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堂私夢》湯氏家班的女伶,久別戲班後,為湯氏新戲《邯鄲記》再度重逢,並在排練中彼此對於湯顯祖劇作三大主題戲、夢、情的意義。
《玉茗堂私夢》湯氏家班的女伶,久別戲班後,為湯氏新戲《邯鄲記》再度重逢,並在排練中彼此對於湯顯祖劇作三大主題戲、夢、情的意義。(許斌 攝)
焦點專題 Focus 新點子劇展——湯顯祖台北現身

愛情豈是百憂解? 「臨川四夢」故事新說

拾念劇集《玉茗堂私夢》

相對於湯顯祖以夢入戲的創作特色,《玉茗堂私夢》主要以戲回應夢的意象,劇中既是夢夢交錯,還有戲戲交台:杜麗娘夢醒處,正是淳于棼入夢際,也是女演員拒絕上台時。劇中戲劇和人生互相接棒,不只呈現真實與虛構如鏡像,也讓兩者在互映、互涉之餘,互相糾纏、互為因果。

文字|周慧玲
攝影|許斌
第204期 / 2009年12月號

相對於湯顯祖以夢入戲的創作特色,《玉茗堂私夢》主要以戲回應夢的意象,劇中既是夢夢交錯,還有戲戲交台:杜麗娘夢醒處,正是淳于棼入夢際,也是女演員拒絕上台時。劇中戲劇和人生互相接棒,不只呈現真實與虛構如鏡像,也讓兩者在互映、互涉之餘,互相糾纏、互為因果。

新點子劇展—拾念劇集《玉茗堂私夢》

09/12/11~12  19:30 

09/12/12~13  14:30 

台北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INFO  02-33939888

湯顯祖的夢戲系列「臨川四夢」,歷來被認為是明劇作家駁斥儒生封侯覓將的虛妄,細讀起來,不免發現劇中人物對愛情的追求,似乎是與此虛妄呈現鮮明對比:無論是《紫釵記》的李十郎、或《南柯記》的淳于棼、或是《邯鄲記》的盧生,都在功名不得意時,得愛情之慰藉;《牡丹亭》的杜麗娘更不在話下。愛情,是湯氏真實的麼?吊詭的是,在原劇中,如此的真實人生卻又經常是在夢境裡實踐的,並且屢次被另一個更高的精神追求(佛或道)而超越;湯顯祖既以愛情為入世之喻,何以讓它既真實又虛妄?

以戲回應夢的意象

《玉茗堂私夢》從這個矛盾點切入,重新書寫湯氏原劇中對愛情/人生的四疊沈吟,探問愛情對比封侯,後者雖如夢,前者亦悵然,莫非兩者皆不足,醒或夢,戲或命,皆如空?《私夢》裡明代湯家班女演員的謝幕,對比著原劇經典「四夢」裡的夢醒,讓這故事新說裡的後設情境與經典原劇裡的夢醒時分產生對話,可以看作是本劇對湯顯祖「因情成夢,因夢成戲」之言的另一種演繹。只是相對於湯顯祖以夢入戲的創作特色,《玉茗堂私夢》主要以戲回應夢的意象,劇中既是夢夢交錯,還有戲戲交台:杜麗娘夢醒處,正是淳于棼入夢際,也是女演員拒絕上台時。劇中戲劇和人生互相接棒,不只呈現真實與虛構如鏡像,也讓兩者在互映、互涉之餘,互相糾纏、互為因果。

《私夢》劇中人物是三位以湯顯祖的名、字、號(顯祖、義仍、海若)為名的女伶為主角,她們是湯氏家班的當家演員,也是湯氏創作的靈感來源,猶如湯氏三個分裂的化身。她們各司其職地以坤生、旦角、說書人,串演湯氏三部以夢為題的經典劇作的主要角色:淳于棼(《南柯記》)、杜麗娘(《還魂記》)、盧生(《邯鄲記》)。在排練過程裡,這三位女伶互相辯證彼此對於湯顯祖劇作三大主題戲、夢、情的意義,更誤觸自己的情慾開關、偷渡自己的私密慾望、激辯演藝人生荒誕交錯的肇因,終將她們身為女演員對這三個人生課題的觀點,逐一投射在自己的角色詮釋與扮演上。劇中扮演盧生的義仍,原已離開戲班又被湯顯祖請回來搬演他最後的一齣傳奇。藉著這最後一次的排練,義仍在排戲、論戲時,不斷探問昔日的姊妹淘海若和顯祖:真寧願一輩子在台上說別人的戲文,也不想在台下流自己的眼淚麼?為了尋找答案,她們三人瘋狂飆演了一遍三人各自擅長的戲碼,而義仍則在舞台上蒸煮北非米couscous權充黃粱。以北非米演繹黃粱,明示義仍花落可能有處的心緒,暗喻四百年前中國人獨特的跨文化經驗,其實則傳遞劇中人物進出戲、夢、情邊境的狀態。最終,黃粱飯先熟?盧生夢先醒?答案處是義仍對湯先生垂愛的報復,也是我對劇場前輩的一點私密話:愛情莫非只是藉口、用來安慰自己辭官退隱的百憂解?《邯鄲記》裡八十年精采人生,才是他期期以為當有的一生,如今卻也只能夢裡尋去?義仍暫放愛情,完成劇中人八十年一生起伏,拒絕夢醒下戲,看似反駁湯某人,從另一方面說,反而真正與湯顯祖同聲一氣了。只是四百年夢迴,錯過了與異鄉人的愛情,還是有點惋惜遺憾吧?

跨文化企圖化為不同聲腔的些微共鳴

此劇的創作源於李易修的邀約,構思則起於一個誤解:我把劇名「私夢」誤聽為「四夢」了,於是得以細細重讀湯氏四部經典。放筆之際,原希望能以三個劇種串演四則傳奇,也找到了曾敷演「臨川四夢」的幾個劇種資料。不過,基於客觀環境考量,這個跨文化的企圖,在劇本落實時,已修改得只保留了一兩個小地方,容許不同聲腔的些微共鳴。因此,一鍋北非米越發得承載我對於挖掘歷史采風的著迷。歷史,是我們的曲解與遺忘;故事新說,因為總想著古人不是那樣,當是這樣;戲夢情交錯,無非是我們的人生總在進出劇場之間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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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戲入戲間  三女伶的「私夢」絮語

三位以湯顯祖的名、字、號為名的女伶,久別戲班後,為湯氏新戲《邯鄲記》再度重逢。後台閒談之際,女演員煮起重返湯家班的當家女伶帶來的黃粱米,便等飯熟邊排演湯顯祖四夢的精華片段。隨著過往回憶不斷翻出,女演員討論起梨園生涯的理想與抗拒,三人私下不為人知的一面不知不覺逐漸揭露。戲裡戲外虛實交融對照,究竟是黃粱飯先熟,還是三名女伶先從如夢似幻的人生劇場中覺醒?

出身中文系,表演研究所畢業後,鑽研南管和梨園戲的導演李易修說,《玉茗堂私夢》拼接《紫釵記》、《牡丹亭》、《南柯記》和《邯鄲記》片段,口白和古典唱詞夾雜,可說是「臨川四夢」的精華版,「因為若真演起玉茗堂四夢就要演到天亮,夢都醒了戲還沒演完。」三名女伶由劇場實力演員徐堰鈴、周姮吟、李珞晴擔鋼,串演生旦淨丑,全劇融合南管和崑曲唱腔和身段,表演風格遊走於現代劇與傳統戲之間。

舞台以一張皎白宣紙象徵劇作家的手稿,書法、水墨的視覺設計投影其上,引領觀者一窺劇作家在手稿上塗塗寫寫的謬思妙筆,角色則如從文字中躍然於紙上。特別的是,戲中那鍋黃粱飯,出自編劇周慧玲的私房料理,演出結束後,觀眾將可和一同品嚐現場烹煮出來的「黃粱」滋味。(廖俊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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