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kie踹共沒?》特意跳脫現代劇場歌仔戲向來所追求的精緻性與文學性,而選擇置入外台胡撇仔戲的活潑熱鬧又華麗的表演方式。
《Mackie踹共沒?》特意跳脫現代劇場歌仔戲向來所追求的精緻性與文學性,而選擇置入外台胡撇仔戲的活潑熱鬧又華麗的表演方式。(一心歌仔戲劇團 提供 )
演出評論 Review

摩登歌仔戲 說出創意新蹊徑

在保有草根性的原初精神之下,這次演出可謂在現代劇場歌仔戲的一片精緻呼聲中另闢了蹊徑,找到另一條可行之路——青春、草根、顛覆的活潑形象。真實的社會現象,可以留給參與故事其中的每一個人踹共,而歌仔戲的本位與程式,也不再定於一尊,因為誰都可以踹共!

在保有草根性的原初精神之下,這次演出可謂在現代劇場歌仔戲的一片精緻呼聲中另闢了蹊徑,找到另一條可行之路——青春、草根、顛覆的活潑形象。真實的社會現象,可以留給參與故事其中的每一個人踹共,而歌仔戲的本位與程式,也不再定於一尊,因為誰都可以踹共!

一心歌仔戲劇團《Mackie踹共沒?》

9/1~2  台北 大稻埕戲苑

一心歌仔戲劇團於二○一一年改編西方經典劇作《浮士德》而為《狂魂》,廣獲好評,今年再度推出跨文化編創作品《Mackie踹共沒?》, 將德國作家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經典黑色喜劇《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改編成歌仔戲,並受邀參加第十四屆臺北藝術節。這次劇團將《Mackie踹共沒?》定位為「摩登歌仔戲」,就這響亮的稱號看來,足以想見劇團試圖創造新潮流的企圖。

後設手法鮮明  真相愈說愈不明

《Mackie踹共沒?》汲取原著精神以諷刺詼諧的手法審視社會百態、社會亂象。改編之後,將倫敦場景置換成中國古代封建社會中一個不存在的城市——龍城。時間點則是來到元宵節前夕,聲稱能夠傾聽人民心聲的皇帝,即將到訪已經滿城風雨的龍城。究竟皇帝的到來掀起了什麼事端? 強盜頭目莫浩然為何成為親善王,城主又為何押解入獄,誰是壞人?誰是好人?這有如懸疑案的開端,在劇中人物各自表述、各自回溯中,劇情像剝洋蔥般,層層示現觀眾眼前。看似簡單的問題,然而卻是愈貼近真相愈遠離事實。也因此,一開始的神秘說書人便再三提醒觀眾:你所看到的只是我站在這裡,但你相信我所說的一切嗎?編劇意圖安排的故事情節,不斷地被說書人解構,整部作品後設手法相當鮮明。

《Mackie踹共沒?》以跳躍式的敘述方式(非線性式),不分幕分場,運用倒敘手法,試圖帶領觀眾回顧整起事件的真相,編劇保有原著中的幾個重要人物——乞丐老闆、黑幫老大、警察,這三位社會上共生犯罪結構的人物。不同的是,《Mackie踹共沒?》將原著中的男主角黑幫老大Mackie的名字轉化成虛構人物,並由劇中一位文弱書生捏造出來,而捏造出來的Mackie最後竟成了全民公敵。為了找出名叫Mackie的人,不惜查抄全城的賣雞販,只因Mackie音同「賣雞」,如此荒謬的情節,竟也合理地刻畫出各懷鬼胎的人物內心與毫無真理的社會現象。最後虎捕頭找了城主來當代罪羔羊,擺平了丐幫錢老闆及強盜頭目莫浩然的紛爭,粉飾了太平。無惡不作的強盜頭目成了親善王、無奸不成商的乞丐財團老闆,擴張了營利事業版圖、貪官虎捕頭貪污收賄竟洗白又獲皇上恩寵,皇帝看到太平盛世的假象,也就信以為真地相信自己已經聽到了百姓的聲音。平民百姓也被這假假真真的表相,自動更新記憶,集體失憶。而當這位英明的皇帝(由何珈瑀小朋友演出)坐著龍輦從觀眾席出現,更是嘲諷了在上位者昏聵無能的形象。顛顛倒倒的時代,是歪理橫行、積非成是、黑白混沌。

幽默又諷刺  胡撇仔表演大家齊High

劉建幗這位新世代的編劇家, 在《金蘭情X誰是老大》便已充分展露跨界、跨文化、顛覆傳統的個人風格 。《Mackie踹共沒?》的跨文化編創,延續個人敘事風格,或顛覆或操弄,或融合或混搭,更甚而是解構了原著。在原著之外拼貼流行文化,更是《Mackie踹共沒?》的另一大特色,融入眾多台灣社會亂象和比連續劇還精采的新聞,大肆嘲弄台灣諸多亂象:政客煽動族群的權力操弄 、偽裝社會邊緣人的廉價同情、犯罪後司法的保護,以及名嘴文化,也被放入劇中來思考。這些屬於你我的荒謬社會實相,搬演於舞台上,不僅引來觀眾的回響,更是讓這齣戲high到最高點,整部作品彷彿成了專屬台灣的黑色幽默諷刺劇。不過也因為跳躍式敘述的情節,倒敘夾敘兼而用之,讓人偶有節奏過快而難以銜接的困惑。

導演劉守曜雖熟稔現代劇場,倒也能夠拿捏戲曲元素特質。特意跳脫現代劇場歌仔戲向來所追求的精緻性與文學性,而選擇置入外台胡撇仔戲的活潑熱鬧又華麗的表演方式。劇情遊走於古今,劇中人物的語彙亦古今夾雜,7-11、小三、示威抗議、搜索票、財團,這些現代語彙流竄於舞台,胡撇仔戲的文化拼貼表露無遺。 舞台上演員也樂於與台下觀眾互動,多次與觀眾對話,邀觀眾入戲,這樣後設的表演手法,不僅破除了觀戲的疏離感,也讓現場觀眾大為雀躍。表演程式的跳tone還不僅於此,演員在陳述過往發生的事件時,以肢體動作倒帶方式還原真相;關說、收貪的黑金文化,以丟擲、接收飛盤(黑色飛盤)來象徵,這些演出方式完全跳脫傳統戲曲程式,充分吸收現代劇場及胡撇仔戲的元素,置換過程流暢,沒有彼此扞格之處。

演員孫詩珮、孫詩詠對於亦邪亦正的角色詮釋,也是跳脫了傳統行當的表演,孫詩詠詮釋流氓漂魄的風流小生(莫浩然)如魚得水,孫詩珮刻劃詼諧逗趣的丑角(錢老闆),歪嘴擠眉瞪眼的做表,讓人物活潑討喜。兩名小旦孫麗惠、陳昭薇的表現恰如其分拿捏得宜,情商特邀演出的陳子強(虎捕頭)也充分展露個人舞台魅力。另外,圍繞黑幫老大及錢老闆身邊的幾名配角,雖是甘草人物但也都卯足全力,為演出增色不少。可以說,整齣戲的鎂光焦點不再是集中於幾位明星要角,而是各有發揮相互抗衡。

外台走入現代劇場  別於精緻的新蹊徑

另外,有別於以往的現代劇場歌仔戲慣用的國樂演奏,音樂設計何玉光讓《Mackie踹共沒?》充滿搖滾爵士風,傳統曲調與新編曲調輪番上陣,時而很歌仔、時而很rock。其中主題歌曲「什麼時代」、「波麗之歌」採用多重聲部合唱,又增添了opera的風格。在服裝設計上,也多有新意,為角色所量身打造的造型,充分展露人物形象,莫浩然的超高墊肩、錢老闆的燈籠造型長袍,恰巧提供演員逗趣身段的表現。

《Mackie踹共沒?》將外台歌仔戲元素劇場化,無論是音樂上的爵士搖滾風、與台下觀眾互動的鬧場、即興語彙與表演的定本演出,我們都可以看到「一心歌仔戲劇團」從外台廟會廣場走入現代劇場的刻意轉換。在保有草根性的原初精神之下,這次演出可謂在現代劇場歌仔戲的一片精緻呼聲中另闢了蹊徑,找到另一條可行之路——青春、草根、顛覆的活潑形象。真實的社會現象,可以留給參與故事其中的每一個人踹共,而歌仔戲的本位與程式,也不再定於一尊,因為誰都可以踹共!只不過各自表述之後,我們更期待下一次的發聲是不是依舊能挑動觀眾的聽覺與視覺。歌仔戲的歷史仍被書寫,樂見更多的劇團一起踹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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