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野表演坊團長尉楷、斜槓青年創作體林謙信、朱怡文、周韋廷
山東野表演坊團長尉楷、斜槓青年創作體林謙信、朱怡文、周韋廷(Rafael Wu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藝術(家),與它們的產地(一) 尉楷X朱怡文X林謙信X周韋廷

山東野表演坊X斜槓青年創作體 我們在地方做戲,也期待不只是「在地」!(下)

離開台北,我們對劇場的想像是什麼?

這些在地創作、或現地創作其實是多元且繽紛的,可能在非典型空間中,例如廢棄大樓、原民部落、市場等,可能需要遊走與參與,可能是在地故事,繼承地方紋理。當這樣的「多元」成為必然,它就真的是多元嗎?我們對在地創作與地方劇團會不會需要更多想像空間?

我們從學校的戲劇專業教育開始思考,透過國立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對「社區劇場」、「教育劇場」這些有別於其他學校的訴求,重新思考畢業後的學生回到、或是來到「地方」如何進行創作?這次邀請到山東野表演坊團長尉楷,以及斜槓青年創作體的朱怡文、林謙信與周韋廷,四位畢業自臺南大學的學生,回頭檢視自己的教育背景,回應到現在的創作模式,乃至於整體生態。

離開台北,我們對劇場的想像是什麼?

這些在地創作、或現地創作其實是多元且繽紛的,可能在非典型空間中,例如廢棄大樓、原民部落、市場等,可能需要遊走與參與,可能是在地故事,繼承地方紋理。當這樣的「多元」成為必然,它就真的是多元嗎?我們對在地創作與地方劇團會不會需要更多想像空間?

我們從學校的戲劇專業教育開始思考,透過國立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對「社區劇場」、「教育劇場」這些有別於其他學校的訴求,重新思考畢業後的學生回到、或是來到「地方」如何進行創作?這次邀請到山東野表演坊團長尉楷,以及斜槓青年創作體的朱怡文、林謙信與周韋廷,四位畢業自臺南大學的學生,回頭檢視自己的教育背景,回應到現在的創作模式,乃至於整體生態。

時間:2022/12/09  14:30-16:00
地點:國立臺南大學榮譽校區
主持、記錄整理 吳岳霖

Q:那你們帶著這樣的創作模式,為什麼會「回去」、或是「來到」現在的居住地創作?這個「地方」與你們的關係又為何?

尉:山東野最早算是在培育在地表演藝術人才、或者是有興趣的人,因為花蓮沒有什麼管道可以接觸到。當時的社團性質較強,因為並沒有營運思維。加入的人大部分是國中以上的學生,我也是因為高中階段接觸到山東野才認識劇場,才想考戲劇相關科系,然後我2018年回去花蓮後,從前任團長恕涵接手山東野。

其實我自己本來就沒想過要離開花蓮。台南,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過程,我分得很清楚。

朱:為什麼你會有一種「註定回花蓮」的感覺?(對尉楷提問)

尉: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家非常漂亮。因為我家門打開就是花園,後面就是山,然後可以去溪邊玩。再加上回去之後很多東西都不用煩惱,像是我來台南租房子,都會想說為什麼要花這個錢,住在狹小的空間!我找不到一個曬棉被的味道,我的棉被都是臭的,就會想說:我在這個城市幹嘛?

不過,這幾年一直被誤視為一個「返鄉青年」,可是「返鄉青年」對我來說真的太沉重,我都會跟他們說,過譽過譽。我只是想回家,我真的沒有帶著什麼責任。但在鄉下地區,他們只知道我是碩士畢業,但不知道也不管到底念的是什麼,就會把期待跟責任放在我身上。例如,會很莫名其妙找我說,這邊有一塊地,被文化局認定為史前時代遺跡,快來想想要怎麼跟文化局溝通,然後我就想說,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全場笑)他們不會懂我的難處是什麼,但我就在過程中慢慢斜槓很多知識、開發很多技能。

我每年都至少有一齣在社區的作品,那個是我真的想要做的事情,因為我還是很喜歡劇場,然後本來就是想要回花蓮做劇場,這是沒有變的。我們都在部落裡做演出,然後鄰居之類的人也會路過,就會隨機加入、觀看。他們知道我在做什麼,可是隔天還是會拿著鋤頭過來找我們幫忙,因為家裡缺工人,現實上就是需要人力、需要勞力,而我就是一個人力、一個勞力,不管專業是什麼。

林謙信(Rafael Wu 攝)

朱:立案在屏東,但選擇在台南創作,是個萬年難處,因為台南資源比屏東多。這個資源不是錢,而是我認識的演員、創作者,或者是哪裡可以借到東西,可以用比較便宜的租金租到場地等,這些都奠基在台南這個地方。

林:劇場需要跟很多人合作,所以倒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要跟誰一起創作,這件事情讓我們猶豫,也不斷被詢問。

周:好像我們去哪都沒有歸屬?台南會問我們立案在哪裡,屏東會問我們都在哪裡創作?

朱:我們之前因為《半島風聲相放伴》開始跟恆春產生連結,其實這件事情仍然持續發酵。一直到今年7、8月,我們大概每個月都會回去一次,幫阿嬤們上身體課、或是音樂課。恆春的朋友還是希望我們可以持續跟他們有所連結,甚至也會不斷說服我們,能不能去直接住在那個村子。

林: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去採收他們的東西來做創作。在地的朋友跟我們說,這群阿嬤是藝師,很紅,很夯、不管流行音樂或是原創音樂都會來找她們取材,然後兩、三天就離開。但是,阿嬤們會覺得我們真的有長期聽她們在說什麼,然後我們做的東西是她們的故事,她們可以看得到、可以感受得到。我想,這個也是跟我們在系上所學習到的,怎麼跟社區相處,以及創作跟社區的關係。

朱:阿嬤是個很大宗的群體組成,他們也跟我們產生很多連結,變得比較相信我們,要做任何事情比較不需要過渡期,所以在今年年初,我自己也非常猶豫,就一直問住在恆春、或是移居過去的那些人說,為什麼你們會選擇到這裡?很多人的原因就像尉楷剛剛說的,因為我想去海邊就去海邊,然後一打開門就是山。我心裡是非常受到這件事情吸引,但仍在拉扯中。因為對我來說,夥伴還是很重要。

周:因為我們一直在台南生活,離開台南也必須離開我們原本所在的劇場生態的位置。

林:在恆春,好像自然而然就得做跟地方有關係的創作。我覺得,如果我們在那邊蹲10年,後來一定可以做各種想做的事情,如果現在下去,我們可能就不會做像是《公寓》(2022)這種比較實驗性的作品,或是最近在做的面具表演。因為在恆春要怎麼找觀眾和演員?

朱怡文(Rafael Wu 攝)

尉:剛剛聽到這些很有感觸的是,現實層面來說,劇團還是需要有固定營運,才可以持續生活。比如說,票房與作品的受眾是什麼?這件事情也會跟謙信和怡文說的很有關係,就是在屏東好像還沒培養出一群可以接受各種藝術面向或是更多元、豐富面向的觀眾。

有一個必須要說的是,山東野還有其他的創作面向,比如說我剛提到的恕涵,一直在做寶寶劇場與親子課程,還有其他夥伴,是在做影視跟劇場表演,也有動態展覽跟地方節慶活動。他們也很認真在做他們的創作,只是大家會很常以為山東野只有在做社區或部落劇場——其實也只有我在做,可能做這個相對獲得比較多的討論。

很現實的面向是,山東野是個花蓮在地的團隊,在申請公部門的案子,只要是寫跟非花蓮相關的案子都不會通過。但我們不會期待在台北立案的團隊一定要在台北做戲,甚至被鼓勵去台北以外的地區演出。可能是我們在計畫撰寫上真的出了問題,但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我都會去想說,以外界的眼光,在地的地方團隊到底被期待的是地方經營,還是團隊的總體成長?

台北以外的團隊會被期待作品怎麼跟在地連結,就很像是我回去花蓮,會直接被賦予一個「返鄉青年」的稱號。有時候,我真的也很想要做做看不是社區或是部落的劇場創作,可是花蓮的觀眾能接受嗎?我的前提是,做創作要開心,但創作還是需要支持,不能因為「我想要做」但沒有任何觀眾,讓劇團營運遇到困難。花蓮的觀眾,或是來花蓮看戲的觀眾,會有特定的小小浪漫風情,就是用一種異國觀看方式來看花蓮,好像要跟部落、或在地文史有關聯,可以學習到新的知識。

林:我們跟尉楷有類似狀況,斜槓就被認識為一個很會現地創作的團體,常常被期待要在非特定場域創作,而這類型創作沒有辦法輕易去別的地方。因此,對於一個劇團要怎麼樣靠自己的創作底蘊來生存,好像是一個衝突的狀態。

朱:不過我們這樣的創作方法,就是下意識的選擇吧!

Q:相較於尉楷的「回家」(不要用「返鄉」),斜槓3人有想過回到自己的家鄉創作嗎?因為謙信跟韋廷既不是台南人,也不是屏東人。

朱、林、周:台南是我家。(異口同聲)

林:其實我們一直很想做一些不是在地的,也不是命題作文的。

朱:創作路徑上我們已經習慣這種方法,我們知道這件事情我們可以怎麼做,然後把它做到怎樣的程度。接下來,就會開始想⋯⋯

林:作為創作者那個最初的慾望。

周:我們是喜歡跟「地方」工作的,雖然也會想說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坦白說,我們不會放棄做地方,但是有沒有一條路線可以做我們另外想要做的創作?像是面具、肢體類的創作。但搞不好有一天做累了,又會想回去做自己習慣的?

林:其實我們就是一群很沒有定性的人!

朱:不斷想做新東西的人!

周:但這樣也很累。

林:不是很膩,就是很累⋯⋯

周:我們好像沒有期待自己是屬於哪個地方。如果彰化邀我們去做,應該也會願意去試試看,然後認識那個地方。我覺得,我們蠻願意去認識一個新的場域。

尉楷X朱怡文X林謙信X周韋廷 山東野表演坊X斜槓青年創作體 我們在地方做戲,也期待不只是「在地」!(上)

周韋廷(Rafael Wu 攝)
尉楷(Rafael Wu 攝)
《富世漫步—有火的地方就有故事》(高穆凡 攝 山東野表演坊 提供)
《公寓》(羅慕昕 攝 斜槓青年創作體 提供)
斜槓青年創作體朱怡文、周韋廷、林謙信(Rafael Wu 攝)

山東野表演坊

1999年成立,是花蓮第一個立案的現代劇團,現任團長為尉楷。多年致力培育東台灣的劇場人才,創作出發自生活以及在地議題的關心,以特屬花蓮的草根性、在地性等進行劇場實踐,近年作品有《富世漫步—有火的地方就有故事》、《熊下山》、《Tama—和我聽說的不同》等。

尉楷

國立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碩士畢,山東野表演坊團長,U字號花蓮人,喜歡山喜歡火影忍者喜歡劇場,狗派,已婚。

 

斜槓青年創作體

3位青年(朱怡文、林謙信、周韋廷)以3房1廳的公寓為創作基地,斜槓起家,以劇場自由業的身分過活,其中包括導演、演員及音樂設計,嘗試將戲劇運用在地方、社會與藝術教育之中。作品有《半島風聲相放伴》、《香蘭男子電棒燙》、《公寓》、《富貴Hù-Kuì!大旅社》等。

朱怡文

屏東人,養兩隻貓,牠們的名字曾經是我們劇團的名字,但後來團名太長了,只好忍痛割捨。主要工作是導演,偶爾也做演員,不是什麼特別聰明的人,但一直在找什麼方法適合說什麼樣的故事。創作多與「地方的模樣」有許多連結,在作品裡透過在地方生活的小人物講著這塊土地的歷史。

林謙信

安逸地生活在南部的南部劇場人、音樂人。主要從事劇場、影像的音樂創作,喜歡參與不同面向的工作位置,劇場內、劇場外;幕前幕後的技術或創作;成功地以自由工作者的身分過得還不錯。

周韋廷

新竹人,先作為人才作為一個表演者,想盡最大的可能去體驗、觀察在台灣土地上生存的人們,透過自己的身體、聲音試圖去使人看見更多不同的面貌與生命。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3/01/10 ~ 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