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潘朵拉》排練。
《解密。潘朵拉》排練。(貝克大叔 攝 差事劇團 提供 )
戲劇

《解密。潘朵拉》 在災難之中尋找希望 一場東亞劇場連線 結合科幻敘事與神話人物

差事劇團新作《解密。潘朵拉》集結了韓國空間劇場、日本大提琴家坂本弘道、九天民俗技藝團的八家將展演,透過科幻敘事與神話人物的結合,探討現代社會的發展主義危機。聯合編導鍾喬透過跨地理、跨世代共通的神話,不同背景的觀眾得以進入,與作品的主題相遇。這也是不讓在地性閉鎖於狹義本土的方法,而是將主題放置於世界之中思考。

文字|吳思鋒、貝克大叔
第296期 / 2017年08月號

差事劇團新作《解密。潘朵拉》集結了韓國空間劇場、日本大提琴家坂本弘道、九天民俗技藝團的八家將展演,透過科幻敘事與神話人物的結合,探討現代社會的發展主義危機。聯合編導鍾喬透過跨地理、跨世代共通的神話,不同背景的觀眾得以進入,與作品的主題相遇。這也是不讓在地性閉鎖於狹義本土的方法,而是將主題放置於世界之中思考。

差事劇團東亞聯合匯演《解密。潘朵拉》

9/2~3  14:30 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INFO  04-22511777

剛跨過廿年、風格鮮明的差事劇團,近年的製作似乎有重返神話、取借科幻的取向,從結合神話人物與科幻寓言的《女媧變身》,探討環境倫理與全球化資本主義的複雜糾葛,到「回到里山」文化行動,以墨西哥《水鄉的傳說》為底本,結合民俗的鼓花陣,滿溢驅邪與祈福的儀式性,水是文明的開端,生命的河脈,流淌出一整個農耕社會的景觀。

最新的製作《解密。潘朵拉》同樣結合科幻敘事與神話人物,穿越神話時空與當代社會。為人類盜火的普羅米修斯化身少年P,被指派入世尋找潘朵拉之盒,產品設計師Sophie(潘朵拉)、駭客與富二代都是嫌疑犯,被囚禁在天神使者建造的四次元空間,可是他們同樣是打開潘朵拉希望之盒的可能人選,遺失的潘朵拉之盒既誘惑又危險,又或者,遺失的不僅是一只盒子,而是在當代社會一再受到擠壓的反抗之力。這場解密行動,遂演變為一場意識覺醒、集體尋找希望的戰爭。

雲端猶如牢籠  神話亦能貼近當代

對聯合編導鍾喬來說,他近年取借科幻,與他對於發展論的批判性思考有關,如今社會陷入發展主義的泥沼,「現代化」再度變成一道魔咒,讓人無法停下腳步反思現代化帶來的各種問題。另一方面,網際網路全面覆蓋生活甚至人類的未來想像,戲裡提到的VR(虛擬實境),則是一項不斷孳生使用者慾望的科技,意識想像的科技實現,帶來的其實也是人性在現代化網絡的跌撞與踟躕。鍾喬說:「雲端的世界很容易讓人覺得在裡面可取得最高科技,但反而讓人很快迷戀其中,在劇中把它(雲端世界)比喻為四次元空間的牢房,探討人的存在狀態。」

至於神話,這是鍾喬魔幻寫實敘事風格的豐富來源,透過跨地理、跨世代共通的神話,不同背景的觀眾得以進入,與作品的主題相遇。這也是不讓在地性閉鎖於狹義本土的方法,而是將主題放置於世界之中思考。神話從來不是與當代社會無關的世界,「全球化資本主義發展到現在,災難遍野,環境、貧富差距等問題叢生,已經到達臨界點。國家不斷轉移資源給民間社會,其實沒有比較好,因全球化落在底層的人,其實有自己的希望。」鍾喬又說。「不斷轉移資源」背後主導的政治利益分配學,總體思想的匱乏,非人民主體的民主,究竟是強化還是弱化「國家—民間社會—人民」的體制,經過這幾年社會動盪,是否仍以一個「問題」的型態存在?

連接東亞創作者  與民眾齊聚歌劇院

別有意義的是,這一回的製作猶如一場東亞劇場連線,集結韓國空間劇場、日本大提琴家坂本弘道、九天民俗技藝團的八家將展演,固守民間的敘事位置,共同將民眾的歷史擦亮,示人眼前。聯合編導田相培是韓國空間劇場的負責人,去年他將取材自二戰後濟州島上發生的大屠殺「濟州四.三事件」的《招.待》帶來台灣演出,抽離寫實的時空背景,以富有壓迫、恐懼、社會行動意涵的意象與聲響,及記憶與歷史的鬥爭,展演一頁冷戰體制下的民眾抗爭史。

在這個作品裡,台中出場限定,有如希臘戲劇歌隊一般存在的九天民俗技藝團,則是將民俗技藝劇場化,開創「廟會劇場」的代表團體,這樣的台灣傳統民藝表演究竟要如何融入科幻文本、差事劇團的社會關懷,不免引人好奇。《解密。潘朵拉》的做法,將是不讓九天表現慣常的陣頭,而是嘗試在這個基礎上,轉化為更具當代劇場樣貌的表演。

曾說「大提琴不是我的樂器,是我的敵人」的日本前衛大提琴家坂本弘道,雖然與鍾喬相識甚久,卻很少合作,這次終於抓到機會,再度攜手。他的音樂總能奏出人性內在的掙扎之聲,在戲劇的行進之中拉開一道裂縫,讓更多的事物跑進來,演化出更複雜的詮釋樣態。鍾喬回想現場聆聽坂本弘道音樂的初始經驗,他把音樂的旋律性完全顛覆、甚至是毀滅掉,帶來一種破壞性所創造出的反美學聆聽。音樂團隊上,鍾喬也找了年輕的音樂人李慈湄、曾伯豪進來,為的是希望他們藉此學習。

而我們別忘了,創世神話與天大災難一向福禍相隨,「希望」通常隱身於絕望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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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維持「動態」的民眾劇場

在台灣一般的文章、討論中,台灣的民眾劇場誕生於一九九○年代,鍾喬自菲律賓、韓國修習民眾戲劇後,在台展開相關工作起算。這裡面的重要文本是巴西戲劇家波瓦的《被壓迫者劇場》,波瓦從布萊希特的戲劇思想延伸,翻轉出「觀演者(Spect-Actor)」的意涵,簡言之就是透過各種不同的劇場遊戲與技巧,讓原本只是坐在台下看戲的觀眾,也能上台變成干預演出的演員,從中將觀演分明的演出時空轉化為一個具有社會改革動力的預演行動。

從一九九六年差事劇團成立到現在已廿年餘,台灣的民眾劇場面貌已經愈來愈複雜,包括石岡媽媽劇團、台灣應用劇場發展中心、被壓迫者劇場發展中心、木有枝劇場工作室等團體,都以各自的方式,實踐民眾劇場的可能。甚至回到八○年代、至今仍持續滾動、並未銷聲匿跡的「報告劇」,都有可能是重新討論台灣民眾劇場的歷史資產之一。

因此,這裡的建議方案是,不把民眾劇場當成已定義的事物,而是不斷與當代的劇場、社會、政治辯證,實踐與理論也不斷對話的動態詮釋。(吳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