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一步步走入超高龄社会,艺术在此时该如何回应?由国家两厅院发起的「艺术出走2.0」计划,有别于过往在广场或庙口搭建大型舞台的户外公演,选择将艺术表演搬进现实生活中;这次携手日本导演菅原直树,推出跨国共创作品《夜路不怕黑》,带著观众走进新北三峡和台北万华的日照中心与社区店家,随著剧情的「游走」,看见失智症与高龄照护的议题。
随著2025年的演出圆满落幕,从前台到幕后的制作团队在该年年底齐聚两厅院,一同分享如何将《夜路不怕黑》从剧本大纲发展成属于台湾的独特演出,也借此整理在地化游走式演出的工作心法,作为之后有意延续此类表演形式的参考。
从舞台到街头,艺术出走的在地共创
《夜路不怕黑》的诞生,源自两厅院「艺术出走」10周年的反思与转型。过去10年,艺术出走以户外大型公演的形式,将表演带至全台各地;但随著时空转变,作为场馆,两厅院也希望能对社会有所呼应,「像是面对超高龄社会的到来,我们希望借由艺术出走,让这个议题更亲近每个人的生活环境。」担任《夜路不怕黑》节目制作的蔡如歆说道,艺术不仅是「被观看」,也能走进地方,让社区空间成为表演的一部分。
于是有了「艺术2.0」计划,借由艺术引发对话的同时,也确立「平权共荣」的精神,《夜路不怕黑》就是衍生而出的4个子计划之一。蔡如歆强调,《夜路不怕黑》著重在当地的生活地景与人文脉络,「在地化」与「共创」是演出的最大特色,不再只是一套剧本走天下的形式。
在与日本导演菅原直树的合作下,《夜路不怕黑》先后完成在地田野与工作坊,也实际进入社区进行选角与排练,例如三峡北大公共托老中心的空间,既是演出的场地之一,中心主任也是剧中演员,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为最终的演出铺路;2025年,《夜路不怕黑》在双北进行双版本演出后,2026年则计划将这套工作方法扩散至其他县市。
集体即兴创作,表演可以很快乐也很有价值
在创作层面上,「为什么要做?」以及「跟谁做?」,在《夜路不怕黑》的创作过程里,是助理导演蔡旻霓不断自问的问题。过往习惯以创作者为中心,如今要转向以参与者为中心的「平权」角度,是截然不同的挑战。
但蔡旻霓深深记得导演曾说过的一段话:「可以活得很快乐,也可以活得很有价值。」与素人共创,是一个由下而上的过程,比起直接给予台词,排练时尝试在即兴碰撞下,长出台词与身体动作。「共创文本我觉得很重要,这些素人可以这么有参与感,是因为文本就是来自他们的生命经验。」蔡旻霓说,拥有专业经验的剧场人,更要懂得「陪伴」素人,才能一起完成演出。
当然在即兴之余,菅原直树也有所坚持——剧组中需要有专业的照护人员。毕竟是以失智症作为故事核心,有专业人士能随时提供建议,对于想谈论社会议题的演出来说,绝对是必要的。
当艺术走入社区,选址与在地协调就成了关键
演出既然要走入在地,选址的地点就大大影响演出的内容与方式,负责在地协调的贡幼颖分享,挑选演出路线时有两大黄金原则:一是地点必须呼应创作理念,二是空间要能支撑剧情故事。
为了呈现失智者在社区游走的情境,《夜路不怕黑》选择充满生活感的住宅区与巷弄,作为故事开展的场域。例如在三峡的场次中,团队相中的是新旧并陈的区域,马路一边是现代化的北大特区高楼,另一边则是传统旧式平房;这种强烈的视觉对比,也代表著剧中主角在离家20多年后,回到家乡所面对的冲击,让环境本身就成为了叙事的一部分。
另外,寻找游走式演出中的合作店家也是一门学问,不仅要跟店家沟通、借用场地,更要让他们理解这是一场「不打扰」的演出。另一位负责在地协调的林岳德说道,在地团体与里长在此时就扮演的重要角色,除了能介绍合适地点,临时需要借用椅子,也都能找他们帮忙;其他还有当地的警察局或是与议题相关的长照中心、基金会等,都是贡幼颖与林岳德拜访的对象。而为了延续与地方的连结,无论是排练时邀请里长、店家来观看,或是演出结束后送礼致谢,都是替未来的合作,或是议题发散,埋下一颗善意的种子。
隐形的技术团队,与前台的弹性变通
选择在户外空间游走的表演形式,在技术方面的要求与室内演出大有不同。为了保持机动性,团队很早就确定不做夜间演出,少去灯具的架设与移动;至于观众如何听到演员的声音、演员与演员又如何在行进之间换麦克风、麦克风的讯号如何发送,这些都需要缜密的设计与排练。
「有观众问说:『制作表上有出现你的名字,但现场完全没有看到你们啊?』」担任创作技术统筹的田珈伃和王冠懿提及这样的反映,信心十足地回复:「那就代表我们做得很成功。」《夜路不怕黑》的现场其实有6位舞监在场控每段演出,应对随时会出现的突发状况。
在隐身的技术人员之外,前台人员也是演出顺利的关键,前台统筹陈湘绮认为,户外演出的前台人员,需要有高度的「灵活性」,在演出过程中忽然有车子要开过来,就能马上反应过来要做交通指挥。一些好用的小道具也是陈湘绮的妙招,印有《夜路不怕黑》的竞选小旗子,既可以高举作为辨识,必要时也能拿来挡著要脱队的观众;而露营的推车则是可以作为前台报导、收纳水与食物,甚至当作演出道具使用。
节目制作之一的郑微馨也提到,为了延续艺术2.0的能量,《夜路不怕黑》制作团队将这次的演出经验整理成工作手册,无论是场馆方、艺术家、合作伙伴,都能在其中找到与分工、制作、执行等等的相关资源,期望这样的演出形式能在各地开花,让艺术不只是走过,更能留下,成为生命影响生命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