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嘉親自伴奏,黃俊文獨奏,演出普萊斯的浪漫小品《仰慕》。
呂紹嘉親自伴奏,黃俊文獨奏,演出普萊斯的浪漫小品《仰慕》。(鄭達敬 攝 國家交響樂團 提供)
回想與回響 Echo 浪漫派的集大成之夜

聽黃俊文&呂紹嘉與NSO合作演出巴伯小提琴協奏曲有感

這一天的音樂會,可以說是集20世紀浪漫派音樂之大成的「浪漫派之夜」,呂紹嘉一口氣指揮演出英國近代浪漫派大師威廉斯(Ralph Vaughan Williams)、美國現代浪漫派大師巴伯及俄國浪漫派傳人拉赫瑪尼諾夫的三首浪漫派經典作品,讓台灣浪漫派樂迷大呼過癮。自1805年貝多芬首演《英雄交響曲》之後,浪漫派成為西方樂壇的主流,一百多年來,江山代代有人出,即使在20世紀現代音樂風起雲湧之際,仍然有不少浪漫派大師的作品出現,這一晚的3首作品,便是20世紀浪漫派的代表作。

文字|林衡哲
官網限定報導  2022/03/06

這一天的音樂會,可以說是集20世紀浪漫派音樂之大成的「浪漫派之夜」,呂紹嘉一口氣指揮演出英國近代浪漫派大師威廉斯(Ralph Vaughan Williams)、美國現代浪漫派大師巴伯及俄國浪漫派傳人拉赫瑪尼諾夫的三首浪漫派經典作品,讓台灣浪漫派樂迷大呼過癮。自1805年貝多芬首演《英雄交響曲》之後,浪漫派成為西方樂壇的主流,一百多年來,江山代代有人出,即使在20世紀現代音樂風起雲湧之際,仍然有不少浪漫派大師的作品出現,這一晚的3首作品,便是20世紀浪漫派的代表作。

呂紹嘉、黃俊文與NSO

2022/1/6日19:30 台北國家音樂廳

巴伯與蕭泰然的異曲同工

而在台灣近代音樂史上,自從江文也在1936年以《台灣舞曲》在柏林奧運奪獎後,似乎只有蕭泰然孤獨地撐著浪漫派的大旗,表達了整個民族的心聲,台灣民謠與宗教信仰是蕭泰然作品的二大特色,因此今晚威廉斯這首舊瓶裝新酒的作品,讓我想起蕭泰然的《望春風絃樂曲》;巴伯的小提琴協奏曲,也讓我想起林昭亮多次演出蕭泰然小提琴協奏曲的歷史場景;而拉赫瑪尼諾夫的作品,則讓我聯想到蕭泰然鋼琴協奏曲,2000年在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樂廳,由第一流的俄國指揮大師和鋼琴大師演出後,我們的俄國導遊説:「你們蕭泰然的作品,有我們俄國拉赫瑪尼諾夫的味道。」因此這場浪漫派大師的音樂會對我而言,是雙重的享受。

現場將近客滿的聽眾,大部分是為了美國浪漫大師巴伯(Samuel Barber,1910-1981)的小提琴協奏曲而來,尤其是為近幾年蜚聲歐美樂壇的小提琴聖手黃俊文,與即將離開NSO的台灣指揮大師呂紹嘉所吸引,去年他們倆完美合作演出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令大家驚豔,印象深刻,因此不少去年來欣賞的樂友,今年又再度相聚。托斯卡尼尼1938年在歐洲薩爾茲堡首度演出美國作曲家的作品,就是巴伯的《給絃樂團的緩板》(Adagio for Strings),這首曲子優美動人的旋律,後來成為最有名的輓歌,羅斯福總統、甘迺迪總統、愛恩斯坦、明星葛麗絲.凱莉等人的告別式,都以此曲陪伴他們上天堂。

巴伯雖與江文也同一年出生,但這位美國浪漫派大師巴伯的曲風,卻與台灣浪漫派大師蕭泰然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各創作了3首協奏曲(小提琴、大提琴、鋼琴),而兩人創作的小提琴協奏曲最常被演出。巴伯這首1940年完成的小提琴協奏曲,第一和第二樂章是傳統的協奏曲形式,其中描述了他生活的美國費城附近的田園風光、美國的民歌與民謠,他所擅長的抒情歌唱的旋律,和略帶憂鬱的主題;第三樂章急板,他以不規則節奏,取代優美的旋律,以無窮動的艱難技巧,象徵美國30年代,經濟大恐慌及二次世界大戰即將到來的社會動盪陰影。而蕭泰然1988年創作的小提琴協奏曲,前面兩樂章如巴伯作品一樣,都充滿著優美動人的旋律,不同的是蕭描述的是台灣的田園風光及過年過節的熱鬧氣氛,第二樂章是民謠〈牛犁歌〉的昇華;第三樂章,小提琴家蘇顯達描寫得最好:「蕭泰然《小提琴協奏曲》的第三樂章,如同美國作曲家巴伯《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有一段不規則的、快速連續換弦的樂段,其實對演奏者是很難的,但我還是想辦法克服。」

呂紹嘉、黃俊文與NSO聯袂謝幕。(鄭達敬 攝 國家交響樂團 提供)

彷彿是天使降臨人間

黃俊文認為,20世紀30年代是西方音樂史上小提琴協奏曲的黃金時代,除了巴爾托克和普羅柯菲夫各寫兩首小提琴協奏曲外,斯特拉溫斯基、貝爾格、康果爾、華爾頓、巴伯等也各自創作一首精采的協奏曲。黃俊文也特別喜愛這時期的小提琴協奏曲,並致力發揚光大,目前他與NSO已經演出過巴爾托克和華爾頓小提琴協奏曲,都讓國人留下深刻印象,今年特別選他經常在美國演出的巴伯小提琴協奏曲,更是駕輕就熟。而呂紹嘉似乎也很喜歡這首充滿「美國味」的小提琴協奏曲,前年他率領NSO赴美巡演時,也在舊金山與曾宇謙合作演出此曲,亦引發熱烈回響。

30年前我是林昭亮迷,曾欣賞過他的音樂會至少30場以上,近3年來我也變成了黃俊文迷。在美國樂壇,黃俊文可以説是林昭亮的接班人,他們的待人處世謙虚有禮,有深厚的人文精神與人文素養、兩人都有一流的技巧,目標也都是呈現作曲家的深層內涵,因此很多音樂家都喜歡跟他們合作。

當呂紹嘉開始微笑著指揮與黃俊文開始演奏時,彷彿是天使降臨人間,震懾了全場聽眾,讓人確實有「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的感覺,同時也讓我想起俊文的恩師、韓國小提琴教母鄭京和,在1970年代於紐約卡內基音樂廳演出布魯赫(1838-1920)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的那場世界級的演出;也讓我回憶起1992年林昭亮與大山平一郎和聖地牙哥交響樂團,世界首演蕭泰然的《D調小提琴協奏曲》的興奮心情。黃俊文與林昭亮分別把巴伯的「美國味」和蕭泰然的「台灣味」淋漓盡緻地呈現出來,浪漫的琴聲,一波又一波地滲透到聽眾心裡。呂紹嘉與黃俊文合作時,似乎心有靈犀一點通,因此笑容特別多,當巴伯的裝飾奏來臨時,全場沉醉在黃俊文的帶點憂鬱與超然的琴藝中。最後一個樂章,誠如蘇顯達所言,技巧非常艱難,但是他卻駕輕就熟地輕易過關。原因不但因為他在茱利亞音樂院10年歲月除了培養琴藝外,也熟讀美國近代史,因此巴伯筆下美國30年代動盪不安的時代氣氛,黃俊文也透過琴音表達出時代真相。最後與呂紹嘉緊密合作下,在高潮中結束了上半場的演出,引起全體聽眾熱烈的掌聲。由於聽眾反應太熱烈,黃俊文用小提琴大師維尼奧夫斯基用過的瓜內里名琴《耶蘇》,再演出二首安可曲:第一首是柯瑞良諾(John Corigliano)的《紅色小提琴隨想曲》;第二首則是美國黑人元老級作曲家普萊斯(1887-1953)的浪漫小品《仰慕》(Adoration),由呂紹嘉親自伴奏,黃俊文獨奏。兩人合作得天衣無縫,我第一次見到呂紹嘉為獨奏家伴奏,也第一次欣賞這位美國元老黑人女作曲家的作品,內心有説不出的感動,最後聽眾以依依不捨的心情,才真正結束上半場的演出。

呂紹嘉帶領NSO多年,讓樂團達到了他所要求的3大信念:「精緻、深刻、悸動」。(鄭達敬 攝 國家交響樂團 提供)

達到「精緻、深刻、悸動」的NSO

呂紹嘉在NSO的10年任期內,經常演出馬勒和拉赫瑪尼諾夫兩位浪漫派大師的作品,而且經常帶領NSO去歐美各國以及中、日、韓國等,演出台灣作曲家的作品,讓台灣人的心聲被世界聽到。難怪2016年呂紹嘉率領NSO在南加州,與林昭亮合作演出蕭泰然小提琴協奏曲,使台美人郷親感動落淚;而在高潮演出柴科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之後,洛杉磯時報樂評家說:「台灣愛樂是亞洲頂尖的交響樂團,他們天鵝絨般的聲音,征服了南加州的聽眾。」

這晚是我第二次欣賞呂紹嘉指揮NSO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號交響曲,他駕輕就熟地把此曲如「箴言」般的迴音音型及民謠式的歌唱性主題,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作曲家多年歌劇指揮經驗與創作心得所開發出的配器法,第三樂章NSO精采而感人地奏出抒情的小提琴優美旋律,終樂章有如義大利的塔朗泰拉舞曲,最後在響亮號角聲中高潮結束,在呂紹嘉10年調教下,NSO已經達到了呂紹嘉10年前所要求的3大信念:「精緻、深刻、悸動」,比上一次的演出更完美。

這場集浪漫派之大成的音樂會,不管是呂紹嘉的指揮、黃俊文的琴藝、NSO的演出,都是國際級的水準,我們不必出國聽音樂會了,聽眾均以充滿精神上的滿足感,依依不捨地離開國家音樂廳,身為台灣人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3/06 ~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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