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喜慶的紅色與喪禮哀悲的白色,在舞台上形成強烈濃稠的衝擊感,將無常表露得相當徹底。
婚禮喜慶的紅色與喪禮哀悲的白色,在舞台上形成強烈濃稠的衝擊感,將無常表露得相當徹底。(林鑠齊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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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色蓮想」與「意識聯想」 看台北民族舞團《異色聯想-藝色聯想》

年代久遠的民族舞蹈有一定保存的重要,但更有重新發展的必要,二者應兼而顧之,一旦執著不化,則藝術空間也將減縮。若只是傳承而不發展,可能連傳承都會出問題。

文字|鄭仕一、林鑠齊
第96期 / 2000年12月號

年代久遠的民族舞蹈有一定保存的重要,但更有重新發展的必要,二者應兼而顧之,一旦執著不化,則藝術空間也將減縮。若只是傳承而不發展,可能連傳承都會出問題。

二千年入秋,台北民族舞團重新出發的作品《異色蓮想》,不同於以往。作品以宇宙空間構成的元素:地、水、風、火、空爲架構,再從民族舞蹈的動作元素提煉出整個舞作的動作發展。《異》的呈現方式,若以台北民族舞團既有的刻板印象來看自是格格不入的,此作品爲該舞團轉型發展的第一步,自然是褒貶互存,就如蔡麗華爲此作品所下的定義:非傳統非常傳統,非民族非常民族。

《異》的形上聯想

《異色蓮想》從宇宙間深邃不可測的黑洞做爲作品的序曲,黑喑中不停旋轉的舞者,似乎意味著宇宙間的成長幻滅是不停轉地進行,同一時空中仍有代表追求智慧圓滿的修行者,爲了帶給人們永恒的幸福,而不斷地修行;代表讚嘆佛法宏偉的香音神;代表歷經年月提煉的老者;代表人心凶惡黑喑一面的魔神夜叉;代表天眞無染的稚子,隨著深沉的音樂鼓聲,以上的角色一幕一幕地呈現,帶入深遠廣大的意識空間。

緊接著序曲後所呈現的是極具衝擊性的〈紅塵〉,以兩種極端不同的行伍同時出現在舞台上,喜氣的婚禮行伍遇上了生命了結的喪禮行伍,喜慶的紅色與哀悲的白色在舞台上形成強烈濃稠的衝擊感,也將無常的境意表露得相當徹底,喜中有悲、悲中有樂,久久不能回神。

〈濕生〉代表「水」,水能蘊育萬物,銜接著死亡,這一幕即是表現生命的新生與成長。男舞者僅著簡單的丁字褲展現新生命的純潔無染,緩緩的動作傳達新生命成長的不易,漸漸引發成長後的激動。女舞者的加入,以太極拳動作加以修編,引申陰陽太極的生命起源與發展。整段舞蹈的過程,從單一到數多、從單純到繁雜、從潔淨到豐富、從緩和到激流、從黑白到彩色,也正表示從無到有、從不可能到可能、從不知到知、從不行到行、從不可想到可想。生命的成長時時刻刻在進行著。

〈流轉〉代表「風」,舞台上呈現的兩對男女雙人舞蹈,一對顯外,優雅純潔,一對內藏,肉慾纏結,如外在行爲易修,內在心念難除。此幕舞台後方有十個靜坐而背對觀衆的雕塑,令人有著無限的幻想產生:靜坐、修行、禁慾、克魔、法喜、禪定、清淨、般若。

〈火宅〉代表「火」,人類的苦惱根據百法明門論中所提有六,貪、嗔、癡、慢、疑、惡見等,更有隨煩惱二十種。若要加以細分則共約有一百零八種煩惱,煩惱如火心如宅,故稱火宅。燈光一起,發覺原來剛才背向雕塑的正面原來是中空的,此時在中空的修行者雕塑中點著燭火,在燭火的照射下反映出書寫在中空雕塑中看似心經的文句,光是這十尊修行者的中空雕塑像,就足以震撼全場。無臉無面、無身無臟,形體明顯。此幕以代表喜氣的紅色爲主題色彩,表示火宅中的情景,舞者個個帶著面具,心眼有礙無法清心。大夜叉,心煩惱源,源不絕,煩惱不斷,火宅現象不除。

最後舞者起身去面具。瞬間、心清涼、一句話:「心生心滅」,燈漸暗,糾結心也漸散。換場的短暫時間,心仍在品味……非喜非惱……。

無限的光亮出現在舞台,層層的雲海佈滿整個地板,最後一幕〈菩提〉代表著「空」。首席舞者蕭君玲飾演清淨無爲之天女,由舞台右方以平靜的肢體動作緩緩步出,心情平靜地和緩舞姿,無任何音樂聲響,正好延續著上一段小小頓覺後的平靜感。幾近一分鐘後平靜和樂的音樂聲響起,陸續出現的仙女漸漸佈滿整個舞台。當所有舞者面向觀衆群,以重複的動作和緩地前進,就好像智慧圓滿人人無異無別,舞者不偏不倚,就如中論八不:「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舞者漸漸散開來,眼簾映入一身著白色服裝的修行者,從舞台後方漸出,修行、智慧、圓滿 。

最後舞台僅剩一天女,代表最難去除的我執。舞者觀望,回轉向後漸退。十尊雕塑緩慢前進,佔滿整個舞台空間,舞台上的金光照耀著十尊雕塑。落幕,觀衆與舞者、座席與舞台、音樂與掌聲、平靜與感動、作品始末、時間空間,已無分別,整個舞作融爲一體,此時除了無言讚嘆,還是無言……。

台北民族舞團保留民族舞的元素加以擴大發展,爲這次作品注入不同且強烈的生命力,可以說是一個成功的轉型代表作。若從不同的角度來解析這次台北民族舞團的轉型作品,或可提供所有關心舞蹈藝術的同好能有不同見解的參考。

新社群   新創作

什麼是「新民族」?當然可以有多種或多重定義,但不論其眞正的定義爲何,應該都有「新的、重新」的意思存在。以往民族舞蹈是以台灣或大陸不同地區的民族來加以分類。即然是分類,那是否可以重新來規劃分類呢?答案應該是肯定的。或許可以將「新民族」定義爲:二十一世紀族群、e世代族群、都會族群、宗教族群、藝術族群、學生族群等,如此多種且多重的分類都可以稱得上是「新民族」。

一個人可能同時具備二個以上的新民族身分,他可能是e世代族詳也同時是宗教族群。因此,若以「新民族」作爲舞蹈藝術創作的出發點,則其藝術領域將是更寬闊更深遠的;相對的,「新民族」的定位同時也去除了傳統不必要的包袱,進而能夠符合眼前時代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可將傳統優質文化透過現代人更容易理解的模式或方式呈現。民族舞的動作元素可加以保留,進而發展,再以現世代的題材、模式,二者相互結合,產生所謂「新民族」的舞蹈藝術。這樣的藝術產生,實値得喜賀。

年代久遠的民族舞蹈有一定保存的重要,但更有重新發展的必要,二者應兼而顧之,不應擇一執著,一旦執著不化,則藝術空間也將減縮。所謂承先啓後,意含傳承與發展,若只是傳承而不發展,則可能連傳承都會出問題。任何事物均離不開「生住異滅」的過程,因此,一件事物若要永續發展,則一定要有新的創意(生),將此創意推廣發展(住),只有不斷地創作(生)與發展(住)才有可能克制變異與俱滅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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