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一字一劇場

下,是創作中將「-」分裂為「=」最艱難的過程,常因「責任感」,誤將原地轉圈認作是下一步的策略。下,是不斷自我詰問與實踐的賭注,像是耽溺在輪盤桌旁的賭徒,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彷彿無止盡前衝的火車列,重點不是輸贏,而是墜入宇宙虛空的那股衝動與亢奮。

下,是創作中將「-」分裂為「=」最艱難的過程,常因「責任感」,誤將原地轉圈認作是下一步的策略。下,是不斷自我詰問與實踐的賭注,像是耽溺在輪盤桌旁的賭徒,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彷彿無止盡前衝的火車列,重點不是輸贏,而是墜入宇宙虛空的那股衝動與亢奮。

下,古人由象徵混沌太初的「-」,分化為天地兩橫的「=」,「下」如圖,上微弧如蒼穹,下短橫為指事,表示在天空之下,指土地,或是朝地的方向。下的誕生頗有創世紀的色彩:「起初,神創造天地」,之後,世界便有了方向,上下左右,東西南北。

下,的確是創造方向的關鍵,因為常常在實際的工作過程是:即使目標似乎很確定(例如表現消費社會中愛慾與交換價值的糾葛或劇團的永續經營……)卻彷彿望向遙遠飄渺的山巔,不知如何踏下眼前的第一步?下,因此也像賭注,下好離手之後,會攻下一座灘頭堡?抑或是下場淒涼?是齣連談都不想談的爛戲?還是齣叫好又叫座的長銷劇?只好靜待下回分解。

生活中很多時候,我們其實沒有下一步,卻自以為有。例如,如果我是導演、設計或演員,看完一齣戲覺得「爛透了!幹!浪費錢!」然後呢?爛在哪裡?關鍵的問題環節是什麼?可以怎麼改?它和其他(我認為的)爛戲有什麼共同的盲點?因為我極有可能會犯同樣的錯,我花了錢,當然要透過這齣戲學到造成爛的原因,如果沒有這下一步的討論,那麼浪費的票錢怪誰?

臉書的陷阱

臉書,也是一個很容易讓自己誤以為有下一步的陷阱,眾多的抱怨文,抱怨劇團、抱怨導演、抱怨演員、抱怨政府……然後後面跟了一堆按讚,一堆秀秀文,如資深「專業」的演員抱怨資淺生嫩的演員(或導演或工作人員或製作人),所謂「專業」不是透過抱怨文來賣弄,而是能夠實際幫助不懂的人才是「專業」,所以,人家不懂就提醒他或幫他嘛,如果覺得這不是分內的工作就跟劇團反映嘛。遇到排練場或製作的任何問題,有具體的下一步去解決,才是重點,透過抱怨文反而暴露以道德姿態掩飾欺善怕惡的行為,而這也是冷漠最可怕的行為模式:一種自以為有眾人按讚的具體「觀點」,正是看不到這冷漠行為的盲點。

如同許多製作飄在空中的「觀點」,下不到地表,即使以寫實為名的文本戲也是:做完劇本和角色分析的下一步是什麼?一齣九十分鐘的戲,前五分鐘,觀眾就知道角色個性,知道這戲的形式,舞台也說出了結論,後面八十五分鐘,就乾乾地演完了。當代文本更危險,很容易一開場從演員到設計就是一目了然的當代意涵,於是劇場的想像基柢立即被抽乾,就算演員聲嘶力竭地吶喊,充滿能量的滿場奔跑,但整場就像盯著空氣中刻著當代訓示的匾額。接下來的演出每分每秒像不斷跳針唱不成句的曲子或不斷重複播放的政令宣導車,彷彿一位乾癟悲哀的老頭兒反覆夸夸而談當年勇。所謂看不懂的戲,常常是前五分鐘就看懂了,不懂的是後面那八十五分鐘要幹嘛?

不斷自我詰問與實踐

當一齣戲看不到如下棋般一「下下」逼近觀眾的劇場策略,也顯示排練中沒有狠狠地「下」手將文字性的分析捏爆,讓汁液噴灑成劇場內的流體力學:丟出的台詞以何力道砸向對手?每個走位如何虎視眈眈地想扒光另一位角色?什麼是以退為進?走出場說話前如何若無其事地建立與空間的曖昧,挑逗觀眾視線?如何只是拿起一只杯子就讓觀眾好奇?一段獨白如何讓觀眾感受自我裡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

匾額戲常常不夠Sexy,不敢下流,不懂一下一下魅惑的樂趣和心機,愛演單純無邪純真卻撐不了五分鐘的萌樣,或熱中下咒邀請同溫層信徒按讚的神棍,如同臉書上許多充滿正義感批判的抱怨文和正面鼓勵溫馨的取暖文;前者如同溺在充滿意義的分析文字裡,後者就像黏在快樂的劇場遊戲和耗盡青春的革命情感中。

下,是創作中將「-」分裂為「=」最艱難的過程,常因「責任感」,誤將原地轉圈認作是下一步的策略。下,是不斷自我詰問與實踐的賭注,像是耽溺在輪盤桌旁的賭徒,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彷彿無止盡前衝的火車列,重點不是輸贏,而是墜入宇宙虛空的那股衝動與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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