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歐洲四大貴族運動之一的「網球」,除了爭輸贏的運動本質,更多是展現參與者品味與地位的象徵。然而來到2020台北白晝之夜《臺北室外網球公開賽》演出現場,長官與部分觀眾受邀坐上的VIP觀眾席,復刻的貴族長桌不僅附餐,更直接取代球網置身賽場正中間。標榜的超近距離臨場感受,實則是隨著球在頭頂來回凌空飛過的沉浸式驚險體感,誰都說不準下一秒球會不會往自己身上撲來,直接從觀賞式的刺激升級為觸身的緊張感。
這場帶點荒謬喜劇成分的演出,延伸自舞者張汶皓的影像作品《最後的晚餐》,除了復刻真實的網球公開賽,注入劇場手法扭轉表演性,創造新的觀賞性,更放大賽事專屬的有機與不可預期,成功地碰撞出獨特的觀賞模式。

不同的訓練累積身體資料庫
如今身兼劇場工作者與網球教練的張汶皓,網球生涯始於小學,由熱愛網球的父親領進門,他則展露了後天的努力與天賦,一路打進高中體育班、在全國賽斬獲好成績,順理成章地保送國立體育大學。在家人的支持下,網球作為職涯的路途彷彿就此底定,不確定的卻是他的內心。
興趣多元的他,高中就曾前往西門町的舞蹈教室學舞,張汶皓對舞蹈的喜歡並不亞於網球,也始終在兩個高強度的身體訓練中往返來去。該打好的球、該跳好的舞,他一項都沒有落下。有趣的是,不同於其他追求爆發性的競技運動,網球偏慢的節奏、講究的優雅感,以及偏重長線條的延展性,恰恰與舞蹈的身體性十分貼近。張汶皓回憶,那時的他除了街舞,也喜歡嘗試不同舞風,有如講究身體延展與長線條的現代舞與接觸即興,就是他十分喜歡的練習。最重要的是,透過不同的訓練持續儲存自己的身體資料庫,讓往後的他得以在不同風格與類型的創作中,不受限制地實踐腦中的天馬行空。
舞蹈一直扮演著他人生重要的B面,陪著他從高中到大學,參與過「小事製作」,也曾每個週末加入「許芳宜&藝術家」在文山劇場的排練與演出。與此同時,A面的網球生涯卻成為張汶皓內心最不確定的一塊,試了一年,最終在重考上世新廣電系時毅然轉彎,此後開始拍片、創作、跳舞,開始參與劇團、舞團的演出,更在2017年與演員韓寧一同創作加拿大樂團Homeshake歌曲《Every Single Thing》的舞蹈影片,獲得樂團青睞並買下版權成為官方MV。至此,表演與創作已然成為張汶皓人生重要的主旋律。
重拾網球,相輔相成的A、B面
隨著畢業後持續投入表演與劇場創作,張汶皓隨著劇場前往世界兜兜轉轉一圈,打開眼界,也加深了對創作的喜愛,直到疫情爆發,表演藝術產業大幅停擺。
如同所有人,他開始動腦找事做,網球又再次回到生活之中。這一次他不再將網球當成自己的興趣了,他打算讓網球成為更多人的興趣。他以學校廢棄的紅土網球場作為基地,組織「網球文化復興」,簡稱「網興」(La Renaissance du Tennis),啟發自國外常見的網球俱樂部。
除了聚集網球愛好者,他自己也擔任教練,號召表演圈的朋友來學網球,為不同身體訓練背景的學員設計適合的訓練方式。有如舞者,張汶皓發展出一套「算拍子練動作」的方式,讓舞者能結合過去的訓練慣性快速上手,但他也笑說,網球困難的點並不是動作的精準或延展的彈性,而是球在對打的人手中極度有機地來來去去。舞者即便能在體能與訓練上有良好的基礎,卻也未必能在每一次球來時快速反應不落拍,「也就是這樣的『有機』,讓運動比賽可以這麼好看。」他說。

如同賽事一般的有機
網興的發展受到矚目,吸引了跨領域的朋友成為網球愛好者,也激起張汶皓更多的想像。至此,人生的A面再次回歸,甚至與B面合流,讓他以劇場作為媒介,開啟網球與表演合而為一的創作。從2020年以《臺北室外網球公開賽》接連兩年在台北白晝之夜演出,到2024年洪唯堯《落地前六釐米》,他以網球作為雜耍物件,嘗試開發馬戲表演等。張汶皓將網球作為靈感,在劇場創作中注入運動的元素與表演性,試著創造超乎觀眾預期的驚喜,一如賽事帶給觀眾的吸引力。
前陣子才剛從峇里島回來,張汶皓分享近年投入訓練與推廣的「Padel 板式網球」。如果說網球是在他身上奠定的訓練基礎,板網球就跟舞蹈一樣,是允許他延伸身體能力,額外學習並納為己用的新才能。對他來說,每一件從好玩的「興趣」,到投入大量努力成為的「專業」,都像是在堆疊屬於自己的技能磚,至於未來要怎麼運用、打出什麼球路、或混融玩出新表演,都跟賽事一樣,是有機且無法預期的,而他作為自己人生的導演,會盡一切所能地,讓成果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