场空间,也不是传统跟观众的关系时,要如何沟通作品?过去观众在剧场中是被动接受这个演出,在线上观赏时他可能随时要看脸书、接电话,我们要如何用数位的新方法,去抓住观众注意力?

疫情前,国家两厅院参与文化部与经济部的5G计画,成为示范场馆,思考如何从高速云端的网路空间,数位形式如AR或多视角来思考未来营运、从服务到研发等方向。年底也与工研院合作,从实验中让艺术家与场馆知道可以如何运用在创作上,希望能够在今年成为陪伴艺术家的方法。

苏文琪(以下简称苏):我的创作媒材上,除了身体,也重视数位工具,不单单只是为了技术和感官享受。去年「亚当计画」中我们以全球资讯网(World Wide Web)作为工具,我分享自己上网时的萤幕桌面,将研究阅读的网页转化为表演素材,开很多视窗是平常上网时的逻辑。当这些视窗与所有连线的人分享,原本阅读时的私人线上空间被线上观赏,这对我来说是个有趣的体验。让我想到韩炳哲提到数位工具中,人跟人之间消弭了距离。以往人们看表演,身体还需要移动到剧院,但现在做线上展演,身体没有了移动的距离。

回应VR的技术,我觉得我就是「影像」,影像就是我,所以我究竟是谁?艺术家们讨论「义肢」这个概念,例如你操控你的眼睛看到和听觉听到的东西,线上工具变成你的义肢或你的avatar。去年很多艺术家直播作品或录影再播,因此也面临另一个问题:就媒材上,你究竟在表演什么?而谁在表演?

我认为数位工具和数位艺术这件事,在世代差异上会差很多。现在20-30岁的世代最值得观察,他们直接面临这个冲击。接下来如何应变整个国际艺文环境的转变,也值得关注。

林人中 (林韶安 摄)

林:请大家描述一下疫情下的数位转型。譬如数位媒介在观演关系的转译问题或虚实并存或分开处理的困境等。

施:疫情前就有很多艺术家思考如何应用数位工具,因为全球暖化,也有艺术家考虑用最轻便的方式来巡演作品,甚至巡演的不是作品而是概念。疫情下思考的不只是数位,还有跟土地共生共存的关系。

我的观察是,很多艺术家和机构期待疫情是个过渡期,即使没有观众,仍持续排练新的作品,形式还是以进到剧院演出为主。过去的巡演像是中央厨房做出来的菜,在各地都可以吃,未来看到的不是菜,而是食谱。若我们巡演的是概念和文本,概念到了每个国家,可以让它在地化。食谱到了不同的剧院,会根据接待方或制作人的创意再呈现、再制这个概念,形式和语汇就可以是共创的在地化形式。

我认为原来的形式不会被取代,而是扩增新的空间或虚拟演出的方法。重新思考数位作品,不是单纯地线下转线上,线上作品也不是备案,而是一开始就以线上观演来发想。

高:我思考的是表演艺术跟我们的社会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我看到一句话:「表演艺术是一种社会性艺术,不管是哪一种类别都有一定的亲密性质。」「亲密性质」这4个字很耐人寻味。我们彷佛透过表演艺术来寻找一种亲密关系,人类渴望社交,跟我们饿了要觅食的渴望是一样的。不只是如何处理形式,还有更后端的问题;我们如何面对表演艺术与社会的关系?

苏:在VR的过程中,我的体会是你跟影像是没有距离的,看电视、电脑萤幕时,还是与平面萤幕保持距离的关系。进入VR没有这个距离时,身为表演者,或是不同地的舞者进到同一个空间,要重新去思考里面的布局与想像,还有跟观众的关系。我认为现阶段「虚实共存」是必要的。我不认为它是一个过渡的现象,因为科技一直都存在。VR跟5G技术已经相对友善了,但最终还是要回到创作者的脉络中去思考工具的必要性。

林:数位转型并非意味著艺术家抛弃原有的创作工具,而是进入到数位文化的思考脉络里,机构跟市场也是。面对这些新技术(new technology),各位认为我们接下来可以怎么做?

苏:去年一直看线上的展览与艺术节,像突破了一种特权,不用买机票就可以看博物馆的展览,我很高兴能看到数位时代提供的「自由」,会希望特权的门一直开著。

直播与舞蹈影片已是既有的形式,大家现在开发探索的是新的表演型态,包括开会工具,技术提供者也正快速更新,因应使用方跟应用方的需求,这一两年更新和转向的速度会很快。我自己是保持乐观的。

高:在台湾的我们可以自在地进到剧院,在持续数位生产的过程中,无论艺术家选择比较典型或数位的创作方式,要去认知「我在这两者间的平衡是什么」,是否足以支撑未来我们与国际市场的关系?巡演还是会持续发生,不过会是逐步的滚动式改变。

回到制作上,我觉得要认知到两者的制作方式跟预算结构是完全不同的。另外是跨产业的交流,像去年思剧场租借给音乐制作公司,营收模式不只观看关系,也直接在演出间隔贩售这间公司的商品或乐团周边,思考的不是作品,还有与观众的关系及创造营收,跨产业的合作其实可以激发更多灵感。

高翊恺 (林韶安 摄)

施:在进行相关尝试时,遇到的挑战就是技术的整合与语汇的调整。我认为在疫情下要思考新的展演方式时,艺术家需要安全的空间去尝试,这包括资金和技术,还有时间。我建议台湾的艺术家,因为档期塞车,这两年也不用急著出国去巡演,可以更有意识地去思考,接下来因应旅费变贵、如何用轻便方式出国巡演,是否能从容地去研发巡演形式。

数位形式是昂贵的投资,无论艺术家或场馆都要投入很多资源。文化部在政策上可以有意识地鼓励这类创作,支援不只给钱,而是创作端和技术端有转译的平台。场馆需要快速学习如何做转译者,让两者更有效率地沟通,我觉得这两年可以当作筹备期与实验期,协助台湾的团队跟国际接轨。单一场馆的能量有限,国艺会与文化部可以有意识地鼓励思考新的展演观点跟语汇。

林:机构必然得进入研发的过程,提供思想与技术平台和机会让大家操练,长出来的新东西不一定是数位,却可能回应了身体在数位情境下的困境。

高:台湾在政治跟外交上有一种特殊性在,或许我们可以再思考国际交流。我始终不觉得「不能出国就无法做国际交流」,现在是一个蛮好的时间点,把话语权找回来,重新定位不管是跟周边国家还是其他国家交流的方式。

施:现在跟国外艺术家会讨论创作如何回应现代社会,或是营运思维。不只是艺术家,疫情下的剧院要去思考营运和策展中的永续,我们也在跟欧洲的剧场一起思考如何更永续地支持表演,甚至跨出表演艺术界,将科学界、学术界的人带进来创作跟场馆营运面,更扩张场馆的公共性。两厅院也思考跟亚洲区场馆如何合作交流,不只制作,而是建立陪伴共制的系统,可以透过网路形式做连结。

高:未来的发展连结会是什么样子?我知道有些事已经行不通,像全球的几个表演艺术市集,因为过去这一年转线上,线上展厅已被大家认为无效,会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如果在艺术市集播影片没有人会买,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呢?当发现无效的时候,也是接下来思考要做什么研发与讨论的机会。

林:另一种无效的方式是原来的艺术节模式。现行的国际型或城市型艺术节模式都建立在一种新自由资本主义的行动框架下运作。当这些自由移动贸易的条件不再,本来习惯操作的实体模式,都会经历辩证与改变。

高:过去我们习惯的国际交流常常限於买卖关系,未来可能是更深层的友谊关系,国际连结的思维也需要再被翻转和定义。

苏:我的观察是会走两个极端,一是很坚持保留过去,一是虚的极端。许多关系都在改变,台湾内部因为疫情控制得好,与其他国家比较下表演艺术其实都还挺顺遂的,未来与外部连结仍须等待观望,感觉一下对方究竟处在什么样的阶段中,我觉得这内外部的时差感这一两年会愈来愈严重,在这矛盾与模糊的阶段中,所有创作的模式与对话,是否可以延续原有的创作脉络,又或者另置一个框架去想像,可以持续观望。永续的确是很实际的议题,另还有一种极简主义正在诞生,只留下很必要的元素,过去可以无限增长的元素都先放一边,所以今年的创作有点回归原点,思考编制上什么是最必要的,重新想像,还蛮有趣的。

编按:主讲人在去年疫情初期及一年后的近期分别进行了现象书写,请参考〈到不了的地方? 表演艺术未来趋向观测〉(artouch.com/views/content-37978.html)、及〈疫常生活与表演艺术:消失的身体现场,或现场性的重新部署?〉 (https://mag.ncafroc.org.tw/article_detail.html?id=297ef72271bb185e0171ddcef7060002

施馨媛 (林韶安 摄)
苏文琪 (林韶安 摄)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9期 / 2021年05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9期 / 2021年0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