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必先
陳必先(陳建仲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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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發亮的音符

專訪鋼琴家陳必先

她是第一位獲得教育部資賦優異獎學金赴德學琴的鋼琴家,十歲出國,二十出頭便陸續贏得幾個國際大獎。

她是很多人從小心目中的偶像,有多少人因為小時後聽到她彈琴、讀到她的故事,因此也讓自己的小孩學鋼琴的?看看音樂會之後等著與她握手的長龍裡,多少牽著小孩的大人就知道了。

每年春天她回台灣客席,希望多多發掘可造之材,她在長年德國嚴謹的訓練下,仍保有東方的韌性,這尤其讓她在現代音樂界之中,奠定下一片天地。

她,就是那永遠讓人矚目的身影,陳必先。

文字|林芳宜
攝影|陳建仲
第149期 / 2005年05月號

她是第一位獲得教育部資賦優異獎學金赴德學琴的鋼琴家,十歲出國,二十出頭便陸續贏得幾個國際大獎。

她是很多人從小心目中的偶像,有多少人因為小時後聽到她彈琴、讀到她的故事,因此也讓自己的小孩學鋼琴的?看看音樂會之後等著與她握手的長龍裡,多少牽著小孩的大人就知道了。

每年春天她回台灣客席,希望多多發掘可造之材,她在長年德國嚴謹的訓練下,仍保有東方的韌性,這尤其讓她在現代音樂界之中,奠定下一片天地。

她,就是那永遠讓人矚目的身影,陳必先。

趁著歐洲放長長的復活節假,交通大學音樂研究所邀請陳必先返台客席,陳必先於交通大學演藝廳以原譜用鋼琴演出全本巴赫的《賦格的藝術》。另外則在台北十方音樂劇場演出整場華人鋼琴作品,其中包括了潘皇龍、陳曉勇、李子聲與趙菁文等人的鋼琴曲。

近距離訪問陳必先,這位當年的天才鋼琴少女,現在勤懇於研究與教學的鋼琴大師。

問—繼《郭德堡變奏曲》之後,您這次帶來《賦格的藝術》,這在台灣是創舉,可以談談巴赫的音樂嗎?近年除了現代作品以外,您似乎也投入更多的時間在巴赫的音樂裡?

答—我遺漏了(missing)巴赫。我以前沒有練很多的巴赫,只準備過所有主修鋼琴的人必備的曲目,像平均律等。但是他的音樂對我而言,卻是不可或缺的,所有的病痛都可以因他的音樂而被治癒——其實練琴之於我,就是一種非常快樂的時光,就像一項生活所需,更像治療。

不管練習哪一個年代的作品,都要花上很多時間,我在這個過程中得到很大的快樂,特別是巴赫、莫札特這種作曲家的作品中,深藏著許多給人類的禮物,你一開始彈它,就會從音符中接收到巨大的愉悅。

這次會彈《賦格的藝術》,起因跟這個來自音樂的愉悅有很大的關係。有一次我臨時應邀到巴西去演奏,那是一個在森林中(Capivala)的露天舞台,我原本只準備了貝多芬作品第十一號,人到了巴西,主辦單位希望我可以多彈一點,我心裡想:「要彈什麼呢?手上沒有其他的樂譜,而鋼琴還在途中…」然後我就彈了《賦格的藝術》,不但無法事先再練過,而且整首背譜。在星空下的森林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席地而坐的人,可是非常安靜,只有天空、樹木跟音樂,我無法形容那當下的喜樂,那真是作曲家與大自然送給我的珍寶,我真的感到非常幸福。

問—您對現場觀眾與現場氣氛的感受似乎非常敏銳?

答—是的,無論上台前或是坐在舞台上,我都能接收到來自觀眾席的訊息與氛圍,我很重視這個訊息,因為我認為演奏不是我一個人坐在舞台上的事情,而是我跟聽眾之間的交流。而這些臨場的感受經常促使我馬上做一些演奏上的更動,這常讓一起合作的指揮或音樂家們跳腳(大笑)。

問—您如何挑選與決定音樂會曲目?

答—最先的考量當然是自己的喜好——不過這些曲目好像不太受到台灣聽眾的喜愛…(笑),所以就產生了第二種可能性,就是結合古典曲目與台灣作曲家的作品,我曾彈過徐頌仁、曾興魁、潘皇龍等人的作品,這次有一場都是華人作品。當然也有根據某個主題所設計的曲目;比如整場的第二維也納樂派、整場作曲家們的第一首或是最後一首作品等等,另外也有主辦單位指定曲目的狀況。

問—您在古典音樂與當代音樂兩者中的成就旗鼓相當,請問對一個演奏家而言,這兩種音樂的有什麼不同?

答—非常不同,是完全不一樣的快樂。如我剛剛所說,巴赫、莫札特這些作曲家的音樂裡有給予我們的禮物,是一種承接與獲贈的喜悅;而從當代作品裡獲得的快樂則是努力了很久之後,一種克服困難的成就感,一種不畏挑戰、達到要求的滿足感和驕傲,因為現代作品的要求非常高。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彈史托克豪森(Karlheinz Stockhausen)的六首鋼琴奏鳴曲,那是只有很冷靜、很務實地去工作才有可能達到的目標,因此我很感謝他及後來許多給予我艱難任務的作曲家們,讓我從中攀登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最重要的是,為了練習與工作,因此維持著一顆清楚的、會思考的、發亮的腦袋。

從詮釋的角度來看也是很不一樣的。演奏者在古典作品裡的自由空間比較大,是演奏者對音樂的理解與感受的一種呈現,而現代作品往往要求演奏者扮演傳達作曲家要求的一種媒介—或者說是工具,演奏者必須忠實地轉達作曲家要說的事情,相對的,自由詮釋的部分就會減少。

問—當代的東西方作曲家有什麼不同嗎?對您而言什麼是「好作品」?

答—東西方作曲家對音樂的看法當然很不一樣。西方作曲家較傾向於挑戰極限,不管自己能不能辦到;而東方作曲家的作品則有如蕭邦、李斯特等人,比較以自己可以掌控的範圍為依據。一首好的作品是演奏者可以看到作曲家對作品的深思熟慮與嚴謹的工作態度,作曲家對作品的期許與要求,往往也就是演奏者的任務,而這個對演奏者是非常重要的鞭策,演奏者會感到被賦予重任,在達到作曲家要求的同時,自己又更好了。

問—您提到現代作品往往需要工作多時,請問您遇到過無法克服的曲目嗎?是否有您努力了許久仍無法進入音樂之中的作品?

答—如果努力很久仍然沒有進展,我就從頭來過。阿多諾(T. Adorno)說作品完成時就已經死了,但是對一個演奏家來說,我覺得作品永遠沒有完成的時候,不管練習多久,都是一個open end,都是持續延伸的。

問—可以談談您近期的計畫嗎?

答—我想開始看看巴赫的《音樂奉獻》Musikalisches Opfer。還有我剛到弗萊堡音樂院去任教,相較於科隆,雖然是個小城市,但是音樂會永遠是客滿的,這是一個關心音樂活動的城市,學生也比較活潑。

問—如果不當演奏家的話,您想做什麼?

答—把孩子敎好,教會他所有美好與正當的事情,尤其是學會好好愛護地球,不一定是自己的孩子——應該說是後代吧。我現在當外婆了,我唯一的女兒有兩個小孩,雖然我說最美好的工作就是把小孩帶大,就像我對她一樣,可是她比較喜歡工作……。

問—您的荒島音樂是什麼?

答—巴赫跟莫札特。不過這些音樂在腦子裡,不需要帶唱片或是樂譜……如果要帶去荒島的話,應該會帶史托克豪森或是布列茲(P. Boulez)的樂譜,那個真的可以當書看,打發時間、也可以讓頭比較亮一點(現代中文的意思是腦筋比較清楚一點)(大笑)。

側寫陳必先

訪談在陳必先二姐家中進行,清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茶杯上,我的腦海中還印著兩場音樂會裡,她在舞台上的模樣。舞台上她不是個表演家,而是用全身的細胞與觀眾對談、「說音樂」的人——就是一個有溫度的「人」而已;不是明星,舞台下的她更是樸實。

她興高采烈地說二姐敎她「中國的運動」,抱怨著生活空間中無所不在的無謂的噪音、還有我們共同認識的作曲家與作品們,因為自幼即到了德國生活,說著說著,她開始用德文談起這些作品以及她跟作曲家們之間的工作經驗,這時的陳必先真的如她自己所說:「頭比較亮。」——因為眼睛發亮。

在她身上可以看到人與大自然、與藝術的緊密結合。為了她說「把孩子敎好」這句話,我猜她的星座屢猜屢錯,原來她是天蠍座。她說她比較相信中國的十二生肖,這我就不敢再猜了。當我不能免俗地請她為我的CD簽名時,她又因為自己能夠簽中文名而笑得十分開心,這就是一代鋼琴偶像陳必先。

陳必先小檔案

▲一九五○年十一月十五日生於台北。

▲一九六○年以十歲之齡入德國科隆音樂院鋼琴演奏科高級班就讀,也是第一位獲教育部特准、以「資賦優異兒童」名義出國學習音樂的小留學生。

▲一九七○年二十歲時,以貝多芬第四號鋼琴協奏曲拿下慕尼黑鋼琴大賽首獎,揚名國際。

▲一九八三年拿下德國荀伯格國際鋼琴大賽首獎。

▲之前多年任教於科隆音樂院,作育英才無數,近期轉至弗萊堡音樂院任教。

▲精研巴赫作品,也常常演出現代音樂作品,並大力向國際樂壇推介華人現代作品。

 

文字|林芳宜 奧地利國立維也納音樂暨表演藝術大學藝術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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