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間》戲劇性濃烈。
《更衣間》戲劇性濃烈。(張鎧乙 攝)
舞蹈 評論/舞蹈

一場舞展,「演」出多彩

海闊天空舞展

這三檔舞蹈都強調戲劇張力,在劇場媒材的運用上也多樣化。《看誰在看誰》用「看」這個主題貫穿全場,議題特質強過舞蹈;《更衣間》劇場性濃烈,肢體表現反而不是創作者重點;《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展現柔美細膩的肢體特質,可惜少了肢體延展性與流暢度,使舞者在描繪女性内心方面發揮有限。

文字|王凌莉
攝影|張鎧乙
第115期 / 2002年07月號

這三檔舞蹈都強調戲劇張力,在劇場媒材的運用上也多樣化。《看誰在看誰》用「看」這個主題貫穿全場,議題特質強過舞蹈;《更衣間》劇場性濃烈,肢體表現反而不是創作者重點;《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展現柔美細膩的肢體特質,可惜少了肢體延展性與流暢度,使舞者在描繪女性内心方面發揮有限。

海闊天空舞展

5月16日〜6月2日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海闊天空」舞展的作品向來實驗性強,形式與表現空間也早已跳脫舞蹈的傳統框架,也因爲如此,觀衆通常可以從這項舞展裡探出一絲當代舞蹈創作新型態的氣息。今年「海闊天空」舞展推出世紀當代舞團《看誰在看誰》、體相舞蹈劇場《更衣間》、水影舞集《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這三檔舞蹈都強調戲劇張力,在劇場媒材的運用上也多樣化,跨領域的藝術風格在這次舞展裡清晰可見;不過,創作的成熟度及編舞者對舞蹈本質的概念卻因人而異。

影像思考人生虛實

世紀當代舞團的舞蹈向來呈現跨領域的劇場風格,此次的《看誰在看誰》也不例外。舞蹈由〈透視三部曲〉、〈停格〉、〈瞳洞〉構成,在姚淑芬的安排下,將〈透視三部曲〉分爲三段舞蹈,再與〈停格 〉、〈瞳洞〉進行重組,形成一齣戲劇和影像張力十足的舞蹈劇場。

舞蹈由兩位飾演情侶的男女舞者揭開序幕,舞者細膩且生活化的動作對比有趣的造型和道具,增添舞台情境的故事性,在燈光的明滅變化下,這一段開場舞宛如電影的停格片,劇情讓觀衆經由視覺暫留自由地拼湊。〈停格〉與〈瞳洞〉則是兩段節奏快速、視覺多樣化的舞蹈。舞者在粉筆虛構的房子裡躍舞,在黑色牆板噴上身分編號,在抽象且急促的舞蹈動作後,只留下微弱的呼吸,看似一段段的停格影像,表達創作者提供觀衆思考的人生虛實。畫面銜接到〈透視〉,取材傳說中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舞台上運用X光片、聽診器等,男人間的情事繼續發展,中場前,仍然是開場的造型與情境,爲下半場留伏筆。

觀衆入鏡模糊觀演界線

而下半場一開始,就在毫無預警下透過影像傳達中場休息時觀衆的舉動,使舞台上下的界線模糊,舞蹈〈瞳洞〉並沒有因爲中場而停格,觀衆更有「臨場」感。姚淑芬運用實驗劇場的天棚作爲表演區,這不是第一次,不過,這一次不僅提供觀衆仰視表演的機會,還藉由攝影機的協助,讓觀衆俯角看舞蹈,如此一來,不但表演空間擴展許多,也豐富了舞台視覺效果。

將肢體語彙從舞作中抽離來看,編舞者運用許多抽象動作與生活語彙重組後的動作對比,舞者發揮的空間更大,在部分即興的舞段裡,凸顯出舞者身體能量的綻放及肢體延展度的呈現。儘管即興和日常動作融入,姚淑芬仍然能夠掌握舞者肢體的流暢度。

空間緊扣意象

黃怡儒所設計的表演空間値得一提,他設計的空間不僅緊扣舞蹈所要傳達的意涵,同時也貼近社會生活。從平面舞台的表演區切割,到三度空間及透視舞台全貌的展現,這種做法在視覺上就已經將抽象的現代舞具體且故事化。以〈瞳洞〉的末段舞蹈爲例,他在天棚上懸吊了二十枝黑色機關槍,這些看似裝置藝術的槍,既扮演舞台道具、佈景,也是舞者表演與觀衆視覺溝通的媒介,再加上阻隔在舞台前方的透明塑膠布,「看」、「事件本質」這些舞蹈意涵就在觀衆眼前清楚地建構起來了。

《看誰在看誰》以舞蹈劇場的形式表現,議題特質強過舞蹈,也因此無法從純粹肢體展現的角度去欣賞。「看」這個主題貫穿全場,從檢視、透視到窺視,場內場外及台上台下的互動,每一個段落的安排都不離題,有些看似無關的片段,在幾個舞段連接起來後,便都指向同一個主題,舞蹈動作不見得有突破性的肢體發展,但戲劇效果和影像張力都相當強烈。

戲劇張力多過肢體探索

體相舞蹈劇場的《更衣間》是一支劇場性濃烈的作品,在大量的跨領域元素結合後,肢體表現反而不是創作者表達的重點。《更衣間》的上半場〈一個男子的更衣間〉由李名正編作;下半場的〈一個女子的更衣間〉則由范瀞文創作,前者舞台裝置藝術多樣化,戲劇張力強,後者以單純舞台景象來強化肢體的各種樣貌。

上半場〈一個男子的更衣間〉藉由舞台空間的切割,形成不同的視覺,也同時表達不一樣的情境。性別是李名正在這支作品裡想探討的議題,他透過影像裝置與表徵更衣間的表演區,分別傳達出男性、女性、中性或無性的意象,肢體隨著舞台空間及裝置即興。李名正是全舞中唯一的男舞者,他在許多舞段即興獨舞,傳遞「性別」的各種表徵,而座落於舞台右側的多媒體影像則加強舞蹈的戲劇特質。不過,從他的獨舞可以看出肌力和肢體能量,但並沒有太多肢體語彙的探索,只凸顯他對角色扮演的用心。

在〈懸空的繩索上構築私密的花園〉一段裡,李名正運用玫瑰花代表情、愛與性慾,讓女舞者們在台上與花對話,幾個簡單動作呈現從性別衍生出來有關性的各種暗喻,抽離肢體律動的部分,編舞者想要表達的意象還是很清楚。然而,過多的戲劇符號和元素,反而欠缺對肢體的探索,舞蹈用「演」的形式展現容易失去其本質。

相較於上半場的戲劇性,范瀞文編作的〈一個女子的更衣間〉有更多肢體表現。在舞段〈邊界〉中,燈光加強了肢體律動的意義,編舞者利用燈光的明暗來傳達角色與「邊界」之間的關係。儘管上下半場的風格與形式不同,整體而言,《更衣間》的舞蹈內容切題,且劇場裡的各元素很容易讓觀衆理解。

細膩舞出女人内心戲

向來關心「女人」議題的譚惠貞,這次的舞作《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也離不開「女人」,她編舞所擅長的細膩與慣用的劇場元素,如紅色意象、長綢等,於舞台上再度清晰可見。《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由〈序曲〉、〈偶.尋之一〉、〈尋之二〉、〈遇〉、〈尋之三〉、〈之夢──魅〉、〈一生的…walking〉、〈宿〉、〈命─獨吟〉、〈終曲〉十個舞段串連出一整場詮釋女性內心氛圍的舞蹈。

燈亮,觀衆第一眼看到的,是腳著三寸金蓮、一身紅綢衣裝的挽髻女人站在舞台中央,然後暗場;場燈再亮時,提燈籠的白衣群舞揭開序幕。編舞者這種開門見山式的破題手法,確實爲舞蹈增添不少戲劇效果。接著,在又尋又遇、既虛且實的畫面中,舞蹈像電影般一幕幕呈現出東方女人內心深處的景象。

從舞蹈語彙來看,譚惠貞擅長描繪女性身體柔美且細膩的一面,在這部作品裡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特別是讓舞者腳穿弓鞋跳現代舞,在西方身體律動中蘊涵著東方肢體行動的婉約,是不錯的創意。可惜的,是東方女人獨舞少了肢體延展性與流暢度,使得舞者在描繪女性內心方面發揮有限。

除了柔美、細膩的肢體特質外,舞蹈中也陸續出現融合芭蕾、民族舞及爵士動作等肢體語彙,可以看出編舞者長期累積的舞蹈經驗;不過,舞句與舞句間切割太清楚,反而造成段落和段落間難有連貫,編舞者原本冀望「東方和西方、過往與今日對比」的意象,也成了一幕幕需要觀衆自行拼湊的畫面。

《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的舞蹈結構並不緊密,有些段落的舞蹈動作處理得不夠滿,成爲舞蹈情緒傳達的障礙。此外,因應這支舞蹈的影像效果,燈光成爲重要角色,然而,由於舞台燈光不夠乾淨且明滅間的控制,使得時光與空間交錯、夢境和現實交雜的畫面焦距模糊。

整體而言,《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在視覺效果上算是一支好看的舞蹈,男女扮偶的雙人舞在時空的表達上增添寓意,舞台色調從紅、白、灰黑再回到紅,不僅變化多樣,獨舞、輪舞、雙人舞及群舞的運用也加強了舞蹈的層次感。但對譚惠貞而言,第一次創作一整台的節目是新嘗試,成熟度還有待經驗的累積。

 

文字|王凌莉 新聞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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