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逆境中體驗到的輕鬆,讓徐堰鈴反而貼近了《仲夏夜夢》演出的角色。
在逆境中體驗到的輕鬆,讓徐堰鈴反而貼近了《仲夏夜夢》演出的角色。(劉振祥 攝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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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出於巧合,無需執著

天生演員徐堰鈴

對於觀衆的讚賞,經過後設分析之後,徐堰鈴得到了自己的結論,並且發展出一套應對模式──她淡然,她會點頭微笑並且接受,也會說「謝謝」。但她這麼告訴自己,這不關她的事。

文字|黃淑綾
攝影|劉振祥
第108期 / 2001年12月號

對於觀衆的讚賞,經過後設分析之後,徐堰鈴得到了自己的結論,並且發展出一套應對模式──她淡然,她會點頭微笑並且接受,也會說「謝謝」。但她這麼告訴自己,這不關她的事。

創作社第六號作品《烏托邦 Ltd.》

12月6〜9日

台北新舞臺

徐堰鈴是個天生的演員,導演魏瑛娟如是說。平常場合的徐堰鈴看來隨興自在,有些懶洋洋的,像是沒什麼說話的慾望,但眞要說起話來,她可以附贈你一場表演,肢體、表情豐富地讓人移不開視線,只有欣賞的份兒。而她的表演,力道深刻而誠懇。

從《酒吧98.惹內的妹子》的陰沈神經質,《仲夏夜夢》帕克的不懷好意,《如夢之夢》中沈重然不失單純的江紅、與刻薄現實的金姨,《蒙馬特遺書》混合著壓抑與激烈的狂情,到《給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動作》中純然動作表情的展演,緊接著又將在新戲《烏托邦Ltd.》裡扮演一個對台灣「認同」議題困惑不已的廣告美術設計,不同的徐堰鈴,不同的詮釋,卻給觀衆帶來同樣濃醇的感受。

個頭嬌小的徐堰鈴,能量強烈而集中,在舞台上自然散發著不容忽略的存在感。與她有過三次合作經驗的導演魏瑛娟,便直說她是個「發光體」──而且「危險」。處理得好,戲能增分,處理不好,卻有可能讓觀衆忽略了導演以及戲劇本身想傳達的意涵,只注意到演員出色的表演。

危險的「發光體」

新竹女中畢業後考上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從此步入戲劇領域,二十七歲的徐堰鈴已經累積了相當豐富的舞台經驗,但她並沒有因此被自己對戲劇的天分以及外界對她的掌聲叫好而沖昏頭,反而愈走愈發清醒,過程中甚至有些被動。對於參與演出的戲,她需要一切步驟結構都能說服自己,而她也嚴格要求自己,每一個細節都要爲戲做功課,不只要自己演得好,她要整齣戲都好,如果不能達到自己的要求,她會心虛,也會痛苦──偏偏這樣的機率不算低。

她說,如果可以,她想試試看同時參與兩個製作。因爲「同時」發生,兩齣戲都無法完全投入,或許正好能因距離而發展出某種「輕鬆」的表演。「反正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滿意」,她笑笑說著。表面上隨和迷人,偶爾戲謔耍寶,但徐堰鈴對戲劇的態度卻極爲嚴謹。

每一齣戲都是「開一扇窗」

她承認,過於追求細節的意義及結構的有機,很多樂趣在這過程中都不復存在,只讓自己更不開心。於是,她給了自己一個課題──鬆,輕鬆、放鬆。回想《仲夏夜夢》露天演出之前,同劇有演員受傷,而那陣子天氣又極不穩定,時而傾盆大雨,整個劇組陷入一種極度的緊張中,長期以來累積的情緒隨時有爆發的可能。演出劇中帶著惡意旁觀的帕克一角,徐堰鈴比所有人更疏離,更感覺老天對這一群人的戲謔嘲弄,這種同時受苦卻又旁觀的感覺,讓她莫名地興奮瘋狂。於是,在大雨的露天劇場,她穿著雨衣發狂地翻滾跳躍、大喊大笑,在愁眉不展的人群中輕盈穿梭,衆人愈痛苦她就愈得意……。逆境中體驗到的輕鬆,讓她反而貼近了演出的角色。

雖然對自己、對戲劇不無質疑與批判,但回顧以往參與的製作,徐堰鈴仍帶著更多的感謝。她形容每一齣戲之於她,如同「開一扇窗」,她便在這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改變,視野變得寬廣,也更加寬容。在《行走的人》中,是導演陸愛玲第一次讓她發現了視覺與動作的領域,此後,她便在與各個導演的合作中,逐漸發展了自己精準有力的肢體語言;在《酒吧98.惹內的妹子》中,她學會與一個超越自己許多的劇作家對話;《蒙馬特遺書》裡的她,試圖與作者保持一種心疼但不太涉入的距離;《給下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動作》則因爲與導演、演員們有著良好的互動狀態,讓她格外地開心與輕鬆。然而,最教她印象深刻的,則是在捷運系統中的小丑演出經驗。四年前,街頭藝人表演在台灣並不發達,作爲初試啼聲的首屆捷運藝人,不只觀衆陌生,她也必須重新摸索與環境、觀衆互相觀看的關係,從而迅速地反應、動作。她把這樣的經歷帶回劇場,像練習擲球一樣,她計量著距離與力道,將自己的表演投向觀衆,再從觀衆的反饋中,不斷修正。

學習放鬆的藝術,嚴謹地

作爲觀衆,觀看有徐堰鈴參與演出的戲,奇妙地,會讓人產生「飽足感」,似乎有她的舞台會讓人滿足。常有不吝於表達讚賞的觀衆,給予徐堰鈴「妳演得好棒!」、「我好感動!」等正面的回應,對此,很多時候,她是不知所措的。在經過後設分析之後,徐堰鈴得到了自己的結論,並且發展出一套應對模式──她淡然,她會點頭微笑並且接受,也會說「謝謝」。但她這麼告訴自己,這不關她的事。她認爲,在演出中,她以徐堰鈴的生命演出劇中角色,很多時候她是角色,但有時候,她也是徐堰鈴,有些出自角色口中的話,也是徐堰鈴想說給台下的人聽的。同樣地,觀衆帶著自己的生活走進劇場,演員與舞台不只是演員、舞台,更多是觀衆自己情感、想像與慾望的投射,因此,不論是讚賞或感動,都是觀衆自己當下的狀態,與她無關。被讚賞既然不是她演戲的出發點,她自然也不甘心在讚賞中被淹沒。

似乎沒有矛盾的性格,就無法成爲一個好演員。問徐堰鈴,接下來想嚐試什麼樣的角色,或是什麼樣的演出?她的回應有些意興闌珊。她半開玩笑半認眞地說她是懶惰的,說她懶得演戲,能不演最好。但她的戲已經排到明年五月了!沒辦法,作爲演員,她無法不被導演發亮的眼睛、談戲的熱情以及對舞台演出的情境所說服、感染,於是,她只好答應,只好不斷演出,繼續帶著她宣稱懶惰的嚴謹性格,學習放鬆的藝術。也因此,在舞台上,我們還能看到更多的徐堰鈴,還能繼續被滿足、被感動。

 

特約採訪|黃淑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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