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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界篇〉穿著白衣的舞者在水中展開一場舞蹈遊戲。(林鑠齊 攝)
演出評論 Review 演出評論/舞蹈

在劇場尋找神聖和救贖的可能性

評光環舞集《神曲2001》

劉紹爐企圖超越文字的禁錮,結合聲音和肢體動作,更直接地描述原作中各種人類深邃的情感,另闢蹊徑改編文學入舞。

劉紹爐企圖超越文字的禁錮,結合聲音和肢體動作,更直接地描述原作中各種人類深邃的情感,另闢蹊徑改編文學入舞。

光環舞集《神曲2001》

9月20〜23日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光環舞集編舞家劉紹爐今年的新舞作《神曲2001》,以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大詩人但丁的長篇詩作《神曲》爲靈感的出發點。詩人但丁在西元一二六五年誕生於義大利中部的佛羅倫斯(Florence),年輕時曾從軍打仗,也曾擔任佛羅倫斯城的官員。後來因抨擊腐敗的教會和其他政治因素被放逐,一生政治生涯極爲悲慘坎坷。然而,這些痛苦的人生經驗卻幫助他在日後寫出了情感豐沛且對後世影響深遠的文學作品《神曲》。在《神曲》中,但丁以義大利方言寫作,並藉由〈地獄〉、〈淨界〉、〈天堂〉三部曲,對三個境界和層次有生動的刻畫和描述,展現他對於人類世界罪惡、救贖、得救的深刻體悟,是舉世公認最偉大而振奮人心的文學作品之一。

創意大膽、設計略嫌單一

光環舞集此次演出只將文學作品的前兩部改編爲舞,分別是第一幕的〈地獄篇〉及第二幕的〈淨界篇〉。在〈地獄篇〉的開場,觀衆看到的是整個舞台的地板和天幕都覆蓋在一片巨大的銀色鋁箔板下。突然間,伴隨著巨響,地板上原本和實驗劇場第一排觀衆同等高度的鋁箔突然接二連三地凸起數大塊,而原本躲藏在凸起鋁箔片下的舞者也被跟著高舉至半空中。而當更多面積的鋁箔板如小山般在舞台上高聳而立,穿著富有復古風格白衣的一對男女舞者,則踩踏著山頭一前一後地緩慢前進。他們的身體發抖,腳步也充滿遲疑。

此段舞蹈並沒有配上音樂。取而代之的是舞者發出的高分貝人聲吟唱和鋁箔板因不停改變形狀所發出的巨大聲響,舞者看起來彷彿行走在可怕的地獄。在此幕的後段,數名舞者從山頭摔落下來,被淹沒在鋁箔板中。有名女舞者除了以自己身體撞壁,還將一名男舞者舉起、撞擊貼在天幕的鋁箔扳,多位舞者也以雙腳在地板上連續用力地踩出有節奏的巨大聲響,呈現出一幅天搖地動的景像。

看得出來劉紹爐企圖在此舞中結合人聲和肢體動作來刻劃原作中煉獄的景像,利用人聲來引出來自舞者內部的動作能量,用肢體動作來強化聲音的感染力。這可說是一項相當有創意且大膽的舞台試驗,也的確營造出相當雄厚的舞台能量;但有點可惜的是,人聲的變化和肢體動作的設計都略嫌單一,也許劉紹爐可以在這方面再深入探索,相信必能找出人聲吟唱和肢體互動方式,拓寬舞蹈表演的能性。

稍待編整,更加晶瑩

相對於第一幕〈地獄篇〉的冷冽、沈重及黑暗,第二幕〈淨界篇〉則顯得明亮而溫暖。舞台燈光設計房國彥爲此幕打上了泛著淺淺橘色的燈光,取代鋁箔板的則是鋁框圍成、注滿了水的淺水池。而白色天幕上則反照出淺水池中的波光粼粼,層層漣漪一圈圈地向外擴散,也一一投影在天幕上,極爲美麗。

在此幕中,女舞者換上了白色緊身衣,男舞者則穿上白色緊身褲。看起來純潔而乾淨,展開一場水中的舞蹈遊戲。有時他們以背部貼在水面輕快地滑行;有時他們以手腳相連結,滾成一直線或幾何圖形;有時他們在水中原地快速旋轉,讓水花四濺而起;在某個時刻,他們緩緩從水中站起來,將手伸向天,靜止不動,又突然全體倒在水中。在幾個片段,一排細雨從舞台上方傾注而下,形成一片雨簾,洗淨了舞者的身體,也讓舞台沈浸在一種既神祕又寧靜的聖潔氛圍裡。

此段舞蹈動作的設計似乎也富有即興的興味,許多主題動作,如讓舞者沿著淺水池邊緣來回滑行,也被一再重覆使用。劉紹爐似乎想利用重覆的動作來創造某種淨化的意象。但有些主題動作似乎被使用了太多遍,也許將舞蹈結構稍加修編,可以達到更加晶瑩剔透的境界。

光環舞集這回展現的新作《神曲2001》,雖然暫時告別了嬰兒油的使用,舞蹈的主旨仍然呼應著劉紹爐在劇場中對舞蹈表演的神聖性和崇高的追尋。這次他雖以文學作品作爲編舞的出發點,但在將以文字爲溝通媒介的詩改編爲舞時,他,非常明顯地,企圖超越文字的禁錮,彰顯自體表演的特質,結合聲音和肢體動作,更直接地描述但丁原作中所要傳達的各種人類的深邃情感,給予文學作品另一層生命,企圖以另闢蹊徑的方式來改編文學入舞。有趣的是,在此次的節目中並未包括對原文學作品中的第三部〈天堂〉的改編。猜想大約是編舞家仍在思考,如何以舞蹈來詮釋這個人類在走過地獄、淨界才能到達的崇高境界吧!相當好奇劉紹爐是否會在他的舞蹈中採用另一種不是嬰兒油、或水、或鋁箔片的物質來再現但丁《神曲》中〈天堂〉的意象。期待但丁的偉大作品能激發當代舞蹈家偉大的創造力,讓觀衆有機會在劇場中感受舞蹈所能達到的神聖境界。

 

文字|黃尹瑩 美國天普大學舞蹈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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