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夢》取材湯顯祖未寫完的作品《紫簫記》,透過女性角色呈現時間無常。
《流光似夢》取材湯顯祖未寫完的作品《紫簫記》,透過女性角色呈現時間無常。(國家兩廳院 提供)
戲曲

與湯顯祖四度同行 點描繪出時間無常 二分之一Q劇場《流光似夢》

二分之一Q劇場再推新作《流光似夢》,四探湯顯祖,這次著墨的不是被譽為「臨川四夢」的《紫釵記》,而是它的前身,湯顯祖未寫完的作品《紫簫記》。導演戴君芳透過劇中最後獨自面對人生寂寥的女性角色,以點描手法塑造人物,呈現原著想要闡述的「時間」主題。

文字|李玉玲、國家兩廳院
第290期 / 2017年02月號

二分之一Q劇場再推新作《流光似夢》,四探湯顯祖,這次著墨的不是被譽為「臨川四夢」的《紫釵記》,而是它的前身,湯顯祖未寫完的作品《紫簫記》。導演戴君芳透過劇中最後獨自面對人生寂寥的女性角色,以點描手法塑造人物,呈現原著想要闡述的「時間」主題。

2017TIFA二分之一Q劇場《流光似夢》

3/9~11  19:30   

3/11~12  14:30

台北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INFO  02-33939888

二○○四年,劇場導演戴君芳和青年崑曲小生楊汗如從「鬼故事」發想,在第三屆女節推出第一部崑曲小劇場作品「柳.夢.梅」。

湯顯祖《牡丹亭》,杜麗娘傷情而亡、為愛復生的浪漫愛情故事,經過現代劇場重新詮釋,柳夢梅、杜麗娘在藝術家施工忠昊的蹺蹺板舞台裝置上,大談人鬼交歡的戀情。這齣既是崑曲,又不是崑曲的作品,不但入圍台新藝術獎,兩年後,更促成二分之一Q劇場的誕生。

一群劇場工作者行走在傳統與現代的邊界,倏忽十三年過去,明傳奇大家湯顯祖的作品始終百做不厭,今年,二分之一Q劇場再推新作《流光似夢》,四探湯顯祖,但這次著墨的不是被譽為「臨川四夢」的《紫釵記》,而是它的前身,湯顯祖未寫完的作品《紫簫記》。

取材《紫簫記》  鋪陳生命與時間的無常

取材自蔣防《霍小玉傳》的《紫簫記》,是湯顯祖第一部劇作,寫李益(李十郎)與霍小玉的愛情故事,但把蔣防原作的結局由悲轉喜,從軍三年的李益在七夕返家與霍小玉團圓。

《紫釵記》雖由《紫簫記》改寫而成,戲曲界評價卻兩極。一派認為,《紫釵記》有盧太尉的從中阻撓,黃衫客的俠義相助,充滿戲劇張力;反觀《紫簫記》缺乏戲劇衝突,結構鬆散臃腫。

戴君芳讀完《紫釵記》再讀《紫簫記》,卻從看似鬆散的文本看到粒粒珍珠。「兩齣戲雖然有血統關係,湯顯祖卻寫出不同的人生哲學,以及『情觀』的複雜與矛盾。」戴君芳說,單從物件來看,紫釵只是男女定情之物,紫簫卻是對劇中遲暮樂姬的指涉,意喻著生命與時間的無常。

令戴君芳讚嘆的是,《紫簫記》寫的不只是男女情愛,而是藉由三對人物 —— 李益與霍小玉、霍王與侍妾鄭六娘、花卿與樂姬鮑四娘,對人生與時間提出叩問。劇中三條情感線:李益與霍小玉是才子佳人的青春之戀,新婚不久卻面臨李益出塞參軍的別離;霍王面對殘年惶惶,決定拋下俗世情愛(鄭六娘),入山求道;退役沙場的花卿將軍,重燃塞外封侯壯志,以愛妾鮑四娘換取名馬,再逐功名。

湯顯祖把儒釋道的人生哲學放在霍王、花卿等男性角色上,他們或因功名,或看破紅塵,了悟「愛海千層浮生一了」,決定拋卻情愛;卻獨留霍小玉、鄭六娘、鮑四娘承受「流光似夢」、「情為何物」的哀嘆。戴君芳認為,「湯顯祖總能在主流思想(男性追逐功名)下洞見女性俯仰隨人的幽微心情,特別是遲暮女子的命運。」

面對寂寥的女性角色  串起劇情的珍珠

《紫簫記》雖是未竟之作,但原著卅四折,結構龐大,要濃縮成一個晚上近九十分鐘的《流光似夢》,戴君芳形容,導演的工作就是透過倒敘、插敘等劇場手法重新說故事,把散落的珠子串起來。而那些散落的珍珠就是曾經歷爛漫情愛,最後獨自面對人生寂寥的女性角色,一是青春組的霍小玉,另一則是遲暮組的鄭六娘與鮑四娘。

另一出現在原著的女性角色杜秋娘,是真實歷史人物,相傳是唐詩〈金縷衣〉的作者,湯顯祖將其寫進《紫簫記》,學者認為,杜秋娘出現場景雖不多,卻是湯顯祖刻意的安排,劇中,霍王決定求道,正是聽了杜秋娘演唱李益的詩,才萌生出世的念頭。藉由歷史上杜牧寫杜秋娘晚年景況的〈杜秋娘詩〉,以及〈金縷衣〉:「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真實與虛幻交織出湯顯祖想要闡述的「時間」主題。

《流光似夢》雖然剪去杜秋娘這個人物,卻把她寄生在遲暮組的鄭六娘、鮑四娘身上,劇終,七夕夜,李益與霍小玉重逢,兩人卻只能喟歎:「我與妳樂籍出身,徵歌逐舞,也曾專寵一時,無端遭冷落,今昔相看,竟如夢一般。」

點描繪出人物  讀寫湯顯祖另類人生觀

戴君芳比喻,《流光似夢》創作手法像是印象派的點描畫法,一點一點慢慢描繪出人物性格及情思。由於原著以駢文寫成,艱澀難懂,劇本重整時改寫為較易進入的戲曲念白。舞台則以時間之河為概念,由《亂紅》舞台設計高豪杰再度操刀,以簡約抽象的圓形與弧線,象徵人生就是渡口,暫時靠岸,終將離去。

戴君芳說,湯顯祖的劇作總讓她想到契訶夫,兩人的作品有著「喜中帶血」的共通性,歡笑和悲傷只是一體兩面,李益與霍小玉歡喜團圓的背後,寓意著更多對於人生的質疑與辯證。

二分之一Q創團十多年,與湯顯祖四次相遇,從《柳.夢.梅》、《戀戀南柯》、《掘夢人》到《流光似夢》,戴君芳笑說,她和湯顯祖還蠻能溝通,因為,「湯顯祖敢玩,不是走在一條路上,總是用另一種幽默的角度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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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之一把崑曲變不一樣了

二分之一Q做的雖然還是崑曲,不過,戴君芳強調,她不想定義為崑曲的改編再創作,而是一齣「新戲」,因為,傳統的記憶已經長在現代人身上,經過重新解讀,重新輸出,有了新的面貌。

二○○五年,戴君芳以《西樓記》為本推出第二齣崑曲作品《情書》,採倒敘手法,劇場友人好心提醒:「戲曲沒有倒敘,沒人看得懂。」戴君芳放掉傳統包袱,大膽挑戰未知。演出結束,「倒敘」沒有太多爭議,倒是全劇不是結束在「高潮」,讓看慣傳統戲曲的觀眾帶著「結束了嗎?」問號走出劇場。

十多年後的《流光似夢》會迎合現代劇場觀眾理性多一點的看戲邏輯?或是戲曲觀眾跟著感覺走?戴君芳賣關子:「《流光似夢》會收尾在『特別』的地方。(李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