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陷:我們的團體生活
2026/1/31~5/3
台北當代藝術館
儘管在傳統上,視覺藝術家的「成就」常以個人為衡量單位,卻不因此成為「組團」、「成團」的阻礙,即使藝術團體運作的時間難長久,可對素來是以「個體戶」身分工作的視覺藝術家來說,「團體生活」仍標示著某些意義,特別是就學期間或在摸索未來的躊躇階段,團體帶來的影響,可能潛藏於內或形之於外,或多或少在個人創作中留下痕跡。
台北當代藝術館「凹陷:我們的團體生活」,透過個別藝術家的作品,指向過去或現在「隱而未現」的團體共創及生活經驗,回溯近25年來(曾)出現的視覺藝術團體,或以空間作為一種團體形式的創作實踐。
團體生活形塑的可能模樣
策展人簡子傑就讀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期間,也是同學組成的團體「後八」成員,2000年初期,「後八」曾搏得台灣藝術圈關注,受邀在台北當代藝術館、韓國光州雙年展展出,儘管之後成員各奔前程,簡子傑認為,團體在藝術家發展過程中仍有其重要性,即使那個部分就像不可見的凹陷處。這次的展品,有些是以團體名義或團隊方式操作出來,但多數仍是個別藝術家的創作,藉以回望那些曾經支撐創作,卻慢慢隱沒的團體生活時刻,如:同為「後八」成員的崔廣宇,以錄像《幸福盲區》回溯這段相濡以沫的時光:穿著棒球裝備和拿平底鍋卻打贏一場網球賽,是對團體短暫風光的緬懷,而像這樣以無厘頭、游擊式介入的行動方式,也形塑了他創作中的某些模樣。
和「後八」同樣系出北藝大美術系的「國家氧」和「讓豬仔飛」,是有著20年世代差的前後輩團體,可看見藝術養成與關懷面的轉向。這次展出國家氧2001年的量米行動《糙》影像記錄、數位化文件等,為時3小時的行動,4位成員測量一粒米的重量、登記編號、封裝、收存等,一共量了365顆米;另一件展品為縮小版(1/10)的替代空間「伊通公園」模型,講述2000年國家氧受邀在「伊通」展出,但原初構想《Arther》沒能實現,2011年他們委託友人製作這座模型,完成那年夏天沒能完成的展覽,亦即,在「伊通」室內搭建出另一個替代空間,當年想在那裡從事哥兒們最喜愛的活動:打撞球。
回首往事,成員之一的廖建忠以《場景:無法繼續的理由》回應:幫國家氧布展時,不慎鑽到牆壁裡的水管噴出水來,現場一直停滯在「施工中」狀態,至於國家氧的作品繼續擱在牆邊等待。另一位成員賴志盛的創作善於重塑空間屬性,作品《二階堂》位在入口第1間,賴志盛將2樓的原玻璃地板「升起」,改成供人圍坐的茶几,因而1樓的觀眾可看到自天花板垂下的懸空雙腳,回應「關於偶遇及期待新遊戲」之國家氧式的美學判斷。
團體狀態下的藝術實踐
2018年成立的「讓豬仔飛」也是同學團體,成員8至10人,儘管畢業後各有發展,但成員們共同經歷的展覽協作、318學運、各式聚會等所累積的情感仍將他們凝聚至今,這次以《老朋友》為總體概念,在當代館廊道、樓梯、轉角、露台等邊陲地帶,展出與過往記憶相關的影像和裝置組成。
作為南方學生團體代表的「萬德男孩」,2009年由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所同學黃彥穎、蘇育賢、江忠倫組成,團名源自當時火紅的韓國偶像團體「Wonder Girls」,首件共創作品就是為回應「凹陷」參展藝術家之一謝牧岐2008年啟動的「Muchi & Painting」計畫。謝牧岐畢業於北藝大美術創作研究所,學生時期也和同學組成「新台五線」共同創作,現則與多位藝術家組成「未來社」,創作生涯相互砥礪。
蘇育賢這次展出新作《夢見自己是腹語師的我用腹語術說了場夢話》,腳本是與藝術家劉瀚之合作。近年蘇育賢所屬的「你哥影視社」影像創作屢屢獲獎,「萬德男孩」和「你哥影視社」就像他創作階段的兩種面向,不變的是創作過程仍多維持在團體的狀態下進行。
江忠倫這次展出2015年的《溫柔鄉:兄弟》,這部影片的拍攝就是借助團體和眾人之力完成,重現他和弟弟的童年回憶:在兄弟的想像世界裡,上下舖睡床就像搭載他們飄洋過海的雙層船舶,他們在床╱船上共同經歷「驚濤駭浪」。
團體生活還在進行中
除了謝牧岐的「未來社」,這次還有其他現行的團體成員受邀展出。高雄團體「魚刺客」之一的林純用,利用漂流竹重現2015年擱淺的抹香鯨「大寶」逾15公尺的巨大骨架,大寶的胃裡留有大量塑料漁網、垃圾袋等,導致牠無法進食最終死亡,這個悲劇促使林純用透過對其骨架結構的漫長重建,省視人類引起的生態災難,也回應「魚刺客」對海洋文化的關注。
展中另一件身長5公尺的巨大「骨骸」,是涂維政2019年在台北市「義村遺址」「出土」的《遺跡化石:巨人斯金納1號》,骨頭上還鑲嵌功能不明的機械裝置,以偽考古的形式創造當代寓言。身為資深藝術團體「悍圖社」一員,涂維政的創作也以強烈的視覺表現回應對當代文明的思索。
陳漢聲、劉星佑2014年組成「走路草農/藝團」,今仍維持共創能量,展出《在客廳裡成為靜物的時候》把透過「長輩群組」徵集而來的水果月曆,和自製的「像素版」水果月曆,在展場裡布好布滿,並將8年來的行事曆登錄其上,回顧創作與生活交融的歲月。
空間作為團體形式的藝術實踐
展出者當中,也有以空間經營作為團體形式的藝術實踐。劉秋兒2000年在高雄鹽埕區開設「豆皮文藝咖啡館」以實驗性展演著稱,營運的15年間匯集一群關心高雄和台灣社會發展的人事行動,產生抵抗的藝術,劉秋兒個人長期以塗抹為概念的繪畫性創作「圖抗系」,也就隱藏著對政治權力的提問。
郭柏彥和李珮瑜2017至2022年在高雄左營建業新村創設「萬事屋」,把「經營空間」視作一種創作行為,空間氛圍、人的姿態與互動等是為材料,郭柏彥在這裡成立「萬事樂團」,李珮瑜繼續從事個人創作,維持多元性的包容。陳以軒的《委託創作》雖然與團體沒有直接關係,反映了影像藝術家在產業界的身分置換與矛盾:既是藝術家、也是接案者,有時是透過串聯與合作相互汲取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