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場出現傳統家族合照構圖,眾人手指緩緩移動,僅以眼神與指尖即輻射出慾望的方向。
一開場出現傳統家族合照構圖,眾人手指緩緩移動,僅以眼神與指尖即輻射出慾望的方向。(香港週2014 提供)
企畫特輯 Special

以無言舞動崩毀的世界

《舞.雷雨》重塑曹禺曠世經典

由香港導演鄧樹榮與編舞家邢亮、梅卓燕於二○一二年共同創作的舞劇《舞.雷雨》,取材自中國劇作家曹禺成名作,不著一詞,完全以肢體敷演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與情節,讓錯亂時代的崩毀世界,驚心再現。《舞.雷雨》將在十月份「香港週2014」活動隆重登場,讓台灣觀眾有機會透過舞蹈肢體,再次認識這個劇場經典。《舞.雷雨》同時為「2014關渡藝術節」的參與節目。

文字|本刊編輯部
第262期 / 2014年10月號

由香港導演鄧樹榮與編舞家邢亮、梅卓燕於二○一二年共同創作的舞劇《舞.雷雨》,取材自中國劇作家曹禺成名作,不著一詞,完全以肢體敷演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與情節,讓錯亂時代的崩毀世界,驚心再現。《舞.雷雨》將在十月份「香港週2014」活動隆重登場,讓台灣觀眾有機會透過舞蹈肢體,再次認識這個劇場經典。《舞.雷雨》同時為「2014關渡藝術節」的參與節目。

香港週2014《舞.雷雨》

10/31~11/1 19:30   11/1 14:30

臺北藝術大學展演中心舞蹈廳

INFO  香港週2014網站 www.hongkongweek-taiwan.hk

帷幕拉起,六人齊聚舞台正中間的沙發上,一幅傳統家族合照構圖,眾人手指緩緩移動,僅以眼神與指尖即輻射出慾望的方向,周樸園端坐正中,越過左旁側背而坐的繁漪而暗暗指向伺萍、繁漪伸向周萍、周萍伸臂攬住欲離去的四鳳……舞台上所呈現的齊整和樂皆為虛像,暗影重重,秩序緩慢瓦解、崩潰,虛線指向眾角的情慾暗湧就要沖垮脆弱的邊境,貫穿全場的雨聲如潮,即將潰堤。

這是形體舞蹈劇場取材自中國劇作家曹禺成名作的《舞.雷雨》,時隔《雷雨》首演八十年,將於「香港週2014」再度搬上舞台。

《舞.雷雨》由導演鄧樹榮與編舞家邢亮、梅卓燕於二○一二年共同創作,前者是連續三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導演獎得主,後兩者為多屆香港舞蹈聯盟舞蹈年獎得主編舞家,戲劇及舞蹈兩大山頭的巨擘跨界,交出的是不著一詞,全以肢體、舞蹈建構複雜人物關係、千瘡百孔的家族群像。

無言《舞.雷雨》  挑戰原文本結構

「形體劇場」對鄧樹榮來說,並不是嶄新的嘗試。1992年他自法國返回香港,隔年初試啼聲執導《離地三百七十五米又如何》,全劇零台詞,以百無聊賴的肢體形塑上班族的苦悶生活,鄧樹榮的「簡約主義美學」從此可看出端倪,而他近年一系列經典重鑄──《菲爾德》、《哈姆雷特》、《帝女花》(劇場版)到○八年以來《泰特斯》的三個版本,亦多自身體進入,從中找到語言。

二○一一年愛丁堡藝穗節首演的《打轉教室》仍維持鄧樹榮一貫的肢體表達手法,也在票房上獲得巨大的成功。愛搗蛋的廢柴學生遇上歇斯底里的老師,這齣無對白的動作喜劇,節奏明快,集翻騰、敲擊、小丑雜耍、中國舞的元素,活靈活現地召喚出每個觀者記憶底層的課堂瑣事,他說:「言語出現之前,人類會用聲音、臉部表情、肢體、呼吸及空間移動,或敲擊、畫畫去表達,身體是人存在的本體,但我們卻太早依賴嘴巴。」

隔年《舞.雷雨》首演,不僅打破了中國舞劇的框架,亦挑戰了《雷雨》完整的線性敘事結構。

回過頭來說,曹禺在廿三歲時就寫《雷雨》,作家茅盾驚嘆:「當年海上驚雷雨」,那年是一九三三年,恰巧比祖師奶奶張愛玲的「成名要趁早」搶先了十年,這部才華橫溢之作所觸及的暴力、壓抑、瘋狂、亂倫,在封建制度下,即便是家族中最無辜的成員也無可逃避被摧毀的命運。

故事描述望族周樸園年少時與女僕伺萍私許終身,還生了個兒子周萍,但因門不當戶不對而無法成婚,伺萍被逐出家門,尋死未果,改嫁他人,並生了女兒四鳳。周樸園則另娶年輕的名門大小姐繁漪,雖有了兒子周沖,但仍將之逐於冷宮,繁漪不堪寂寞,勾引繼子周萍不倫。後來,四鳳到周家為婢,被周沖追求,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周萍戀愛生子。故事的終點是周沖、四鳳意外觸電身亡,周萍舉槍自盡,真相大白後的死滅,如火星表面般的寂寞冷清,佈滿空洞,徒留鬼影幢幢的宅院,深陷在時光的縫隙之中。

《雷雨》自一九三四年首演後,歷經無數導演重新演繹,巴金讚為「不但可以演,也可以讀的劇本」,曹禺的文字自成精密宇宙,鄧樹榮、邢亮面對這樣的文本,抽離了語言,方法不是解構,而是凝練。

精練場景  讓每個動作都隱藏意義

這不是鄧樹榮與邢亮的首度合作,早在○九年他們就以炫目的舞台改編了粵劇戲寶《帝女花》。香港藝評人洛楓將之相比於《舞.雷雨》這麼說道:「《帝女花》仍有言語(甚至過多),相對而言,《舞.雷雨》是『無言劇場』,難度更高,但質感更精純豐厚。」

《舞.雷雨》的戲劇張力並非來自語言,鄧樹榮與邢亮不僅讓舞者從身體的支微末節發出微弱卻充滿力道的聲響,凝練的節奏也來自於他們對文本的精準解讀,刪去了兩個角色(魯貴、魯大海),並從《雷雨》的四幕悲劇中萃取出六個場景,聚焦在倫常、階級矛盾,以及周家的恩怨愛恨之中:周萍向四鳳示愛,周沖向四鳳示愛,繁漪挽留周萍,周樸園逼繁漪吃藥,周樸園與魯媽重逢,周萍、周沖、四鳳死亡。

如此情節化的場景,要如何透過動作呈現仍是一大挑戰。邢亮汲取現代舞、中國傳統舞蹈、太極等元素,不為演出而動,卻讓每個動作都隱藏意義,例如周樸園的身體意象是弓身縮背,抖動臂膀,面對眾人時強勢,自處則衰弱、晦暗、疲憊,表現出壓抑、負罪的權力中心者形象等。

有趣的是,面對角色明確的文本,不仰仗台詞,「服裝」也成為身分識別的關鍵,旗袍、馬褂、中山裝、小鳳仙裝等設計元素,除了表現六位主角相異的性格,更彰顯了身分階級,從中折射出《雷雨》的當代氛圍和困境。

值得一提的是,本劇的簡潔舞台與洗練燈光所營造出虛實交錯的空間,拿捏得恰到好處,緊湊節奏與燈光設計堆疊出衝擊性的結尾,舞台上遍橫的屍首驚悚如《哈姆雷特》的最後一幕,亦如存在主義鼻祖沙特在《間隔》Huis clos中如幽魂中反覆低喃的:他人即是地獄。

當我們相隔八十年,遠遠凝視《舞.雷雨》這個崩毀的世界,如此濃烈的情感至今依然令人悚然心驚,我想起尼采說的:「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除了《舞.雷雨》,將於十月十七日開跑的「香港週2014」以「香港民俗文化.文學足跡」為主題,其他節目尚包括「非常香港—傳統風俗文化展覽」、「游—香港詩人梁秉鈞的旅程(1949-2013)」、「香港台灣動畫五十年大展」、「香港當代電影展」,及多項演出節目、示範表演、綵燈會和創意市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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