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銀共創分享會」與會者合影。
「青銀共創分享會」與會者合影。(國家兩廳院 提供)
兩廳院櫥窗 Hot at NTCH

沒有頭銜、無論資歷,平等才是對話的開始

兩廳院「青銀共創分享會」側記

兩廳院近年大力推廣「人人的劇場」,期待讓廳院建築在既有的精采上,開拓更加多元多姿的活力與魅力。繼「共融劇場」之後,2022年首度擴大舉辦「青銀共創」計畫,邀請舞蹈、戲劇、聲音、書寫與社創領域的職人專家,透過不輕鬆的報名程序,募集一批對於世代溝通有感的青銀學員,展開密集工作。活動在7月30、31日兩日對外開放的「青銀共創分享會」上總結回顧,並邀請各領域講師進行經驗分享與傳承,同時也跨海邀請日本 OiBokkeShi「老いと演劇」創辦人菅原直樹、蘇格蘭巴羅蘭德芭蕾舞團創辦人Natasha Gilmore 遠距暢談混齡創作經驗,兩日分享會氣氛熱絡,提問踴躍,大家在會後最想知道的是,這樣的計畫未來還能不能繼續推動下去?

兩廳院近年大力推廣「人人的劇場」,期待讓廳院建築在既有的精采上,開拓更加多元多姿的活力與魅力。繼「共融劇場」之後,2022年首度擴大舉辦「青銀共創」計畫,邀請舞蹈、戲劇、聲音、書寫與社創領域的職人專家,透過不輕鬆的報名程序,募集一批對於世代溝通有感的青銀學員,展開密集工作。活動在7月30、31日兩日對外開放的「青銀共創分享會」上總結回顧,並邀請各領域講師進行經驗分享與傳承,同時也跨海邀請日本 OiBokkeShi「老いと演劇」創辦人菅原直樹、蘇格蘭巴羅蘭德芭蕾舞團創辦人Natasha Gilmore 遠距暢談混齡創作經驗,兩日分享會氣氛熱絡,提問踴躍,大家在會後最想知道的是,這樣的計畫未來還能不能繼續推動下去?

色彩繽紛、姿態各具,《Wolves》台灣青銀共創版的舞者們自在專注的實驗劇場的黑膠地板上,熟稔而自信地用全身的肢體與能量對觀眾說話。他們舞動、合作、製造糾纏、展露自己,每一個人與生俱來或是後天附加的那些故事肌理,巧妙地讓彼此鑲嵌在一起,如此和諧、凝聚,像是上天精心安排的環扣,每一個人都是自己,加疊在一起成為整體。

兩廳院「青銀共創分享會」,選在7月最後一週的週末舉辦,恰巧遇上7月30日的國際友誼日,格外應景。活動分為第一天靜態的講座與成果發表,以及第二天由「世界咖啡館」與「示範工作坊」組成的動態體驗兩部分(註)。首日的分享會由兩廳院劉怡汝總監打頭陣,總監以「表演藝術如何回應時代脈動」為題,爬梳兩廳院近年積極走出建物,帶著藝術與其他領域碰撞的經驗。

兩廳院劉怡汝總監表示,場館必須期許自己,除了在主動將藝術推廣觸及至全齡觀眾之外,也應當成為不同群體對話與交流的場域。(國家兩廳院 提供)

總監分享,兩廳院自1995年即開始思考如何回應高齡社會,2015啟動至今仍廣受歡的「Outreach」樂齡計畫,在2018年場館引入共融概念之後,推出《該我上場!》演出,宣傳使用的幽默長輩哏圖在社群上一時造成轟動;2019年搬演加拿大哺乳動物潛水反射反應(Mammalian Diving Reflex)創作者達倫.多奈爾(Darren O’Donnell)《我所經歷的性事》作品,徵選6位65歲以上素人演員出演,獲得深刻的回響。她認為,純然以藝術推廣的角度來思考此刻劇場的社會角色已然不足夠,場館必須期許自己,除了在主動將藝術推廣觸及至全齡觀眾之外,也應當成為不同群體對話與交流的場域,進而積累足以改變社會的力量。

找到合適的角色,人人都會發光

上午的重頭戲發生在日本OibokkeShi 創辦人菅原直樹的分享,「OibokkeShi」日文原意為「老、痴、死」之意,身為劇場演員與長照看護員的他,在旁觀與接觸這樣的生命過程中,反而發掘出對人生正向且活力充滿的能量。「我想光是請長輩緩緩走在舞台上,配上當事人的生命故事字幕,就是一齣優秀的劇碼。」菅原認為,每個人終其一生都不斷地在找尋屬於自己的角色,無論是老師、小吃店老闆、業務人員或保全,只要角色對了,不管處在生命哪一個階段,都能夠活得光彩奪目。而進入照護機構的老人們,在此處被剝奪了以往生活裡的頭銜與身分,但若抽離生物與醫學觀點重新看待「老化」與「失能」,他們外顯的聲音與行動表象,都在述說著唯有歲月能夠經營出來的故事。菅原自2012年起開始在日本岡山籌辦結合長照與戲劇的青銀劇場工作坊,也開展了與劇團看板演員岡田志雄一起創作的機緣,發展出劇團代表作——與在地社區店家攜手合作的遊走主題劇《夜路不怕黑》。

菅原對於失智長者的健忘與事實錯置現象有著特別動人的體悟,他建議在面對失智者顛倒事實的話語時,接受對方的邏輯與內容,並陪伴他繼續演下去,因為雖然失智朋友的記憶力與常人有落差,但是「他們忘記的只是內容,而非當下的愉快心情。」菅原的劇場作品帶有對老年生活的幽默與溫柔,已在日本多處巡演與被邀演,並持續推動相關事務中。

對話開始前,先建立關係

在觀眾熱情對講者進行線上提問後,兩廳院青銀共創計畫的策劃主力緊接著分享。兩廳院藝術推廣組組長蔡宛凌首先由「表演藝術教育推廣的設計思考」著眼,認為教育推廣若想永續經營,需要有由「促進者」、「帶領者」與「參與者」三者共存的平衡關係,她強調在青銀工作裡平等對話、仔細聆聽與同理接納的重要性,並提出「目標導向」的建議,協助世代對話有個明確的成果與目標,幫助過程的推進。

長年關注與推動在地展齡與青銀對話的臺大創新設計學院助理教授陳懷萱,在此次兩廳院青銀計畫與臺大創新設計學院合作課程裡,思考如何以表演藝術作為共創媒介,開展更多可能性。她以「旅行社」為概念象徵,由表演藝術本身具備遊走在虛實之間的特性,觸發學員由「我」望向「我們」的契機,在帶入自身經驗的同時,也讓想像力創作。透過「共感、共做、共思」的課程設計理念,期待在青銀對話與創作裡共創意義,並能將世代溝通的美好感受帶回生活裡,成為旅程的紀念品。

自稱是「旅遊品保員」的計畫觀察員陳韻文,有感於青銀共創課程裡對「關係」鬆緊與推進的掌握度,讓參與者得以有足夠的熟稔與信任進行對話,但也不至於太緊密以至於造成心理負擔。而活動設計也具備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關於團體療效因子的描述,包含成員對團體的歸屬感,以及意識到自身存在的利他性,並能聚焦當下任務,對生活產生新的洞見。而她也觀察到,本年度的參與者都以生理女性為大宗,生理男性是課程裡的稀世珍寶,值得留待未來在活動規劃與宣傳時評估與思考。

在創作裡,世代相遇

下半場座談交棒本期各表演藝術領域工作坊帶領者,概要分享半年來的工作過程。場次分作「聲音」、「戲劇」、「舞蹈」、「編劇」4堂,講師陣容華麗,包含劇場知名聲音指導魏世芬、木子遊藝室創辦人李育芳、影視與劇場編劇詹傑、驫舞劇場團長蘇威嘉與舞蹈治療師謝慧超。延續講座內容,第2日的示範工作坊也將由講師實際帶領參與者操作,分組進行示範體驗。

講師之後,觀眾席立即清場,蘇格蘭巴羅蘭德芭蕾舞團作品《Wolves》台灣青銀共創版就這樣親密地在眾人面前登場。當觀眾席仍為了演出內含的能量與震撼鼓掌不停之時,《Wolves》的編舞家 Natasha Gilmore 就在螢幕上與大家分享她多年工作混齡舞蹈的箇中滋味與經驗傳承。

她的合作舞者年齡從1歲至80多歲,作品持續在不同國家落地開花。在她的舞團裡,舞者毋需經過徵選,排練與創作也完全免費,只要有跳舞的慾望,都能站上舞台。Natasha 整理混齡創作在實務排練上的實用建議,包含排練初期即要先在團體間注入信心,建立自在表達的舒適環境;針對素人表演者,一開始先盡量減少即興活動,並在初期就要開誠布公作品大概面貌,讓學員得以掌握學習進程。Natasha 再三強調,在這樣的創作中,演出當下的快樂、自信比起舞蹈藝術上的技巧要求更為重要,因此大可因應成員狀況,將舞蹈或戲劇動作簡化;而為了要增加成員參與意願,排練與演出時間盡量不要讓成員為難,像是學生有固定的考試與寒暑,或是長者通常較早起與早睡。「我們不是老師、不是導演,我們跟他們是一起創作的夥伴。」 Natasha 說,但同時,她也扛起了所有演出對外的責任與壓力「要讓成員知道,他們不用對這個演出成果負責,他們才可以安心享受創作。」

日本 OiBokkeShi「老いと演劇」創辦人菅原直樹分享與銀髮族合作創作的經驗。(國家兩廳院 提供)

沒有稱號與頭銜,只有姓名的世界咖啡館

第2日上午,主辦方將參與者在背景與年齡上平均打散成10個小組,由本屆青銀共創計畫專案合作夥伴、創齡資訊行動平台「七分熟 Medium Well」創辦人凱特(周妮萱)帶領,討論關於生活與藝術創作裡的世代交流現況。凱特特別提醒,在場的每個人在各自專長的領域裡,皆有其頭銜與稱謂,但在此處,無論年紀、不問資歷,只能以名字或綽號相稱,彼此純然是相互學習交流的夥伴。現場討論氣氛極為活絡踴躍,只進行第一題「生活中遇到青銀互動的挑戰與感想」討論,就近乎超時,凱特也歡迎參與者繼續在活動後保持討論與聯繫,把共創與對話的動機帶回生活裡。

歡笑與交流持續進行的實地操練

下午時段延續首日講座內容,依「聲音」、「戲劇」、「舞蹈」與「青銀有約」4個組別分組進行示範體驗。舞蹈示範工作坊由蘇威嘉與謝慧超共同帶領。工作坊由喚醒身體的暖身出發,讓肢體隨著流動來到未曾感受過的姿勢與角度,蘇威嘉在工作時的名言是要參與者「為難自己」,他觀察,很多原先以為自己的身體沒辦法達成某些狀態的素人學員「當你告訴他說『你做得到』,他們就做到了。」他鼓勵參與者,踏出舒適圈,才有冒險前進的可能。

在李育芳的戲劇工作坊裡,選用一首現代詩作為文本,交給成員自由詮釋、輪流念誦,而其實早在最初的暖身裡,她已偷渡詩中不斷出現的關鍵詞彙,讓成員對後續由文字轉為立體的過程更加有感。由「小芬老師」魏世芬帶領的聲音工作坊,邀請參與者發出簡單的語音,而每個人的個性、肌肉的歷史,都可以在這樣的發聲練習中一覽無遺,像是一份隱藏不了的履歷表。而透過發聲部位與呼吸的調整,除了能讓說話不需要過度費力,也可以在人際溝通上帶來新的氛圍與氣場。陳韻文帶領的青銀有約工作坊,賦予參與者們許多小組任務,包含針對首日的《Wolves》演出發表感想並具象化,或是在5分鐘的時間內,用每個人手上的小球,完成兩個八拍的節奏舞蹈。

4場示範工作坊在眾人意猶未盡的QA裡結束,而在計畫的下一階段,兩廳院預計將本次工作經驗透過全台分享示範與模式移植,召喚更多藝文團體加入世代對話的推播行列。讓藝術改變社會的影響力跨越年齡與地緣,成為人人皆能體會的美好力量。

若以一句話來總結這次的分享會,或許正如凱特在開場與結尾裡不斷強調的,在「青銀共創」的場域裡,最珍貴的是沒有誰更需要被誰崇拜或景仰,在此處,每個人都得以跳脫時空賦予的座標,被當成獨立的個體來看待,而唯有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世代交流才有對話的意義。

註:分享會的參與者來自多元背景,大多以藝術推廣、社會溝通相關領域人士,活動也因為報名踴躍,主辦方特別開放首日講座的線上參與,讓未能現場參與的人們得以遠距聆聽,並透過slido數位系統對座談講師進行提問。

《Wolves》台灣青銀共創版演出。(國家兩廳院 提供)
編舞家 Natasha Gilmore 在螢幕上與大家分享她多年工作混齡舞蹈的箇中滋味與經驗傳承。(國家兩廳院 提供)
第二日「世界咖啡館」工作現場。(國家兩廳院 提供)
編舞家蘇威嘉(右)帶領舞蹈示範工作坊。(國家兩廳院 提供)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8/17 ~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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