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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有问题,或是社会有问题? 侧记「好哲凳系列讲座PART 03:这世界对胖子公平吗?」

(国家两厅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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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两厅院打开与青年的对话,让剧场不只是表演艺术的展演平台,重探剧场的公共性,从青年的生活经验出发,成为促进哲学思辨的场所。今年第二场「好哲凳」系列讲座由哲学作家朱家安主持,邀请林昱君(Amy)、谢莉君(马力)以「这世界对胖子公平吗?」为命题,於2021年4月16日在南港高中展开讨论。

社会是如何被设计的?

讨论肥胖之於社会各种面向的意义前,朱家安先抛出「这个社会是如何设计的?」问题,并以「红绿色盲不能考驾照,合理吗?」作为同学思辨的起点,从法律规定回推到社会规范(红绿灯)的设计如何形成,并参酌现实情况(交通安全)的考量,如果觉得制度不合理,又可以如何解决?

有些小组认为每个人都应该享有开车的权利,提出以字或动态图案辅助、取代红绿灯的颜色标示,也有人觉得若驾驶没有辨色能力,能解读的色彩资源有限,还是比一般人危险。有同学提出,可以参考与台湾有不同规定的国家的相关数据,来判断设想是否成立、法规合不合宜,朱家安回应这样的做法不只适用於此案例,也可以用来检视其他社会议题,如同性婚姻是否造成少子化、学生穿便服上学会不会对校园安全造成影响等。

让色盲上路会有可怕的结果,因为他们看不懂红绿灯、难以辨识,但有趣的是,这个结论不是因为色盲天生不适合开车,而是因为社会设计出「红绿灯」。朱家安请同学在这样的思考方式下,想想社会的哪些设计对不同身材的人会有使用的影响,并以Amy和马力两个人坐在捷运三人座的照片,提出「因为体型的关系,两个比较胖的人坐在三人座是否合理?」让同学讨论,若认为不合理,可能的改善方案会是什么?

多数同学认为合理,且不需要改变硬体现况,而是从改善大众的想法做起。有小组提出座位的设计是将所有人都想成相同、完美的体型,若将整排座位设计成平的,就没有应该坐几个人的限制。朱家安点出公共空间设计的方式,不但会影响什么样的人可以使用,也影响我们讨论时的对话基础,在想这些东西应该怎么设计时,设想的对象若不是包括所有的人,那产物可能就不会对所有人来说都合用,社会设计是一项严肃的问题。回到捷运座位的当事者Amy、马力身上,在面临这些情况时,就「胖子」而言,会是什么感觉呢?

(国家两厅院 提供)

肥胖者有一套生存策略?

Amy是NGO工作者,服务於「台湾同志谘询热线协会」,关注身体、同志、情感关系议题,也经营Podcast「女同志周记」频道。她秀出自己坐在大学椅(桌椅合一)的照片,搭配文字「不合群的身体,塞不下标准的人」,自嘲体重到达一个阶段就不可以上大学了。Amy分享之前曾被问到「什么时候察觉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她回忆小时候圆滚滚的外型和特别甜的嘴巴很受长辈欢迎,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可爱的人,直到上小学发现同学会评论她好胖、量制服总被安排最后量,才意识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妈妈一直告诉Amy要减肥、跟别人一样比较好,虽然内心觉得难受、疑惑,但求学期间接触更多人群后,发现自己无故被嫌弃,彻底认知到跟别人不一样是非常辛苦的事,因而持续否定自己。直到25岁,第一次找到她喜欢、也能穿得下的衣服,开始喜欢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而当时交往的女友每天都会告诉她很可爱、很漂亮,好像被洗脑久了,就觉得真的是这样子。开始接受和接纳自己之前,Amy经历一段非常长、痛苦的历程,她认为不一定要完全地相信,但「开始」相信自己的起点是好的、重要的。

马力在「边边女力协会」工作,关心性别、科技和数位性别暴力问题,也是「秀肚子名人」,搜集各地人士跳拍露肚子的照片。马力认为与Amy身为胖子进入社会所遭遇到的事非常相似,从家里到学校,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个一般小孩,又因体型跟别人不一样,而被开玩笑、取绰号。她曾在演讲时询问听众,成长过程中有什么不好的经验,大家都提到被取外号,因为多数人习惯用外型特徵判断初见面的人,只要越过平均值,就很容易被标记出来,所以马力过去都在想办法成为一个在平均值的人,甚至发展生存策略,例如让自己变得好笑、开得起玩笑的人,以融入群体生活。

「在团体生活中,你们都用什么方式,找到自己在团体里的位置?」有同学分享保持和善、多笑,还有人学习怎么聊天。其中,一位同学提到用自己特别的地方去吸引别人注意,马力分享硕士论文针对胖女生的生存策略进行研究时,也有列出这项策略。提出这个问题,是Amy和马力在多年生活经验和研究身体议题后的反思,社会不会花太多成本解决要面对的问题,因为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比较快,回应到公共空间的设计,如果能发挥一点创意,已定的现实就更有弹性能调整、包容每个人不同的需求。

马力也分享过去她跟朋友曾讨论一则太胖的人不能上飞机的新闻,航空公司要求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乘客得买两张票解决问题,还有人提出可以比照行李以重量作为收费标准更合理。「这样就合理了吗?」马力与朋友来回讨论都没有结果,对於「普通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后来她向朋友提出类比的例子「若学校以智商高低作为收学费的标准是否合理?」大家因为能与自己的生命经验连结,才能去思考这件事情的影响程度。藉由这些讨论,希望同学在面对不同问题时,可以用类似的经验去思考,也想想看与自己的关联性是什么。

「你被丢到一个给定的社会里,但不见得本来怎样,未来就会怎样。」朱家安提出前面的讨论都跟「改变」有关,而什么要改变、什么不改变其实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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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标准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讨论问题是「肥胖是一种疾病吗?」如果肥胖是疾病,就要去改变,但若不是,改不改好像也无所谓,而是可以自己选的。在肥胖议题上,到底是不是病,是一件重要的事。

有同学回应「肥胖本身不是一种疾病,但它会衍生出很多疾病」、「肥胖属於审美观」,有人认为「肥胖是疾病,因为它不是常态。」现场也针对「疾病」、「常态」如何定义进行厘清,并举例说明各自的论点。朱家安向同学分享,这些讨论是大家一起尝试换位思考,试图理解社会上不同人对这问题可能会有的答案,以及它背后的理由长什么样子,并看见社会建构和环境对人的影响为何。

Amy接著以教室里一张「哈佛饮食金字塔」的图,连结到同学讨论疾病如何建构的过程,她指出一行文字「酒类除了须经核准之外,可适量饮用。」询问同学什么叫做适量?适什么量?适谁的量?有的人千杯不醉,也有人酒精过敏、喝两滴就要送医院,那叫做适量吗?这些标准到底如何定义?即便在医学领域,又是谁说了算?

马力也追问标准到底是什么,她举身材为例,不同国家的衣服厂牌,同尺寸却是不同版型,而不同年代对身材的追求不同。没有标准?标准一直在变?「标准一直都存在,而且是单一标准。」她认为大家都应该谨慎思考、对待各种事情的「标准」。Amy和马力也提醒身为数位原住民、图像思考世代的高中生们,在经历一连串对於肥胖的社会建构的讨论后,能试著减低自己对於外型的焦虑。

有人询问讲者如何面对他人的霸凌、或是身边的人要自己减肥,Amy认为胖是特点而非缺点,直面这件事情是重要的。她分享一则多芬的广告影片,展示台湾对多元身体、样貌有想法上的松动跟改变,美是主观的,自己舒服最重要。

「这世界对胖子公平吗?」在南港高中同学们的思辨过程中,并没有得出「正确的解答」,经历一连串对社会设计、公共空间、肥胖、疾病的讨论后,朱家安总结,当人进入一个社会,起初对於社会样貌可能无力改变,接著可以顺应、尝试改变或到另个社会,但它最终是自己跟在场所有人一起选出来的结果,无论选择怎样的社会,重点在於,这是你经过思考后的选择。

(本文转载自国家两厅院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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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9期 / 2021年05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9期 / 2021年0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