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滅》充滿舞者自信詮釋色彩,應該是楊桂娟為林怡芳量身編排。
《生、滅》充滿舞者自信詮釋色彩,應該是楊桂娟為林怡芳量身編排。(林鑠齊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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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感性,更要經營 看組合語言舞團「高感性檔案」

「高感性檔案」捨棄舞台佈景裝置與視覺影片,回歸動作主體的經營,提供觀衆不同的舞蹈視野。不過觀察組合語言舞團今年的演出,反映了台灣舞團的幾個現象…

文字|林郁晶、林鑠齊
第107期 / 2001年11月號

「高感性檔案」捨棄舞台佈景裝置與視覺影片,回歸動作主體的經營,提供觀衆不同的舞蹈視野。不過觀察組合語言舞團今年的演出,反映了台灣舞團的幾個現象…

組合語言舞團最近的演出,集結了中、美、法三地的舞蹈工作者,包括該團的藝術總監楊桂娟、來自美國的編舞家史凡森(Wil Swanson),以及現爲比利時Pierre Droules舞團舞者的林怡芳等,共同以肢體語彙訴說一齣關於人的「高感性擋案」,並將舞團推向跨國際合作的領域。

以動作書寫女性的感性

「高感性檔案」共有四支舞作,《生、滅》 是支獨舞小品,整支舞作一改楊桂娟過去抒情敘事的編排方式與動作風格,但是仍然保持她一貫的流暢動力與輕靈力道。舞蹈語彙強調肩、肘、骻、膝等關節的牽引,各部位環環相扣,相生相滅,引領全身肢體舞動,再輔以肢節末梢的微量變化,營造出編創者的感性情感。楊桂娟在動作虛實的轉折與動靜的處理上充滿禪意,看似彎曲沒有延展的關節與線條(postive space),其實在肢體所構成的空間(negative space)已擴展到極致,所有位移動作隨時可靜止,而靜滯的部位也蘊含著隨時可以引爆的張力。舞者林怡芳的技巧成熟平穩,節奏掌控清楚分明,穿著一襲連身無袖的素色舞衣站在微弱燈光下的她,在舞台上擴散出一股沉靜的張力。整支舞作充滿舞者自信詮釋色彩,應該是楊桂娟爲林怡芳量身編排。

第二支舞《空地》以A-B-A三段式發展編排而成。一開始一名男舞者斜背對觀衆站在左下舞台第一道翼幕旁,燈光由舞者背後的地板投射至斜對角,在節拍性的音樂中,舞者隨著燈塊區域的變換以對角線與橫線的動線路徑橫越舞台,在地板上勾勒出正、反Z字型的行進線條,而隨後加入的女舞者也重覆著同樣的路徑。舞句(phrase)以走、滑、滾、頓足、墜落挫地等動作元素的變化架構出主體,以動力、時間快慢的改變,衍生出舞句的組合肌理。第二段舞蹈在法國香頌老歌”Parlez-moi d'amour”的烘托下,三位舞者(二女一男)於舞台中央,反覆地以平順、和緩的質地做著伸張雙手捧物、接物的動作意象,變換彼此關係位置,營造出一份渴求的情緒或珍惜的氛圍。第三段舞蹈與音樂模式則再一次延續第一段的風格與形式。

雖然編舞者林怡芳試圖將長期旅居海外對台灣故土的感懷之情,選擇以近似表現主義的手法,外化成抽象的舞蹈形式,但是如何以肢體語言舞出個人潛在的情感,讓觀衆清楚明白,則有待努力。相較於在《生、滅》中稱職的舞者,在編創領域的林怡芳則是塊尙待琢磨的璞玉,假以時日必將另有一番氣象。

來自美國的客席編舞家史凡森,一九八八至九七年爲崔莎.布朗舞團的舞者與創作者,此次有兩支舞作《獨一無二》與《純粹時刻》參與演出。這兩個作品不僅風格迥異,連動作語彙與動力運用也相差甚多,但探討動作的本質與身體的可能性、沒有特定故事情節或情緒,則是兩支舞作的共同點。

展現男性編舞邏輯

《獨一無二》是史凡森現場即興演出的舞作,每次演出內容不盡相同。舞者人數通常是一人,舞台上所有的呈現,全憑史凡森當下的身體狀況與直覺而定,因此舞名才稱爲《獨一無二》。不過在九月八日台北晚場演出時加入了林怡芳共同演出,雖然由獨舞臨場改爲雙人舞,但看來不僅不顯唐突,反而豐富了原本單薄的單一視覺焦點。

從動作的運用不難察覺,史凡森的動作語彙受到多年工作夥伴崔莎.布朗的影響。以他的年齡能有如此靈敏的肢體實在値得稱許,但是雷同的肢體語彙與相似的編排手法,不但沒有累積出豐富的肢體舞句或視覺效果,反而因爲過多重覆、欠缺延續發展,導致舖陳舞作的速度緩慢,不僅考驗觀衆的耐心,同時也降低舞蹈的精簡度及吸引力。

而《純粹時刻》則是一支視覺豐富的作品,不論在動作力度的轉換、舞蹈語彙的編排、隊形變換的運用或六位舞者的表現,均達到一定的水準。特別是群舞的動作架構,史凡森處理舞者彼此瞬間力道的消長、接受與化解,拿捏恰當;空間的經營,層次高低分明、幾何構圖優美,毫不顯雜亂累贅;舞者相互間的肢體碰觸、扶持,時常建構出令觀衆輕聲驚嘆的驚艷之美。編舞者很有邏輯地將主要舞句以倒序、變化方位、改變層次以及重組的運用,提供觀衆多層次的觀賞空間。整支舞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服裝的色彩選用稍嫌厚重,樣式不夠簡潔俐落。

與今年元月於新舞臺演出的「生命花園」相比較,這次的「高感性檔案」捨棄舞台佈景裝置與視覺影片,回歸動作主體的經營,確實提供觀衆不同的舞蹈視野。不過「生命花園」與「高感性檔案」也反映了台灣舞團的幾個現象:

一是舞者變動率過於頻繁。拿「生命花園」與「高感性擋案」的舞者名單比對,相同的舞者只有兩位,這麼高的舞者的變動率對舞團的成長是一大隱憂。二是舞團求新求變的同時,定位舞團的風格也十分重要。舞團不能每每因爲邀請了某派別或某風格的客席編舞家之後,就將原有的風格原全轉向,左右搖擺,無法建立出舞團獨一無二的特色與屬性。

三是扶植培訓本地年輕一代舞蹈工作者,刻不容緩。台灣不是沒有優秀的編舞者或舞者,像「中華民族舞蹈比賽」及「舞躍大地」這類舞蹈競賽,多年來也挖掘出不少優質舞者與編舞者,但如何持續協助這批生力軍成長,進而有計畫地推向國際舞台,是個値得省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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