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狹隘的空間中不斷相互撞擊的陌生語言,彼此拉扯撕裂的身體,無一不對應出我們這個時代的輕盈、平滑、愉悅,和膽怯。
在狹隘的空間中不斷相互撞擊的陌生語言,彼此拉扯撕裂的身體,無一不對應出我們這個時代的輕盈、平滑、愉悅,和膽怯。(許斌 攝)
戲劇

無法輕鬆以對的「存在」提問

於王墨林而言,「家是什麼」的提問,和「劇場是什麼」的提問,其實同樣是關於他個人「存在」的提問,而存在,確實是再嚴肅不過的事。在《長夜漫漫路迢迢》劇中,透過他對自己的提問,兩個不合時宜的,不易相處的創作者,展開在兩個時空之間的對話,從尤金.奧尼爾凝視著我們的眼神中,我們彷彿也看到了皺著眉頭的王墨林,默默地譴責著我們的輕浮。

文字|陳正熙、許斌
第269期 / 2015年05月號

於王墨林而言,「家是什麼」的提問,和「劇場是什麼」的提問,其實同樣是關於他個人「存在」的提問,而存在,確實是再嚴肅不過的事。在《長夜漫漫路迢迢》劇中,透過他對自己的提問,兩個不合時宜的,不易相處的創作者,展開在兩個時空之間的對話,從尤金.奧尼爾凝視著我們的眼神中,我們彷彿也看到了皺著眉頭的王墨林,默默地譴責著我們的輕浮。

身體氣象館《長夜漫漫路迢迢》

3/20~22  台北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在這個社群網站充斥,人們無時不記掛著將自己的生活點滴上傳,與人分享的時代裡,鉅細靡遺,無事不錄,究竟記錄了多少生命真實?當我們汲汲於書寫所謂的真實生活時,是不是同時在迴避著更迫切的生命真相?FB或Line的俏皮貼圖和簡短文字,乘載傳達多少實情真意?或者,就是因為可以承擔的情感有限,於是,我們都成了熊大或詹姆士哥?

因此,在無數個漫漫長夜,我們透過神奇的網路,交換著親密心情,不再孤單,不再憂懼,前路不再茫茫,不再迢迢,反倒是充溢著隨手分享轉貼的種種奇觀。不安的踱步,惱人的霧笛,糾結的愛恨,在暗夜之中還能有什麼回響?

所以,我們為何還要重演尤金.奧尼爾的家族故事?為何還要堅持暴露那令人難堪的真相?

走入創作者的暗黑世界

從原本覆蓋著全場的帷幕一被揭開,我們便被帶離了這個明亮的世界,被帶進尤金.奧尼爾和王墨林的暗黑之中。傾斜危險的舞台,堆疊崩落的家具,在狹隘的空間中不斷相互撞擊的陌生語言,彼此拉扯撕裂的身體,無一不對應出我們這個時代的輕盈、平滑、愉悅,和膽怯。

在尤金.奧尼爾的文本中,母親一角,就是他心中的鬼魅,在漫漫長夜之中,他艱辛地與之對抗,以尋求寬恕與救贖,她最終也走回自己的青春,走向那唯一合理的結局:死亡。在王墨林的文本中,母親一角,則更像是苦難的象徵,代表著人類歷史中,那無數個承擔重負的母性角色,讓他為之掛念、痛惜,也讓他更看清楚自己在家中的孤寂與疏離,就如同劇中的父兄角色,無能分擔,也無以為相互的依靠。而無論是個人心中的鬼魅,或,歷史論述中的原型,母親都是家的核心,都是一切摯愛、傷痛的源頭,也都是我們無可迴避的真相。更重要的,尤金.奧尼爾和王墨林在揭露真相的同時,也同時暴露了他們自己的矛盾、軟弱、無助、和醜惡。因此,角色不再僅只是角色,他們的生命經驗,也就是創作者的生命經驗,觀看者也不再能輕鬆以對。

在我們這個時代裡,討人喜歡的創作者,總是能嫻熟地操弄舞台話術(押韻、複音、音身分離),機巧地擺弄所謂真實的相對性,運用繁複的技巧織就層層的帷簾,讓自我安全地隱身其後。面對充滿歧義與詭辯的世界,創作者更是必須要保持靈活而輕巧的身段,才不至於讓自己陷入無從轉圜的窘境。因此,像尤金.奧尼爾、王墨林這種嚴肅得要命(dead serious)的創作者,其實是不合時宜的。

再嚴肅不過的提問

因此,在這個時代裡,文學作品的所謂自傳性,也有了非常不同的意涵。在作品中,就如同在FB和Line的訊息平台上,我們可以交換安全無虞的日常,卻應該避免引發爭議,我們可以互相承諾溫暖與關懷,卻應該避免探問彼此隱私,或者毫不留情地質問關於生命與創作的本質。

但,於王墨林而言,「家是什麼」的提問,和「劇場是什麼」的提問,其實同樣是關於他個人「存在」的提問,而存在,確實是再嚴肅不過的事。在《長夜漫漫路迢迢》劇中,透過他對自己的提問,兩個不合時宜的,不易相處的創作者,展開在兩個時空之間的對話,從尤金.奧尼爾凝視著我們的眼神中,我們彷彿也看到了皺著眉頭的王墨林,默默地譴責著我們的輕浮。

《長夜漫漫路迢迢》,從來就不是一個容易理解的文本,身體氣象館版的《長夜漫漫路迢迢》,更是讓人難受。但,或許就在這樣的艱難處境中,我們才能真正對自己,對我們的家人有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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