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感的風格,反襯或烘托了愛情故事的浪漫?
現代感的風格,反襯或烘托了愛情故事的浪漫?(國立藝術學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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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成真或惡夢的開始? 談克萊思特之《海布龍的凱西》

「我該逃到哪兒去,我這個可憐蟲,才能逃開我自己?該怎麼辦啊,我的心?該怎麼辦才好?」──《海布龍的凱西》第五幕第六景

「我該逃到哪兒去,我這個可憐蟲,才能逃開我自己?該怎麼辦啊,我的心?該怎麼辦才好?」──《海布龍的凱西》第五幕第六景

德國文學劇匠克萊思特(Heinrich von Kleist, 1777-1811)於三十三歲所寫的《海布龍的凱西》又名《火的考驗》(註)是戲劇史上難得一見的「童話」劇本。這齣被作者定位爲「一齣盛大的歷史武裝騎士劇」,雖然是以流行於十八世紀末葉德國的「騎士劇」爲本,但作者旣未強調劇作的歷史時代背景,亦未彰顯主角懷抱的崇高使命,更未凸出爲正義而戰的神聖主題。相反地,《海布龍的凱西》以公主與王子的愛情故事爲基調,凸顯的是情竇初開的女主角凱西如何經歷千辛萬苦,勇敢地通過攻城、大火與激流的考驗,最後才贏得夢中情人──英挺的騎士史特拉伯爵──之靑睞。

從這個角度來看,本劇倒轉騎士文學的敘述傳統,而且劇情的邏輯黑白分別,好人與壞人立辨,情節進展俐落、順利。祕密法庭、古堡、森林、洞穴與王宮,令人聯想童話故事的標準場景,騎士決鬥、天使現身、巫婆變臉、眞假公主、英雄救美、良緣美夢等情節,也是我們所熟悉的童話情節。全劇洋溢一股靑春狂喜的氣息,充分反應克萊思特在短暫一生中極爲難得的喜悅心境。作者快樂到偶而在劇中開開玩笑,例如兩封不可能錯送,卻當眞糊塗送錯的信。

但看似淸楚不過的童話劇本,細讀之下,卻並不簡單明瞭。任何讀過本劇的人,都不免疑惑爲何史特拉伯爵如此害怕凱西的眞情呢?他在啓幕的「祕密法庭」裡,表面上是在審問盲目跟隨他的凱西,實則爲自剖之舉。因此第二景他在爬出法庭所在的洞穴後,立即動情地對著樹林透露他對凱西的愛意。身份地位即使不合,一位堂堂的伯爵,也犯不著拿起馬鞭來驅逐崇拜他的一個小女生。棄眞愛如敝屣,史特拉轉而去追求風情萬種但難以捉摸的古妮君德,最妙的是這位追求者衆的佳人,最後卻被揭穿是個怪物!

對照作者一生都在渴望眞愛的煎熬中度過,古妮君德與凱西分別代表男人幻想女人的兩種基本類型:美麗又能幹的古妮君德縱然迷人,但實則令男人心生畏懼。凡是男人不免夢想,若有個純眞又忠實的女人追求,那可眞是人生一大美事!不過完美、堅貞如凱西者只是個dream girl,在現實生活裡恐怕不可能出現。克萊斯特似乎亦自覺自己這番夢想不切實際,本劇之所以籠罩在濃厚的童話氛圍之中,也就可以理解了。在本劇天使自由出入的戲劇世界中,第四幕第二景在接骨木樹蔭下,男、女主角在夢境般的場景裡,互吐愛意。全劇只缺一條蛇,便能建構「失樂園」的神話。而那條蛇事實上盤據在史特拉的心上,以至於他從頭至尾皆猶疑不決。作者似乎在暗示,自初解情愛後,人便失去了單純的快樂心境。大團圓的結局,在古妮君德憤怒的威脅聲中,讓人懷疑男、女主角最後美夢成眞,自此以後是要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抑或是惡夢的開始?

不過本劇以善良、可愛又勇敢的凱西爲主角,她正面的人生觀鼓舞了我們的士氣,使我們有信心面對難以逆料的人生。假設克萊思特面對自己坎坷的人生,亦能懷抱如此堅定的信心,他絕不可能在出版本劇的次年,偕同一名陌生的女子齊赴黃泉!他做夢也想不到,他一生所寫的七個劇本,在他生前難以搬上舞台,在本世紀下半葉,卻已成爲歐洲各國劇場常演的劇目。上演克萊思特甚至流行到蔚成一種「克萊思特現象」。而《海布龍的凱西》更是所有克萊思特劇作中最引人入勝又最難搬演的劇本,光就這一點而言,《海布龍的凱西》在台灣的首度演出意義非凡。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註:有關克萊思特編劇的特色,以及本劇對演出者的巨大挑戰,請參閱拙作〈向導演挑戰的劇作:克萊思特的《亥爾勃恩的小凱瑟琳》〉,《表演藝術》,第32期,1995年6月,頁8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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