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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宏愷(邱垂仁 攝)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劇場創作者

徐宏愷 從「運氣好」到「勇敢做」

陳家聲工作室《馬文才怎麼辦》

2023/12/23   19:30

2023/12/24  14:30

2023/12/28~30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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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 臺灣大學藝文中心遊心劇場

很難想像,那個取了無厘頭劇團名稱「陳家聲工作室」、又有多部類型截然不同作品的徐宏愷,被他的恩師姚坤君說是個「沒自信的人」。或許這也反映在,他將現階段所成都歸類為「運氣好」——他說:「運氣好的部分是,我覺得我是真心想做這些事情而做,不是為了要支持團隊營運、或者是為了要還任何人情、或者是對我的未來有幫助。」但,徐宏愷只是個運氣很好的人?

需要劇場,所以回到劇場:成為陳家聲的那刻

台灣劇場界有個笑話,是有人打電話到陳家聲工作室劇團找藝術總監「陳家聲」。陳家聲其實是徐宏愷第一部創作《陳家聲個人演唱會》(2013)的主角,後來才成為團名。荒謬的是,這個名字毫無脈絡,不過是他準備以「演唱會的Talk」為創作主題後,坐在電腦桌前想到的;而為什麼會開始創作,則是因為一段時間沒接觸劇場。

台大戲劇系第4屆的徐宏愷,畢業後多以演員為業,會開始編導的癥結點,是他在27歲時到國中代理表演藝術科老師。當時一週有19堂課,必須帶19個班級、幾百個學生。「我變成一個領月薪的人,我有健保,我有勞保,我好開心,戶頭自動會有錢進來。那時候看了好多電影,不小心鞋櫃就多了幾雙鞋,然後有人生中第一張信用卡。」現在說起來,還漾起「樂不思蜀」微笑的徐宏愷,說到這段生活的第二年,他開始憂慮自己會不會回不去了、不會演戲了?

「姚老師又出現了。」這是採訪裡最常出現的一句話。徐宏愷某天去問姚坤君,她回他說:「你現在會這樣子害怕,就代表你不會放棄這件事情。」於是,他決定去報名臺北藝穗節,而《陳家聲個人演唱會》也在2012年開始發展。

演出過後,另一個推動徐宏愷「回到劇場」的動力,是隔年轉任私立高職,不再只有教學,又肩負招生任務,面臨人事鬥爭。「其實是我離開劇場之後,覺得我需要劇場。在那個當下,我充分感受到這件事情,所以就回來了。」他這麼說。

徐宏愷(邱垂仁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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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找尋關注的議題:陳家聲,畢業了

陳家聲的命名確實荒誕,卻充滿徐宏愷自身的焦慮,除了渴望劇場,還有那時將近30歲、卻沒有成就的個人狀態。「像我這麼厭世的一個人,如果一直這麼厭世地活下去會長怎樣?所以我就把那個很厭世的部分抽出來,想像一下他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然後那個人就是陳家聲。」他這麼說。

徐宏愷說:「我很喜歡討論在中間這一條線上面的事情。」就是在那個邊界上,稍微偏移就會走向某種極端。像是《阿北》(2017)不是個浪漫BL故事,談的是「歧視中的歧視」,第二集《阿北:勉強的愛》(2022)從自卑的反面「自信」切入。他並不想消費話題,「如果有一件事情是剛剛好需要這幾個場上的國文科老師來處理的話,就會再來試試看。」其他像回到桃園之後做的《賣完就沒了》(2017),窺探的是「文創」、「社造」的擾動,《藍衫之下》(2020)談客家女性的困境等,是從其關注面切入「在地創作」。

《陳家聲個人演唱會》後來有了第二部,「那時候讓他有些轉變,至少在這場戀愛裡面有一些成長,有一些必須的為自己而活。」徐宏愷一直到今(2023)年又回到臺北藝穗節推出《陳家聲十年紀念講唱會》,「我覺得他的任務已經達成了。」他接著說:「像我這樣,像陳家聲這樣的一個人也是有個出口的吧。對我來說,我現在想講的事情更多,沒辦法再用陳家聲。」

《陳家聲十年紀念講唱會》是場畢業典禮,而徐宏愷也要從陳家聲畢業。

生命的斷點:陳家聲之前的徐宏愷

「陳家聲就讓他留在那個地方了。」徐宏愷這麼說。

那麼,徐宏愷又要往哪裡走?或許得重新看看陳家聲之前的徐宏愷。

在進入大學前的他對劇場並無認識,不過是升高三那年,因著不能去畢業旅行的「怨念」,報復性報名了許多暑期營隊。本以為自己對新聞、大傳有興趣的徐宏愷,反而在戲劇營裡看到升學徬徨中的光芒;巧合的是,也讓他察覺台大戲劇系。

後來的申請入學過程異常地順利,「在準備面試資料的狀態底下,我發現我過得很快樂。」他笑說:「考上的那個當下,我爸媽過了兩個月的『台大小孩的爸媽』的快樂生活,直到他們把我送到宿舍,才真的確認我要去念戲劇系,開始問我:『所以你會轉系嗎?』轉去他們想像比較有用的科系。」甚至是到現在,他們也還在問徐宏愷何時會轉行。

徐宏愷笑地開心,也有些無奈後的坦然。大學時,家人來看演出需要三催四請、然後還遲到進場,回到家用了30分鐘告訴自己的表演有多差。「我不太想要去猜測他的終極目標是什麼。」他接著說:「他還是一直拒絕了解我在幹嘛。」

似乎就卡在那裡了。而即將演出的《馬文才怎麼辦》就在那時間的縫隙裡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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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宏愷(邱垂仁 攝)

直面自己,走向下一階段:陳家聲之後的徐宏愷

徐宏愷說,《馬文才怎麼辦》才是他的第一個創作。

《馬文才怎麼辦》第一個版本早於《陳家聲個人演唱會》。最初的念頭是梁祝故事裡馬文才的困境,「我們只看到那些幸福快樂的人的生活,那其他人呢?馬文才真的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而且這些其實還不干他的事。」他這麼說。不過,當時多半當演員,僅要詮釋好一個角色,而編劇則必須顧好12個角色,「寫完了的當下我發現不好看!」

這個劇本於是就放著。

「又是姚坤君老師。」直到某年,姚坤君看過徐宏愷演出後想到這個劇本,因為最初知道編劇構思,姚坤君就想挑戰馬文才的媽媽——當然,還是出自關心。後來,在姚坤君的鼓舞下,徐宏愷很謹慎地先將《馬文才怎麼辦》投入北藝中心的前期計畫,經歷讀劇等過程。時機或許也到了,因為徐宏愷已有實質編劇經驗。

「《馬文才怎麼辦》算是一個我直接面對自己的劇本,比陳家聲還要來得更可怕。」徐宏愷這麼說。

他思考的是,馬文才這類含金湯匙出生的人,如何面對所謂的「人生目標」——「每個人的人生不一定要有目標,可是這個世界一直告訴我們,人生必須要有目標才是對的。那些來不及找到目標的人,都會活得很辛苦。」徐宏愷回到自身說:「如果我18歲那一年沒有參加營隊,我沒有發現戲劇是我很喜歡的東西,我會是個怎樣的人?我們從沒被教育過『找尋人生目標』這件事情,過去只要唸書,等到某一天,突然要我要為我的人生、甚至是為你們的人生負起責任,這中間太可怕了。」

最初在寫的時候,徐宏愷不可避免地帶入自己的家庭狀況,卻又不敢與不願面對。他說:「我一定會避重就輕,想要對自己好一點,所以一定寫不好。」寫到第二遍、第三遍,他開始去直面這件事情,甚至是轉以家人的立場來思考,或許也回應他與媽媽卡在自己進入大學前的那個時刻。

《馬文才怎麼辦》對徐宏愷來說非常珍貴。他形容像是遊戲中很高級的寶物,總希望在最棒的時刻展現出來,「我想要讓它在對的時間、對的時機,然後也是我本人對的狀態裡,好好來做這件事情。」不過,他也搖搖頭說,現在並不是最對的時間點。

反過來說,真的有最完美的時間點嗎?徐宏愷也搖搖頭。

「之所以會願意在這個時間點做,是因為疫情。我真的不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麼事,這個所謂的高級道具會不會根本沒有拿出來,遊戲就結束了?」他接著說:「我永遠都不會覺得自己準備好,我永遠都會覺得自己還差一點。」

「你就想著,自己現在能做什麼,就勇敢去做!」他這麼說。透過《馬文才怎麼辦》,徐宏愷脫去「陳家聲」的外皮,成為下一階段的徐宏愷。

徐宏愷(邱垂仁 攝)

徐宏愷

國立臺灣大學戲劇學系第4屆畢業,桃園人。2013年於臺北藝穗節發表《陳家聲個人演唱會》後,隔年以陳家聲為名成立「陳家聲工作室劇團」,現為陳家聲工作室團長與藝術總監、Podcast《INTERCOmパイ》主持人。作品有《阿北》、《宇宙之聲》、《阿北:勉強的愛》、《賣完就沒了》、《陳家聲2人演唱會》、《藍衫之下》等。編導演作品《阿北》獲2017年台北藝穗節首獎「永真藝穗獎」。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3/12/10 ~ 2024/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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