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与实战经验分享 为青少年打造戏剧空间 |
论坛上午场现场。
论坛上午场现场。(周嘉慧 摄影 国家两厅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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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念与实战经验分享 为青少年打造戏剧空间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青少年剧场」国际论坛侧记

两厅院以国际论坛「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青少年剧场」,作为今年新点子剧展「心之秘密—青春就是半成品」系列活动压轴;延续三档演出积累之人气与环境讨论声量,邀集国内外第一线艺文人士、台湾政务代表与学界三方,聚焦「青少年剧场」的现状、过去发展与未来可能,共同探讨在此细致分龄下的群体,于剧场所能经验的各种可能与未来性。

文字|齐义维、陈茂康
摄影|周嘉慧
第307期 / 2018年07月号

两厅院以国际论坛「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青少年剧场」,作为今年新点子剧展「心之秘密—青春就是半成品」系列活动压轴;延续三档演出积累之人气与环境讨论声量,邀集国内外第一线艺文人士、台湾政务代表与学界三方,聚焦「青少年剧场」的现状、过去发展与未来可能,共同探讨在此细致分龄下的群体,于剧场所能经验的各种可能与未来性。

五月底举行的「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青少年剧场」国际论坛过程时间紧凑,各主讲人角度或异或同,交织缤纷颇为精采,与会观众多为剧场与青少年教育相关从事人员,会后问答保留卅分钟尚不敷使用,足见大众对此一议题关注度已逐步提升。当日论坛上午场於戏剧院四楼交谊厅揭幕,由两厅院节目暨行销部经理施馨媛与策展人耿一伟共同开场,施表示,两厅院陪伴台湾表演艺术界近卅年,但对青少年领域却相对陌生,期待两厅院新点子剧展能发挥抛砖引玉功能,开启讨论先机。

什么是青少年剧场?  还有它的存在意义

策展人耿一伟说明「青少年剧场」包含两种意涵,一为「让青少年来做戏」(Youth Theater),一为「做戏给青少年看」(Theater for young audience) 而,「青少年」此名词本身即为一复杂概念,面对如此庞大议题,需要来自各界不同的声音讨论。

法国凤凰剧院(Le Phenix)总监Romaric Daurier率先以「为何青少年剧场必须存在」为题,提出八个理由:

一,培养对多元价值的同理心。

二,转化数位知识、实践生活感知。

三,鼓励勇于提问与发声。

四,提供表述与被众人肯定的场域。

五,剧场关怀对象包含家庭成员。

六,成为检验社会现象与议题的实验室。

七,在多元族群友善方面(注1),提供典范。

八,是一个让青少年与同侪、家人、陌生人一同紧密联系、一同欢笑与感受惊喜的地方。

他举凤凰剧院的「幸福游戏」计划(Gachette du Bonheur)为例,青少年由自身经验出发,发展出戏剧演出:众人审讯般直排端坐,轮流以枪型玩具射破头部旁的气球,气球内含纸条,演员必须诚恳如实地对观众说明自己对提问内容的情绪、困境与喜悦,演出在平铺直述中穿插剧场元素点缀,对参与的青少年、观戏的亲友都是难以取代的生命经验与情感交流。

法国凤凰剧院总监Romaric Daurier(周嘉慧 摄影 国家两厅院 提供)

德国法兰克福剧团艺术总监暨Starke Stücke青少年国际戏剧节总监Susanne Freiling以提问「剧场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是什么?」,回推其执行多年的艺术节实战经验。剧场对从未接触过的青少年而言,毫无吸引力可言:与其他类型兴趣相比,剧场一点都「不酷」!因此需要创造诱因,如:家人朋友的参与演出、上台发表意见的机会、实际参与表演等,激发青少年主动踏入剧场的热情。而剧场在数位化体验成为主要交流方式的时代,仍具有不可取代的特殊价值,它能引发超越生活经验的想像,并创造与他人共享情感的场域。

两位国际讲者分享的青少年剧场场馆多为一百廿到一百五十的中小型剧场,也引发后续问答里,观众对于台湾剧场硬体环境的期待,与今日台湾大型剧院太多但团队无力支应的困境。

台湾主场的资源问题,教育或是艺术?

下半场为台湾生态链主场,由两厅院艺术总监刘怡汝、嘉义表演艺术中心主任张世杰、政务代表文化部艺术发展司司长张惠君,与教育部师资培育及艺术教育司副司长李毓娟分享。刘怡汝提及两厅院过去在十三至廿二岁此一年龄区间提供的观戏选项较为缺乏,多以活动类型补足,如「运动你的艺术」与近期的类密室逃脱活动《不愿让你一个人》,今年也首度以「青少年剧场」进行策展系列规划,并持续安排各式触及剧场艺术的途径,如驻馆艺术家参与学校创作计划等,试图多方位补足此一群体的艺术体验。她认为艺术参与对于青少年群体应是过程而非目的,希望让剧场艺术成为青少年「培力」(empowerment)管道,协助建立自身观点、应对世界。

嘉义表演艺术中心主任张世杰则以嘉义在地青少年戏剧计划「艺把青」与「云嘉嘉营剧场连线」现况为例,具体表述在部分政府资源扶持下,场馆携手在地剧团深入校园第一线执行成果,与环境上面对的困境。文化艺发司长张惠君则正向回应,过去文化部以点状方式达成许多艺术政迹,但却因缺乏主体脉络,造成点状分布,不够有力;近年因应性平议题发展,逐渐著眼社会弱势族群处境,包含女性、儿童等群体感受,因而开始推动「青少年剧场」。目前文化部计划由县市场馆「文化中心」分出部分资源,也携手教育部共同推动「育教于艺」计划,期望从制度与观念逐步改变,在补充资源外,也提高教学上的动力,并以制度面的改造,唤起家长对于艺术参与的认可,张惠君呼吁艺文界各方踊跃表达需求,「政府是为大家的需求而存在」,如何让剧场像手机一样自然进入青少年的生活,是政务单位努力的目标。

教育部艺教司副司长李毓娟提到,目前教育部调整课纲,从师资培育与艺术教育两方面著手,并与英国文化协会合作TIE(Theater in Education)教育剧场计划“Smash”,带领学生进行议题讨论,如学生关心的霸凌与两性问题等;也成立「艺拍即合」,强化中央、地方与学校连结,引进民间资源,以达成提升行政主管的艺术美感素养目的。耿一伟认为艺文课程最需要普及的群体应该是学校主管阶层,中央或许可发明奖项与竞赛,将有效刺激校园实施艺术教育。

论坛问答时间听众参与踊跃,率先分享的王女士希望能促进剧场与其他产业的合作,剧场若长期只靠政府单一金援支持,难以长久经营。高三学生王同学则提问,为何艺术需要被「教导」,而非与青少年一起「讨论」或「沟通」?并也认为影音制作的普遍、方便与低入门成本,数位媒材势必「完胜」剧场。主讲人们针对此皆发表看法,以耿一伟最为一针见血,他以高中学生感兴趣的恋爱举例,提出「虚拟牵手没有真实牵手好」回应;Freiling跟张惠君也讨论对于全世界「分龄现象」,人们对于年龄的想像,是否反过来局限了沟通的形式?

布袋戏老师黄侨伟与宜兰文化局承办人则分别提出对政府硬软体的建议,包含增设中小型剧场而非闲置大型剧场、促进地方政务单位彼此艺文资源交流场域等等。有艺术工作者分享深刻见解,认为数位的确完胜,但剧场不需要也不必要赢过数位媒体,数位媒体在青少年孤独的时刻得以给予及时的支持,在成长过程中有正面帮助,与青少年接触人群并不相抵触;台湾目前仍是以「教育」观点处理青少年剧场,但成人有时候更可以从孩子身上学习,这样的互动应该是双向的。耿一伟以Punchdrunk(注2)制作公司在伦敦新推出的儿童剧目Small Wonders卖票规定回应——观众无法单独买票,必须一个大人搭配一个小孩才得以获取入场券,此形式可供参考。耿并补充,青少年无法社会化,很大的原因是无法区隔「自我」跟角色扮演之间的关系,因此觉得大人虚伪,并不知道这是身为成人必须掌握的社会化能力,所以如何取得双向理解非常重要,也是青少年剧场能所作为之处。

台湾生态链主场分享(周嘉慧 摄影 国家两厅院 提供)

在家乡深耕、植树  灌溉嘉义的戏剧小草

下午场的论坛地点则改至音乐厅地下一楼排练场,在相较于上午场显得较亲密的空间里,由剧作家、也是台东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副教授王友辉担任主持人,并邀请了三位长年在青少年剧场领域「实战」的创作者们——阮剧团的汪兆谦、青少年表演艺术联盟的余浩玮、影响.新剧场的吕毅新,同台分享彼此经验。

汪兆谦首先表示,自己当年在有如「文化沙漠」的嘉义长大,受惠于九○年代由吴静吉博士启动的青少年戏剧推广计划和戏剧竞赛「超级兰陵王」,自己才能在就读自己嘉义高中时,有机会参加因其计划而成立的学校戏剧社团,也从一个喜欢打篮球的青少年,变成了对於戏剧热中喜爱,终至「废寝忘食」,并前往就读台北艺术大学,成为了专业的戏剧工作者。他与同是嘉义出生的戏剧系同学们,在大学期间就往返于嘉义和台北之间,成立阮剧团并担任高中戏剧指导老师,带领嘉义的五所高中社团。

十二年前,位于民雄的嘉义县表演艺术中心正式启用,汪兆谦与阮剧团的核心团员们,也正苦于校园内举办「成果发表」的状态总不如预期——戏剧演出与其他社团的表演方式不尽相同,若未能有完整的场地使用时间,即使花再多时间排戏,也没办法解决实际发生在剧场内的技术问题——校内的戏剧社成果展,「孩子们当然都很High,但我们觉得这样根本不行。」既然嘉义有了正式且专业的现代剧场,汪兆谦便觉「机不可失」,于是写了一份「离经叛道」的企画申请书:「八十个参演人员,里面只有我们五个成年人,剩下全部都是高中生。」幸亏嘉义表演艺术中心也以「打开剧场」的精神,同意让嘉义的戏剧社团使用场地,于二○○九正式开启了联合的高中戏剧节,那便是至今已十年的「草草艺术节」开端。

汪兆谦也分享,当时自己还是个廿出头的青年,看见那些跟自己没差几岁、平常一副「小屁孩」模样的学生,一进到剧场时,每个人眼神都变了,当青少年「实际参与戏剧,这里带给他的触动和渲染力是很高的,会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生命。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震撼,就觉得一定要继续做下去。」直至今日,草草戏剧节保持从创作、排练到演出的高中生戏剧节目,也加入影展策划的部分,让青少年自己下去组织属于他们的节目内容;同时邀请来自台湾各地,甚至包括邻近国家的专业表演创作者一起参与艺术节。「我们每年都会在园区里,一起种一棵树,」汪兆谦说,成长「不是一个割礼、这不是结束」,一切是从这里出发的。

尽力陪伴青少年  邀老师来一起共学共玩

而过去曾是中辍生的青少年表演艺术联盟盟主余浩玮,则分享了他的观察:「我发现不管哪个阶层、什么领域的人,看见『青少年』都好像看见『外星人』一样,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尤其当「外星人」的情绪来临时,更容易束手无策,他笑说,大家可以参考史匹柏的电影《E.T.》,「怎么去跟『外星人』建立伙伴关系。」青艺盟的做法是:沟通、理解、陪伴,「最简单但也最困难。」余浩玮也分享他对于自己和伙伴的约束,「不要站得比他们高,不要教育、不要示范,不要帮他们『代言』。」青少年表演艺术联盟所分享的关键字「主体性」:一切的主体便是青少年。「艺术的价值和功能,可以在青少年身上发生的作用,是超乎我们想像的。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共同思考该怎么合作,再一起去实践。这对他们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成长经验。」

近年固定与台南市文化局合作推出「十六岁小戏节」的影响.新剧场艺术总监吕毅新,曾是汪兆谦在进入嘉义高中就读前,就在该校驻点的戏剧老师,她听著前者分享的经验,也表示这一切「是很享受的。你当初是一个喜欢戏剧的人、你播下了戏剧种子,会长成什么样子你也不知道,其实不管长成什么样我也都OK。」更开心的是,种子茁壮成了大树,并庇荫、广纳著更多树苗继续成长。吕毅新认为,儿童剧团专做儿童剧、成人剧团专做成人剧,其实可以不需要分这么开,「应该要是一贯的」,于是她所带领的影响.新剧场每年都有不论儿童、青少年及成人皆能参与观赏的剧目,此外,她也试图打破大家对于儿童、青少年剧场的印象,譬如结合音乐、艺阵、武术等其他领域、元素,或打破剧场空间的表演形式。除了青少年以外,剧团在实战经验中也发现,学校老师是最好的盟友:「他们是最靠近孩子的。」最了解,甚至也最知道哪些孩子会喜欢与需要戏剧的力量。于是,吕毅新也开始募集教师们一同参与,邀请老师来和青少年「共学」,一来一往之间,彼此都能看见对方在教学关系之外的另一种样貌。

注:

  1. 原文“inclusion community”意为对所有群体友善的社群,包含移民、身心障碍者、弱势族群等等。
  2. 英国著名的制作公司,以沉浸式戏剧Sleep No More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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