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志偉 攝)
舞蹈

「東風」與懷舊

《東風乍現》仍維持著舞蹈空間舞團一貫的特色:嬌巧精練、機動性十足。令人玩味的是,編舞家孔和平的昔日英雄情懷與楊銘隆所營造出的流金歲月之感,不約而同地賦予「東風」強烈的懷舊色彩:在時序變遷、物換星移之際,尋找「東風」,便成了一個尋找時間與空間的「他者」(the other)以自我映照的過程。

文字|趙綺芳
攝影|余志偉
第122期 / 2003年02月號

《東風乍現》仍維持著舞蹈空間舞團一貫的特色:嬌巧精練、機動性十足。令人玩味的是,編舞家孔和平的昔日英雄情懷與楊銘隆所營造出的流金歲月之感,不約而同地賦予「東風」強烈的懷舊色彩:在時序變遷、物換星移之際,尋找「東風」,便成了一個尋找時間與空間的「他者」(the other)以自我映照的過程。

舞蹈空間舞團作為台灣唯二的專業現代舞團之一,向來以都會性格著稱,二○○二年秋,推出了以東風為題的演出。不像過去戲謔意味強烈的作品《新西遊記》,《東風乍現》中以三支獨立作品《白衣人》、《秋》、《東風乍現》,中規中矩地並置了現代舞運用所謂東方元素的三種可能形式,比較起舞蹈空間舞團近年來挑戰現代舞形式的作品,回頭找尋所謂「東方」的展演元素,透露出一種懷舊(nostalgia)。

何謂東方啟疑竇

但是「東方」,就像太多人所辯論的,是個不無疑問的概念,編舞家之一的楊銘隆在節目單中這樣陳述著:「幾年前在紐約與一位編舞家合作,演出後來自東方的朋友均認為:那是一支非常美國的舞作。以我東方的身體能做出如此西式的動力方式,覺得相當罕見。然而,一位美國朋友卻說,從我的肢體動作中看見了太極。當下,我感到如電擊般的震撼,我以為在美國努力多年後,早就已經『跳』脫了舊我,這震撼同時亦在我腦中冒出一個問號:是因為我的東方外表讓他所聯想,還是留在體內的東方血液並不因西風食物而被替換?」(《東風乍現》演出節目單,頁4,2002年)

然而,什麼樣的肢體,才算是東方的肢體?

《白衣人》是孔和平的舊作,以錢南章的現代風打擊樂為背景音樂,舞蹈雖有標題,卻無敘事,純粹是一種嘗試「以震撼激越的鼓聲與斷續飄來的琴聲,對比出英雄氣概的豪邁與浮現內心深處的昔日情懷」,(同上引文,頁8)取自中國武術的基本身段動作語彙,搭配上錢南章激昂的背景音樂,原本就中國傳統樂舞與現代的結合而言,算是一個成功之作,也很討好。然而,或許因為過去幾年舞團成員在身體的訓練上較為偏重西方的訓練與技巧,用在《白衣人》上,動作的架子有了,但是氣勢卻表現不太出來。此外,舞者們各具特色專長,而孔和平此舞的特色之一即以迅疾的轉身與移動強調俐落之感,在整支舞演出的過程中,舞者的能量始終無法匯集於一,並達到編舞者所形容的氣勢,是較為令人遺憾之處,筆者之前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觀賞學生演出同一舞碼,似乎較為傳神,箇中差異頗耐人尋味。

三分秋色舞氣韻

比較起來,楊銘隆編作的兩支作品就較能契合舞者的身體條件與氣韻。《秋》維持楊銘隆一貫的流暢風格,由三段強調不同色調的抒情作品組成。首段以棕色系為主的群舞,以秋天的豐收為主要意象,舞蹈動作仍以典型的「西方」現代舞身體為主:挺直的上半身與提腿,流暢的動作組合柔和始終維持的控制力,整體而言,舞作十分悅目。第二段則是以藍色為主要色調的雙人舞,編舞家意圖表現秋高氣爽藍天的慵懶,兩位女舞者的動作帶著彈跳(bouncing)的俏皮特色。不過嚴格地說,藍色一段無論意象、背景音樂、舞者的服裝都和前後兩段有些疏離,只能說是編舞家意遊所至。而最後一段的紅色,因為配上十分強烈的現代甘美朗音樂與紅色紗質寬袍,所營造出的一種金屬性質,在視覺與聽覺上已經予人強烈的異國主義(exoticism)與一種亢奮感,編舞家也很適切地以大幅度的手臂動作與移位賦予觀眾視覺上的激動。除了結局的安排稍嫌薄弱,而略有損舞作的完整性,「秋」以三段形式與色調落差強烈的舞蹈排比,除展現出編舞家與舞者的彈性與張力,也能滿足觀眾的美感需求。

下半場的《東風乍現》,則具有舞蹈空間舞團獨特的後現代風格,舞團特別禮聘陳揚為此舞編曲,音樂本身即有強烈的拼貼與超現實風格:以留聲機播放白光式歌曲與喃喃聲相疊、京劇式唱腔與哀嚎的刺耳人聲前後交錯,給光怪陸離的當代台灣文化配上一個扭曲變形的中國外殼,頗能引起筆者共鳴。

遙想東風

舞作則以傀儡的操縱為隱喻,並藉由象徵性的舞台上、下位,以身體的互動來表現人與人之間相互操弄的關係。此舞挑戰的是舞團舞者彼此之間的默契,幾位扮演傀儡的舞者十分稱職,將其身體態勢表現得活靈活現,反觀操縱的人莫不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直至進行一半之處,當著「暴走鞋」(鞋底附有一滑輪可溜可走的新產品)的舞者一出現,引起眾人驚歎。以暴走鞋來帶動舞者身上輕盈的紗衣與手上的彩帶,的確予先前的「綑綁」(透過五花大綁於舞者身上的繩子顯示)與後來的「解放」一個強烈的動態對比。然而,「暴走鞋」亦是一種新技術,需要充足的時間與技巧掌握並運用自如,就此,舞者顯然仍未臻爐火純青之境,以至於身上的繩索雖褪去了,腳下卻仍被外物操控擺弄……。

整體而言,《東風乍現》仍維持著舞蹈空間舞團一貫的特色:嬌巧精練、機動性十足。令人玩味的是,編舞家孔和平的昔日英雄情懷與楊銘隆所營造出的流金歲月之感,不約而同地賦予「東風」強烈的懷舊色彩:在時序變遷、物換星移之際,尋找「東風」,便成了一個尋找時間與空間的「他者」(the other)以自我映照的過程。

 

文字|趙綺芳 國立東華大學文族文化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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