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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舞蹈如何構作?
近幾年,「構作」(dramaturgy)儼然成為台灣當代舞蹈的演職人員標配。然而,這門隱形的技藝究竟在「構作」什麼?追溯其歷史流變,18 世紀德國劇作家萊辛(Gotthold Ephraim Lessing)在漢堡國家劇院確立了「戲劇構作」文本結構與外部審視的職能;在20世紀末,歐陸當代舞蹈浪潮崛起,碧娜.鮑許(Pina Bausch)聘請了原為記者的萊蒙.霍格(Raimund Hoghe)為戲劇顧問,並讓這個職務在舞蹈界廣為人知之前,這雙「外部之眼」的概念與實踐,其實早已潛伏於不同國家與不同藝術家的創作歷程中。(註) 這股思潮在台灣著陸後,又產生何種轉變? 本專題試圖穿越排練室那堵隱形的牆,特邀評論人/構作樊香君從工作現場拆解「舞蹈構作」的技藝,回探近10年舞蹈構作在台灣的發展;並從謝杰樺與樊香君、莊博翔與林人中等不同世代的編舞家與舞蹈構作的合作關係、國家兩廳院節目企劃部經理賴依莉的場館製作的人才培育/市場觀察、2026德國舞蹈三年展聯合策展人張欣怡、Monica Gillette、編舞家Katerina Andreou與戲劇構作Costas Kekis等人的國際觀點,深入台灣在地的生產機制,剖析排練室裡的對話與角力,解碼構作在創作、製作等不同層面所扮演的角色與創作生態現況。 註:詳情請參考:卡塔琳.特蓮雀妮著,陳佾均譯,《戲劇顧問:連結理論與創作的實作手冊》(國家表演藝術中心國家兩廳院,2016),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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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
我們需要舞蹈構作嗎?
2016年,臺北藝術節舉辦「動態的夥伴關係舞蹈構成工作坊」,由德國布萊梅市立劇院(Theater Bremen)的舞蹈構作倫恩(Gregor Runge)帶領了為期3天的工作坊。該年度,國立臺北藝術大學也邀請了國際策展人、劇場構作,前臺北藝術節策展人鄧富權來校以「劇場構作、策展與製作:從影像、造型藝術、舞蹈、表演藝術到劇場」為主旋律,進行一系列關於劇場構作的發展、思維與概念的4場演講(註1), 最後一場則聚焦於「舞蹈與劇場構作」。同一年,《戲劇顧問:連結理論與創作的實作手冊》由特連雀妮(Katalin Trencsnyi)所著,戲劇構作陳佾均翻譯的戲劇顧問專書出版(註2)。專書出版配合工作坊的發生,某種程度上標誌著構作的概念、職務、劇場實作等知識被初步而正式的介紹給台灣劇場社群。此後,關於戲劇構作工作坊、講座、學術研討論壇也逐年出現。 台灣劇場構作從引介到落地的10年軌跡 表演藝術評論台「TT不和諧開講」,2018年的第二講即以「我們需要戲劇構作嗎?」為題,邀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副教授許仁豪主講,並由陳佾均進行回應。該講座爬梳了戲劇構作在德國的源起,以及在其他國家如英、美的實踐。除了回應那幾年火紅的戲劇顧問、戲劇構作角色與概念;另一方面,則也針對幾間大學系所開始考量增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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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 編舞家x構作謝杰樺X樊香君:作品該扛起來的東西,會有更多眼睛一起扛著
謝杰樺與樊香君,堪稱是台灣編舞家與舞蹈構作最為長青的雙人組合,兩人的合作關係長達8年,一起攜手創造了《永恆的直線》(2019)、《肉身賽博格》(2023)、《thewhole》(2025)3部作品。事實上,在開始合作之前,兩人私下早已是多年好友,而從好友到工作夥伴的機緣,其實始於一段不算正式的日常閒聊。 2018年初,樊香君正準備博士論文資格考,某天與謝杰樺分享近日所讀所想,內容剛好觸及當時正興起的AI發展,樊香君口中的「科技男」謝杰樺對此深感興趣,兩人就這樣聊得起勁,話題也自然延伸到謝杰樺正在發展的新作。樊香君於是半開玩笑地說「還是你要聘請我當構作?」一句玩笑話,卻意外開啟了兩人後續的合作。對謝杰樺而言,舞蹈構作這個角色的功能,原就分散在創作過程的各個環節,既然兩人本來就常聊作品、分享想法,何不透過正式設立這個職位,讓這些對話可以更有效地發生。 從排練場的謹慎止步,到成為編舞家與舞者間的轉譯橋梁 不過,樊香君也坦言,當時台灣並沒有「舞蹈構作」的正式訓練課程與體系,因此自己僅參與過業界舉辦的相關工作坊,更多時候是邊做邊學。她最初對「構作」這個角色的理解,相對是隱形的美學層次的具體決定,都是屬於編舞家的範疇,自己能做的,只是從旁提問,不適合介入太多、也擔心越過謝杰樺的創作判斷。這種顧慮在《永恆的直線》最為強烈:私下兩人講話總是口無遮攔、想到什麼就說,但進入工作關係時,樊香君明顯地會在語言與態度上進行轉換,尤其在排練場裡,當謝杰樺轉頭詢問她的意見時,她會格外謹慎自己與舞者的對話內容,許多想法寧可留到與謝杰樺一對一的討論裡再說。 然而,謝杰樺的態度相當開放,認為樊香君毋需顧慮這麼多,於是,到了《肉身賽博格》,樊香君的角色便隨之鬆動:她不再那麼小心翼翼,反而更主動扮演謝杰樺與舞者之間的橋樑。謝杰樺補充,《肉身賽博格》的概念本身更為複雜,舞者不僅需要消化大量的抽象概念,也必須透過螢幕觀看自己的身體,再搭配攝影機進行表演,技術對身體造成的限制很多,舞者也因此感到相當不適應。面對這個狀況,樊香君在每次排練結束後,便會私下與舞者聊聊那些難以理解的身體工作方式,試著用不同說法重新詮釋謝杰樺的指令,或是提供一些諸如「怪物」或「蛇精」等想像,幫助舞者將複雜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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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 編舞家x構作莊博翔X林人中:與其被觀眾淘汰,不如提早經歷構作帶來的陣痛
拼貼、重複、倒轉,一群潮男潮女跳著風格化的流行舞步,舞台上場景不斷切換,宛若是IG reels、YT shorts與抖音短影片的大集合。新生代編舞家莊博翔在今年「新點子實驗場」的作品《搭起一座要倒的臺》,搭了一座與過往作品氣質不太一樣的台,而陪他一起搭台的劇場構作暨藝術協作,則是風格與路數和他截然不同的前臺北藝術節策展人林人中。 這段看似天外飛來一筆的合作,當初是由兩廳院牽成:莊博翔回憶,在「新點子實驗場」階段呈現後,他正處於蒐集了大量資料、思緒卻愈來愈迷惘的混亂期。當時,兩廳院觀察他的作品調性,認為或許可以找林人中擔任構作,協助釐清方向、推進創作。然而,面對這樣的提議,愈人中的態度卻相當保留,他坦言,由於不清楚莊博翔抱持什麼樣的期待而來,畢竟年輕創作者誰不希望有舞台與機會?甚至,誰不想出國表演?在這種「成功」的慾望下,自己的經歷反而容易讓莊博翔產生誤會。於是,在第一次會面時,林人中便決定「第一時間打破這個泡泡」,直接拋出「我是壞人」、「我講話很賤」這類的「狠話」,甚至在會後,林人中也抱著「聊過一次就掰掰」的心態,並未立刻答應合作。 接住步步進逼的球,學會自己尋找答案 沒想到,莊博翔居然沒被嚇跑,即便當時的他並不知道構作是什麼,過去也沒有跟構作工作的經驗,但他依然跟兩廳院表達希望與林人中合作。林人中很驚訝,但並未因此變得溫柔,兩人陸續聊了3、4次,過程很逼人:「我就逼他面對自己的混亂,如果他也可以接受我跟他釐清混亂的方式,可以把球接下去,那就可以試試看一起工作。」莊博翔接球了,雖然他一開始是用「指導教授學生」的方式去理解「編舞家構作」的關係,乖乖地定時交功課、報告進度。這果然讓他挨罵了,林人中直言「我不是你的指導教授!」相對於形式上的按部就班,林人中更要求莊博翔直面自己到底想做什麼,無論是透過直球對決式的毒舌逼問,或旁敲側擊地丟文獻資料,「人中都沒有要告訴我答案是什麼,他可能知道(答案),但他覺得我要自己去尋找。」 林人中回憶,當時的莊博翔並不知道怎麼整理自己腦中的思路,也不知道怎麼針對創作主題做研究,「他只會上網搜尋,我直接說那叫google!不是研究!」林人中持續與博翔談論作品、釐清觀點,把他過於發散的想法不斷地收束再收束。莊博翔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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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構作」不是製作萬靈丹,但我們需要好的提問者
近年來,翻開台灣各大場館與相關扶植計畫的製作演職人員名單從兩廳院的「新點子實驗場」、臺中國家歌劇院的「新藝計畫」到國藝會的「新人新視野」,「構作」(Dramaturg)一職儼然為年輕編舞家作品中的「標準配備」。這個發源於德國、帶有濃厚歐陸理論色彩的角色,在台灣落地生根的10年間,究竟長成了什麼模樣?它是一帖解決創作迷惘的萬靈丹,還是一套因應當代焦慮而生的劇場陪伴機制? 歷經台北愛樂文教基金會、雲門2、國家兩廳院節目企劃部的多年經歷,經手無數舞蹈節目,在前(2024)年升任節目企劃部經理賴依莉身處國家級場館的製作前線,她觀察到,當代年輕編舞家擁有極強的視覺感知與概念操作能力,在社群媒體與數位工具的助攻下,往往能用一個精巧的概念撐起短篇作品;然而,當創作規格拉長、甚至建構一檔大舞台的完整製作時,結構的鬆散與歷史厚度的匱乏便容易現形。這時,「舞蹈構作」的介入便顯得至關重要。 「好的構作,應該是引導、協助釐清,而非幫創作者做決定。」賴依莉觀察。 從2016年兩廳院譯介出版《戲劇顧問:連結理論與創作的實作手冊》一書,明確引進「構作」概念至今,賴依莉在陪伴與養成新銳藝術家的過程中,見證了許多長期且正向的合作案例;但同時,也直擊了創作倫理上的灰色地帶當構作過於強勢、甚至在演出後全盤代為發言時,創作者的主體性究竟還剩多少?透過賴依莉多年來的場館製作經驗與觀察,我們嘗試深入探討舞蹈構作在當代生態中的定位,以及場館如何在多場館時代與創作者建立健康的協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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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從舞蹈到策展,構作一場帶領眾人集體抵達的行動
構作(dramaturg)既是源自西方劇場的詞彙,也是德國多數市立劇院內建的職位之一。同樣發源於德國的舞蹈劇場(Tanztheatre),也在多位現代舞大師如拉邦(Rudolf von Laban)、碧娜.鮑許(Pina Bausch)的發揚下,在純舞蹈編排中融入戲劇、語言、歌唱甚至日常動作等元素,將編舞家腦中的想法、對社會與人類的觀察,透過構作的脈絡梳理,化為舞作中清晰可閱的敘事迴路。 2024年底,德國舞蹈三年展(Tanztriennale)宣布由獨立策展人張欣怡(Gwen Hsin-Yi Chang),與編舞家、舞蹈構作Monica Gillette擔任聯合藝術總監暨策展人。9年前帶著旅居德國累積的巡演經驗,張欣怡回到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擔任國際事務經理,陸續策劃並發起臺灣舞蹈平台、衛武營馬戲平台,串起在地與國際的交流,直到2021年返歐至今,依然是Aerowaves歐陸舞蹈平台、Circus Asia Network(CAN)等國際組織成員,並持續擔任獨立策展人、舞蹈構作與製作人。而現任蘇黎世舞蹈中心(Tanzhaus Zrich)舞蹈構作的Monica Gillette,有著12年的專業舞者與編舞創作經歷,也曾擔任過紀錄片剪輯,培養出獨特的文本與構作思考邏輯。 她們沒有選擇以藝術節的策展思維來想像節目組成,而是帶著這些年累積的產業經歷,共同擘劃並思考,將單一舞作的溝通擴大至一座城市的可能性,試著在漢堡建立社群(community),帶著眾人一步步抵達舞蹈三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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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 編舞家X構作卡特琳娜X科斯塔斯:在無窮盡的提問中,一起指認終點的模樣
卡特琳娜.安德烈烏(Katerina Andreou) 在舞台上是強悍、能量飽滿的的舞蹈家,然而走下舞台,以編舞家身分,在這個講座現場分享創作歷程時,她柔軟且大方地表達自己的不安及恐懼。之所以能夠讓她如此坦誠的原因,大概舞蹈構作、同時也是她多年的好友科斯塔斯.凱基斯(Costas Kekis)也是這場演講的與談人。 談創作與構作之間,他們先談的不是創作的問題,而是人的連結。二人基於同樣出身自希臘、同樣是舞蹈家與編舞家,且熟悉彼此的舞蹈美學多年的基礎下,進而展開創作與構作的全新關係。 講座現場極其動人之處,乃在於二人都相信,這場合作應是流動如水的狀態,而非「兩種固定的關係」。當編舞家知道,有人能夠如此輕盈接住自己的恐懼,也似乎能變得更敢於冒險了。 從獨舞到群舞,創作何以需要構作? 首先,卡特琳娜開宗明義為我們展示何以自己需要構作的理由。 「我在創作的時候,經常仰賴身體的直覺。也因為這樣,早期的作品以個人獨舞為主。在獨舞的狀態中,所有的堅持都像是一種我的個人宣言。」卡特琳娜解釋,由此看來,自編自舞其實對她來說不成問題,問題在於她將跨度到群舞的狀態,那會是截然不同的經驗。 「特別是,我首次編制群舞作品的時候,自己也是台上的舞者之一,此時我就迫切地需要另外一雙眼睛來看,所以過程中非常不安。這也是我為什麼會找上科斯塔斯的原因,即便我們的所追求的美學風格不盡然相同,不過奠基在深厚的友誼上,我仍相信他是相當了解我的對象,能夠完全信任他。」 說到這裡,卡特琳娜表示,一般聽到「構作」二字,大家會以為那是更靠近理論學的工作,但事實上,她想強調工作過程是更仰賴「實作」經驗的互動。 科斯塔斯回應:「很多人想到構作這角色,都覺得很模糊但是我想可以這麼說:我們一起工作的時刻,是充滿流動性、狀態不斷變化,我們不是固定兩種關係。並且,在創作過程中,無論是初期、後期,構作重要的角色就是設下限制以及條件。無論是限制或條件,都未必是負面的詞彙,我們只是要整理現在應該發展到什麼階段,彼此如何選擇如何取捨?透過限制,尋找新的方向或是可能性。」 「在排練期間,科斯塔斯很像是我的鏡子,我可以透過他不斷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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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街頭藝術節的日常起義 讓都市生活變成舞台場景
熱浪襲擊5月底的巴黎,花都一整週都籠罩在32度的罕見高溫與烈日之下。隨著炎夏提早揭開序幕,各大戶外藝術節也紛紛在巴黎街頭開鑼,透過一系列免費的節目,邀請觀眾走出黑盒子,感受表演藝術深入日常、顛覆常規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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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劇場機器
我是在看戲的時候才知道,加入共產黨是簡國賢在逃亡途中做的決定。一個人人可殺,又不會有誰哀悼他的懸命之人,其實已經喪失了作為人的條件。⼀個被眾人遺棄的人,為什麼不自我放棄呢?只要放棄理想,放棄信念,放棄困惑和追問,他就可以重返人類社會,和妻女團聚,得到暫時的休息。可是他做了逆向的決定,繼續逃亡,不但和農民一同勞動讀書,還令自己處境更危險地加入了共產黨。人是危險的,人人都可能對殺人無感;但正是在這個對殺人無感的社會裡,一個堅持當人的人是更危險的。 令我訝異的就是這個:即使在最危險的境地,簡國賢從未放棄去學習,去懷抱希望,去愛。他身上有一種明亮的色調。弔詭的是,雖然是這齣戲帶我找到這抹明亮,順著光源卻讓我像走出洞穴的人一般感到懷疑,我們會不會在陰鬱中沉浸了太久,以至於不夠勇敢地走進那個有光的所在?我們是否能相信簡國賢相信過的?這會不會是一場註定失落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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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NSO《女武神》 解構神話,凝視當代
理查.華格納(Richard Wagner)的歌劇鉅作始終是音樂殿堂裡巍峨的高峰,回顧國家交響樂團(NSO)近年來的演出,從指揮簡文彬 2002 年選定《女武神》(Die Walkre)第三幕作為樂團「歌劇系列」的跨越性嘗試,為 2006 年的全本《指環》歌劇演出奠定了關鍵基礎,到呂紹嘉在2013年至2017年間領軍演出的《女武神》,這部經典已在此舞台激盪出多種面貌的詮釋。2026年盛夏,《女武神》的樂聲將再次響起,由現任音樂總監準.馬寇爾(Jun Mrkl )領軍,帶來備受矚目的半舞台(Semi-staged)形式音樂會。此次製作在劇場導演涂也斐的操刀下,以截然不同的視角剝開北歐神話的厚重外衣,引領觀者走入一場關於權力、愛與自我覺醒的深刻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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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陽取材范仲淹〈岳陽樓記〉 沉浸式劇場《今上岳陽樓》探看宋代文人風骨
文化旅遊產業近年在中國興起,各地爭相創作,打造以本土風情人物為核心的大型實景演出,但隨著演出量的熱潮湧現,內容品質卻是斷崖式下降。無人機低空漫遊,豔俗的燈光秀,流於套路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打鐵花」,土味歌曲串連,再加滿台堆砌的金碧輝煌,本該莊嚴肅穆的泰山封禪大典,都可能淪為差評滿天飛的高價後悔藥。 不過,令人刮目相看的是,當湖南洞庭湖畔岳陽樓的飛簷在夜色中被光影點亮,當守樓人的聲音穿越千年時空時,岳陽樓景區推出的沉浸式走讀詩境戲劇《今上岳陽樓》用一場別出心裁的表演,讓這座千年名樓從靜態的文化地標變成了動態的情緒劇場。自去年5月首演至今,超過10萬觀眾、500餘場演出、景區夜間消費提升20%的數據,印證了它作為文旅+戲劇融合標杆的成功,也為傳統文化的當代轉化提供了經驗和啟示,筆者亦於近期親臨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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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信體關於語言
YC, 讓我們把記憶拉回到2017年。那一年,我們和大墨(編按:王墨林)導演,以及韓國Shiim劇團的洪承伊、白大鉉合作了《脫北者》。所謂「脫北者」,指的是透過非正常管道離開朝鮮、跨越北緯38度邊界,來到韓國生活的公民。由於題材涉及南北韓、台共和馬共的冷戰記憶史,演出中交織了多種語言,韓語、華語、粵語、馬來語,聲音的歷史化在舞台上彼此呼應,微妙地映照出相異卻相似的處境。 這部作品先在台北排練和整排,之後再移師到釜山和首爾演出。猶記得在兩地整排時,發生了頗有意思的現象。在台北,你和我常被質疑聲音處理不如兩位韓國演員般跌宕起伏;然後到了釜山,情況卻完全相反,我們的聲音表現反而屢屢受到讚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當然不能簡化成不同語言的陌生距離感,就能造成聆聽上的新鮮與感受的豐富,那樣太輕率,也忽視了演員在此用心琢磨的地方。值得玩味之處,是什麼塑造了人們的聆聽,進而轉動了詮釋?究竟有什麼內在於我們身體的某些因素建立了基準?還是外在現實環境的變動影響了感知的接收? 中文,或稱之為華語,作為台灣人和馬華社群溝通使用的語言,字句意義的理解勢必跑在前頭,我們會在意詞彙的運用是否跟日常習慣相近,比如台灣說「你先走」,馬華會說「你走先」。記得留台多年後,某次在家鄉和同窗友人聚餐,幾個朋友說:「你現在講話很台灣呢。」我好奇追問,他們回應:「因為你的話語多了『請』、『麻煩』、『不好意思』。」再者,我們會留意口音,「你說話很字正腔圓」、「你講話帶有廣東腔」。於是字詞和腔調隱然成了某種座標,讓彼此可以將對方安放在辨識的某處,確認兩者距離和關係,好在此基礎上展開對話。 在《脫北者》演出中,我以報導者的身分述及台馬歷史。整排後,台灣友人們的回饋讓我陷入思索:「聽你用華語講述台共歷史很奇怪,你的口音很明顯跟尹真不同,你要不要用你的母語說呢?」「當你說粵語和馬來語,我聽不懂,但就覺得『對了』,情感出來了,你的粵語很好聽。」一位大馬朋友則直言:「聽你講粵語和馬來語覺得蠻卡的。」天啊!怎麼辦?到底我該怎麼「演繹語言」才比較恰當,甚而「正確」?溯及成長背景,潮州話是我的母語,但隨著教育養成與工作環境的需求,華語早已成為我思考和交流的主要語言,粵語和馬來語則是在生活過程中因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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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 OPENTIX發布2025年度數據報告總票房20.3億創歷年新高 文化幣造就五成青年變「鐵粉」
依據「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發布的2025年度數據報告顯示,2025年台灣藝文消費市場規模穩定且核心觀眾消費力持續激增,全年總票房以20.3億元創下歷年新高,整體售出票數約210.7萬張,消費會員數穩健成長至36.4萬人。其中,「回購客」占比首度破五成並貢獻高達七成票房,成為市場成長的關鍵助力 ;而「文化幣政策」也展現留存效應,催生近五成青年會員在抵用後持續自費回流。此外,報告更透過數據打破「高雄觀眾都接近開演才買票」的多年都市傳說,為台灣表藝市場提供最客觀多元的行為洞察。 OPENTIX數據顯示,近兩年節目供給與需求大致呈現平穩發展,2025年表演藝術節目檔數3,177檔(年增 1%)、場次數7,974 場(年增 5%),主要為親子體驗課程、沉浸式展演等微型節目場次數顯著成長,平均售票率則穩定維持約六成水準。 從節目類別觀察,音樂劇與親子節目為2025年成長最明顯的類別,票房金額、售出票數與平均票價皆同步成長。其中音樂劇節目票房金額、售出票數與平均票價成長逾兩成,主要受惠於國外大型音樂劇帶動。而親子節目多以國內團隊為主,票房金額、售出票數與平均票價同步逐年成長,顯示家庭客群觀演的穩定需求。 此外,戲劇節目(不含音樂劇)亦呈現回溫趨勢,2025年節目檔數與場次數皆較上年增 7%,為各類別中唯一檔數與場次同步增長的類別;而戲劇與音樂劇售票率也較上年有所提升,反映市場熱度的逐步升溫。 綜觀 2023年到2025年市場動態趨勢數據,當前表演藝術市場同時出現兩種趨勢:大型 IP 與熱門作品持續吸引市場關注;另一方面,小型與分眾化節目亦同步增加,呈現市場多元內容並行的發展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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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 觀察分析之一票房突破20億後,市場有成長卻也更分化
2025年,臺北戲劇獎正式開辦,對台灣劇場圈而言,多少帶有一點象徵意義。 過去台灣表演藝術工作者當然也有許多獎項可以參與,但若說到像金鐘、金馬、金曲那樣,能在較大眾的媒體語境中形成「入圍」、「典禮」、「紅毯」、「得獎」與社群討論的事件感,劇場圈長期以來似乎總是離得稍遠一些。因此,當臺北戲劇獎出現時,便有從業人員半開玩笑地形容,原來別人參加三金典禮,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這句話之所以有趣,不只是因為它道出了劇場工作者面對獎項時的新鮮與興奮,也反映出台灣表演藝術近年的某種氛圍轉變。國外大型音樂劇持續來台,親子節目穩定成長,脫口秀、相聲、長銷型商業劇場各自累積觀眾;再加上首都等級戲劇獎的出現,從表面上看,台灣表演藝術市場似乎一片欣欣向榮。 然而,這樣的「欣欣向榮」,究竟只是劇場工作者與觀眾的共同體感,還是真的能在售票數據中被觀察到? 換句話說,若我們不只看幾檔熱門節目、不只看社群上的討論聲量,也不只看獎項與節慶所帶來的事件感,而是回到售票系統中的票房、場次、票價與觀眾結構,2025年的台灣表演藝術市場,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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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 觀察分析之二「青年進場」只是開始 高雄觀眾比你想的早「出手」!
若從觀眾層面來看,2025年系統消費會員數達36.4萬人,較2024年增加約1.5萬人,年增約4%。其中,26至45歲仍是主力消費客群,約占整體消費會員的56%。這個年齡層一方面具備較穩定的可支配所得,另一方面也正是許多表演藝術節目的主要消費族群,因此並不令人意外。 較值得注意的是青年會員的變化。2025年13至22歲青年消費會員約達4萬人,較前一年增加約6000人,年增16%。在各年齡層中,這是相當明顯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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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 熱門節目回顧 TOP10排行榜2025年觀眾最愛看什麼?
編按: 1. 下表皆依 2025年演出節目實售票數排名,含所有巡演場次售票數。 2. 節目類別依主辦單位提報類別歸類。 大型演出 TOP 10(可售票數800張以上節目) 排序 節目名稱 售出票數規模 總場次數 1 寬宏藝術經紀股份有限公司 音樂劇《悲慘世界》40周年紀念版音樂會世界巡演 4萬張以上 30 2 狂美《宮崎駿動畫配樂II》交響音樂會-2025巡迴 3萬張以上 28 3 吳念真國民戲劇《人間條件四》一樣的月光 2萬張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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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 藝術報國「2026 熔點計畫」陳柏潔、董怡芬雙舞作 回溯編舞家的人生檔案
「『熔點』是物質到達某個臨界值後,就會從固態成為液態。這給我一個很具象的視覺投射我們都是一塊固體,但到了這裡,我們的思想可以開始流動、融合與交流。」藝術報國創辦人、編舞家陳柏潔以這個物理名詞,定位他們醞釀已久的計畫。 長期以來,中台灣的表演藝術環境面臨著人才「北漂」的結構性困境,在地團隊得各自點滿斜槓生存技能,從行政、設計到影像技術無一不精。然而,在這種高度自給自足的生存模式下,團隊也容易陷入某種閉鎖的循環。陳柏潔坦言,在台中創團前4年,她與共同創辦人陳鈺分長期的藝術幕後工作經驗,讓她們串聯了許多製作人平台,但在創作面,「仍然覺得沒有太多外來的碰撞,都是我們自我碰撞。」 為了讓創作透進新鮮空氣,引入外部觀點,他們以「熔點計畫」期盼每兩到三年引進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共同創作,讓固態、僵化的思維達到熔點,思想如液態般流動,並與影像、音樂、身體等不同媒材融合,「我希望藝術報國可以成為『熔爐』。」 作為計畫的首波合作,陳柏潔選擇了一條充滿「安全感」卻也極具挑戰的路徑,找了老朋友也是編舞家的董怡芬參與,推出兩支作品《在命名之前》與《對話關係》,回溯、解構並重組自己的生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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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終點左轉沒有熊的森林
我很常問自己,該如何讓事情變得「有趣」? 以前演戲,像去考試。密集的排練宛如臨時抱佛腳地埋幹、填充,使出十八般武藝渾身解術備戰,可是上了場終究還是需要運氣。每一場演出結束,就為自己打分數,那數字往往摻雜著混亂的體感、不可預期的觀眾反應,以及導演的小本本上潦草的筆記。低分會憤恨想下一場雪恥,高分就滿腦子渴望複製精采。 然而我從小就是一個只要考試就會失常的學生。往往因為太過緊張而導致記憶、判斷力短暫故障。這次要做單人表演,我很早就叮嚀(威脅)自己如果再把演戲當考試,真的會痛苦到以後都不想演戲了喔。所以一進劇場,我就開始調息與其驗收評價成果,不如持續尋找有趣的小火光給自己打一點eye lights。 《熊出沒的森林》是在講述一個女作家透過創作小說,企圖重新理解她失蹤的先生一名熊類研究員,並找到他「不存在」的證據。要定義一種物種滅絕,其實是非常困難的,究竟該如何證明一個「不存在」呢?這個作品經歷了兩年多的共創,我與盜火劇團的劉天涯與何應權,在故事的結局糾結了非常之久,最後我們選擇回到後設的手段來終結整部戲。因為後設是這部戲的骨幹,從觀眾進場開始,我所飾演的女作家就透過互動遊戲一步步帶著觀眾體驗她口中的創作方法:「後設情緒寫作法」先提出情境,透過選擇情緒,再回推建構角色心理脈絡(這其實是從鄧惠文公視的節目學會的遊戲變形)。 因為互動性貫串整部戲,首演結束我深刻意識到這齣戲最困難同時也是最有趣的就是從一站上舞台就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不斷判斷,然後做選擇。譬如觀眾進場分享的情境便利貼,我得快速選出最少10個情境去互動問答並猜測觀眾的情緒。第1個情境最好要確認觀眾在場而非臨時上廁所,或因為個人因素突然不想承認是自己寫下的情境,否則沒人回應很容易一開場就dead air。其他的情境最好能有趣,也就是在亂哄哄的進場時刻足夠讓大家放下手機一起聆聽、猜測、思考。譬如有一場我選的情境是:拔完智齒沒想到那位觀眾嘴裡還咬著止血棉花努力回應我的問題。效果特好。有時我會選擇跟故事或現實相關的情境,譬如尾場當日是母親節,我選了「今天是母親,我想起過世的母親。」觀眾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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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在模糊之中,反覆「擺手、踢水、呼吸」
舞台一隅,左方邊緣放置平穩方整的小餐桌,一頓平凡不過的晚餐(也許,時間不明),面向觀眾的母親與成對角側坐向左的少年,在燈光下沉默地進食。突然少年從僵硬的姿態中,像被喚醒了生氣,暫時脫離了餐桌時空。 他從左邊餐桌走到舞台中央被布置成客廳的桌前站進地上打著橢圓形的燈光區。他伸起雙手,水平伸直的雙手一左一右間歇滑動臂膀,像個初學者在陸地上練習如何游泳一樣。速度與情緒再次轉換之間,原本面向舞台右邊游泳的他,突然向右轉向觀眾,單手舉起呈抗議形象!(停頓)舞台背面出現相關抗議影像,色調皆以冷調低彩呈現。一瞬燈光熄滅,舞台歸於黑暗,再次回到母子家庭時空。廣播傳來因應極端氣候(南方島國開始下雪),通知人民到體育館避難的訊息 以上是關於《灰色的湖》開場段落描述,少年舉手抗議搭配背景動態影像的手勢,是整場演出最印象深刻的畫面。故事的命題也在此關於「抗爭」。 然而,演出最後卻以「手勢」之前,少年以鬼魂之姿回到家宅教母親如何游泳做結(此段安排在原劇本(註1)是沒有的,略顯溫情主義,情感從抗議收束至親情倫理)少年重複地說著「擺手、踢水、呼吸」彷彿母子兩人真能隨著泳姿,漂浮起來,離開被凍結的灰色的湖,離開眼底下的島,朝向海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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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與回響 Echo把我的聲音記在心上?
「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怎麼辦?」 「那你就把我的聲音記在心裡呀。」 這一段台詞在劇場裡響起時,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感到一種近乎荒涼的刺痛。它聽起來像安慰,卻沒有真正的擁抱;像承諾,卻沒有任何可以抵達的身體。聲音留下了,但人並不在那裡。對我而言,這正是《某中年男子的心裡遊戲》最殘忍,也最精準的地方。 由樊光耀集編、導、演於一身的舞台劇《某中年男子的心裡遊戲》(原名《亡心衝擊波》),曾獲2025年臺北文學獎舞台劇本獎首獎。表面上,這是一個48歲男配音員的心理懸疑故事。他面臨性失能、心臟疾病與中年危機,在心理諮商過程中,逐漸迷戀上女諮商師的聲音。那聲音喚醒了他對昔日「0204色情電話女郎」的記憶,也牽引出一連串情慾、幻覺、死亡與失控。 然而,這齣戲真正觸動我的,並不只是情慾與懸疑的表層。它更像是一面過度清晰的鏡子,照見了當代創作者在流量時代裡的困境:我們不斷追逐某種「看似存在」的回應,卻常常無法確認那回應是否真的有重量。男主角迷戀的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一種沒有身體的聲音。這讓我想到今日的創作者,面對按讚、留言、分享與轉發時,也常常以為自己被理解、被支持、被需要。可是當作品真正上演、票房真正展開、劇場真正需要觀眾走進來的時候,那些雲端上的熱烈聲響,往往又安靜得令人心寒。 所以,「把我的聲音記在心上」在我聽來,不只是一句愛情或情慾中的殘酷台詞。它也像虛擬受眾對創作者說的一句話:我好像支持你,但我未必會真正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