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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孩子,巴卡路耐 評《沒有害怕太陽與下雨》

(劉振祥 攝 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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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開始的巴卡路耐依序聽從叫喚而來,傳統舞的步伐踩踏在投影的沙灘上進行訓練,大量重複的吟唱與低重心如同拓荒的肢體就此展開,布拉瑞揚用這樣的方式,呈現了巴卡路耐在海上抓溪蝦、捕月光螺的光景,而這般樸實的文化傳承隨時間的推演,舞者消耗的體力也逐漸反映在他們的歌聲之中,在每一個人都身心俱疲的前提下,群體中彼此聲音的包容與支援,至此,或許我們看見了「沒有害怕」的根源,自我突破的勇氣與互相聲援的愛。

布拉瑞揚舞團《沒有害怕太陽與下雨》

4/21  20:00

台北 雲門劇場

重重地提起,輕輕地放下。

布拉瑞揚自創團以來,延續勇者精神的《拉歌》、排灣族的《阿棲睞》到今天的《沒有害怕太陽與下雨》,過程中除了大量的田調與學習之外,誠實面對眼前的風景一直是筆者深受舞團所感動的地方,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將自己血脈的文化根源這樣舉重若輕,用適合的方式將它放在合適的位置。

《沒有害怕太陽與下雨》中的「巴卡路耐」其來有自,這是源自於阿美族都蘭部落最低的年齡階層,12歲的男子被編入年齡階級管理組織之中,以5年為一個組織單位,開啟會所制度的生活並共同承擔部落的大小事情,然而這不是布拉瑞揚首次咀嚼他族文化來進行創作,2018年的《路納LUNA》就是舞團首次進行田調,深入南投學習布農古謠而衍生的作品;在演出開始之前,影像設計徐逸君將投影化作浪花,一波波地襲打在舞台的前緣,而吉他手Sakinu以Live Show的口吻為觀眾報幕,氣氛相當輕鬆且富饒趣味,雖然說這樣的方式並不能說是別開生面,但卻也輕鬆地與第四道牆建立起了連結,對於筆者的觀看體驗來說,更是鮮少有機會能看見演出團隊鼓勵且民眾有志一同地拿起相機打卡與拍照。

「巴卡路耐.Faki.拉力耐」(註1

筆者在求學過程中曾有機會向布拉瑞揚學習,記得他曾說過「知道的愈多,能做的愈少」,那年是布拉瑞揚方回到自身的部落學習,同時也是開始編創《拉歌》的第一年,過去他希望使用美麗的古調來跳舞,卻發現美麗的古調有它的傳承與故事,並不是任何時間與任何地點就可以吟唱的樂音,也因此才有2015年《拉歌》跳脫以往的嶄新風貌。然而時隔多年,如今的拉歌是「知道的愈多,能做的也愈不少」,當一開始的巴卡路耐依序聽從叫喚而來,傳統舞的步伐踩踏在投影的沙灘上進行訓練,大量重複的吟唱與低重心如同拓荒的肢體就此展開,布拉瑞揚用這樣的方式,呈現了巴卡路耐在海上抓溪蝦、捕月光螺的光景,而這般樸實的文化傳承隨時間的推演,舞者消耗的體力也逐漸反映在他們的歌聲之中,在每一個人都身心俱疲的前提下,群體中彼此聲音的包容與支援,至此,或許我們看見了「沒有害怕」的根源,自我突破的勇氣與互相聲援的愛。

(劉振祥 攝 國家兩廳院 提供)

沒有想像中的美麗,卻有看得見的漂亮

《沒有害怕太陽與下雨》的餘韻,讓筆者想起2017年無垢舞蹈劇場《潮》的首演,當時舞蹈家林麗珍使用近30分鐘的頸部旋轉,轉出了舞者一聲嘶心裂肺的驚吼以及可能是觀眾這輩子最綿長的屏息,這兩者的呈現都可以引伸至法國戲劇理論家亞陶所描述的「殘酷劇場」(註2,其透過言語之外的劇場意象,總體地捕捉了舞者與觀眾的心理情緒,最終在某程度的力量影響下,The Cruelty變成了一種治療工具;舞者Dudu在所有人訓練過後被留下,進行伏地挺身、交互蹲跳等肢體行為,突破極限的最後就是換來了群體觀眾的歡呼與解脫,在(殘酷)意象的交流下,筆者與觀眾或許都達到了共感的可能,Dudu的大笑不會變成希斯萊傑的諷刺,而最後大群舞的狂歡與成就,更是喚醒了巴卡路耐與文化傳承的連結。

成為更好的自己,這是《沒有害怕太陽與下雨》教會我們的事情。

註:

1.     Faki是阿美族與長輩的意思,而拉力耐(Lalinay)則是都蘭部落2021年最新的年齡命名,大家熟知的圖騰樂團主唱舒米恩,則是叫做拉千禧。

2.     參考台新提名觀察人林靖傑評論,2017年3月發表,更多資訊可閱讀《從寫實主義到後現代主義》一書中,鍾明德著,書林,1995年出版。

01舞蹈│廳院迷

喜歡看舞、跳舞與寫舞的自由工作者。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9期 / 2021年05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9期 / 2021年0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